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192章鹿野篇

  时光在日复一日的学习、修炼、治疗中悄然流逝。   公孙青崖抽条般长高,身形清瘦挺拔,常年泡在书堆和医疗部里,让他身上有种不同于同龄人的沉静气质。只是笑起来时,那双眼睛依旧干净温润,像从未被岁月浸染。   这日午后,他照例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书。   阳光透过琉璃窗,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面前摊开的是沐心长老推荐的《灵质空间结构进阶解析》,旁边还堆着几本关于“情绪与灵质共振”的笔记。   就在他沉浸在一段关于“心象对灵质空间稳定性的影响”的论述时,两道影子落在了书页上。   他抬起头。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站在桌前的是一男一女。   男子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暗红色绣金纹的劲装,红发如焰,金瞳璀璨,头顶一对威仪的麒麟角,周身萦绕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但他的表情很温和,甚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最让公孙青崖震惊的是——这张脸,和他记忆深处,那个叫“沈泉”的父亲的容貌,有七分相似。   只是父亲是黑发黑眼,气质更温雅些;而眼前这位,更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哪怕收敛了锋芒,依旧能让人感受到那股磅礴的力量。   女子站在男子身侧,一袭火红长裙,容颜明艳,眉眼间带着飒爽之气。她好奇地打量着公孙青崖,目光友善。   “你就是青崖吧?”红发男子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感,“我是你三伯,麒麟泉。这是你三伯母,凌灵儿。”   公孙青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从“恶”的低语里,从公孙蛊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里,他知道自己有一个庞大的家族,知道父亲有兄弟。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见到……是另一回事。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喉咙干涩地挤出声音:“三伯好,三伯母好。”   “别紧张别紧张。”麒麟泉摆摆手,很随意地在对面空着的椅子上坐下,凌灵儿也跟着坐下,“我们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你伯母特别喜欢这个世界,说这里人和妖精相处得挺有意思,非要拉着我来度假。”   凌灵儿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转头对公孙青崖温和一笑:“青崖,在这里生活还习惯吗?”   “……习惯。”公孙青崖慢慢坐下,大脑还在努力处理眼前的信息,“这里……很好。”   “习惯就好。”麒麟泉靠进椅背,姿态放松,但那双金瞳落在公孙青崖身上时,却带着某种深沉的审视,“你父亲……我们对不起他。”   公孙青崖的心猛地一沉。   “当年那件事,是我们几个做兄长的没考虑周全。”麒麟泉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抹促狭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歉意,“等我们赶到时,已经晚了。你父亲他……用自己做了祭品,换你们母子平安。”   凌灵儿轻轻握住了丈夫的手。   麒麟泉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公孙青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不过都过去了。你好好在这里生活,学习,成长。这个世界我已经跟几个老朋友打过招呼,没人会为难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谈恋爱结婚生子都行,家里支持。”   公孙青崖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问:“三伯,我父亲他……真的没办法……”   “救不了。”麒麟泉回答得很干脆,但声音里有着不容错辨的痛楚,“献祭给‘恶’的契约,是无法逆转的。而且……你父亲自己也不想回来了。他说他累了,想好好休息。”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翻书声。   阳光依旧温暖,但公孙青崖觉得有点冷。   他知道父亲牺牲了,但从血脉至亲口中得到确认,那种痛楚是截然不同的。   “不说这个了。”麒麟泉转移了话题,身体前倾,压低了些声音,“我这次来,还有件正事。”   公孙青崖抬起头。   “你在研究‘魔气’,对吧?”麒麟泉的金瞳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想找到办法,隔绝魔气对魔界生物的影响,甚至……逆转它?”   公孙青崖瞳孔骤缩。   他研究“心魔”、“执念堕化”,确实有一部分是为了这个终极目标——如果连这个相对温和世界的“心魔”都治不好,谈何治疗被“魔气”彻底侵蚀的魔界?   但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过“魔界”这个词。在这个世界,连“魔”这个概念都是不存在的。   “别紧张。”麒麟泉看穿了他的震惊,笑了笑,“‘魔’能感应到。你对‘魔气’的研究意向,或者说……善意,他感知到了。所以非但没有为难你,反而派人送来了研究样本。”   公孙青崖的呼吸停了一瞬。   “但这个世界有自己的规则。”麒麟泉继续说,表情严肃了些,“此界的守护者严禁‘魔’的直接介入。我们谈了很久,最后达成的协议是——由我作为中间人,把样本带给你。但你必须遵守几条铁律。”   “为什么?”公孙青崖下意识问。   “因为这个世界是‘无魔世界’。”麒麟泉耐心解释,“一旦魔气泄露,哪怕只有一丝,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污染灵质环境,催生出本土的‘类魔存在’。守护者的职责就是杜绝这种可能。”   公孙青崖明白了。他思考片刻,郑重地点头:“我同意。需要遵守什么规则?”   “三条。”麒麟泉竖起手指,“第一,魔气绝不能出现在外界。你只能在你的灵质空间内进行研究,我会帮你加固和封印灵质空间,确保万无一失。”   “第二,你不能向这个世界任何存在透露关于‘魔’的信息,连这个概念都不能提。这是为了保护他们,也是保护你。”   “第三。”麒麟泉的视线变得锐利,“如果你在研究过程中失控,被魔气侵蚀,或者出现任何可能危及此界的迹象……此界的守护者会第一时间‘处理’掉你。放心,你不会真的死,家族给你留了后路,你会继续转世。但这个世界,你将永远无法再回来。”   公孙青崖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永远无法再回来。   意味着再也见不到鹿野,见不到无限,见不到会馆里那些熟悉的面孔。   他沉默了更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接受。”   麒麟泉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你大伯二伯一门心思想要彻底灭了魔界,你能走上‘理解’和‘治疗’这条路,我很高兴。不过你也别压力太大,失败了也没关系。咱们家现在不怕跟魔界撕破脸,大不了再打一场。”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公孙青崖能感受到话语背后那份强大的底气和……血腥味。   “谢谢三伯。”他低声说。   “那行,具体细节,我们去你的灵质空间里谈。”麒麟泉站起身。   公孙青崖一愣:“三伯,我的灵质空间……很小,可能容不下……”   “没事。”麒麟泉笑了笑,“你只管打开通道。”   公孙青崖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闭上眼,意识沉入灵质空间深处,打开了连接外界的门户。   下一刻,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他,眼前光影流转。   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了自己的灵质空间里。   不,这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灵质空间”了。   原本只有电梯厢大小的空间,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张。深蓝色的空间壁垒向四面八方延伸,上面点缀的星辰光芒越发璀璨,仿佛真的置身于一片微缩的星空之下。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当扩张停止时,公孙青崖站在一片足球场大小的空旷空间中央,脚下是凝实的、泛着微光的灵质地板,头顶是深邃的“夜空”。   他目瞪口呆。   麒麟泉和凌灵儿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空间里,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   “嗯,基础打得不错。”麒麟泉点点头,目光扫过空间壁上那些星辰光点,“星魂养神篇的底子很扎实。还有……”   他的金瞳微微眯起,仿佛能看穿灵质空间的每一层结构:“吕岳的瘟疫传承,天梁宫的医道……小子,你这一路学得挺杂啊。”   公孙青崖还在震惊于空间的变化,闻言下意识回答:“就……随便学学。”   “随便学学?”麒麟泉失笑,转头对妻子说,“听见没?咱家那些小兔崽子要是能有这一半的‘随便’,我做梦都能笑醒。”   凌灵儿也笑了,但没接话,只是轻轻踩了丈夫一脚。   麒麟泉立刻改口:“咳,我的意思是,青崖很优秀。比我们家那个整天就知道偷懒耍滑的凌风儿强多了。”   “那是你这个当爹的懒得教。”凌灵儿终于开口,声音清脆。   “是是是,我的错。”麒麟泉举手投降,一脸无奈,“回去我就抓闺女特训。”   公孙青崖看着这对夫妻的互动,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忍不住也弯了弯嘴角。   麒麟泉重新看向他,表情恢复了严肃:“青崖,以后你研究魔气,就在这里进行。绝对、绝对不能带到外面去。”   “我知道,三伯。”   “‘魔’这次愿意配合,是因为他对你的研究方向抱有一丝期待——魔界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麒麟泉的声音低沉下来,“但他毕竟是‘魔’,反复无常是本性。一旦让他发现可以通过你在这个世界建立‘锚点’,他绝不会放过机会。所以,警惕永远不能放松。”   “我明白。”公孙青崖郑重地点头。   麒麟泉这才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柄长剑,通体暗红,剑身缠绕着如有实质的、不断翻涌的黑色雾气。那雾气给人一种极度不适的感觉——阴冷、狂躁、充满侵蚀性,却又诡异地蕴含着某种深沉的悲伤。   魔剑出现的瞬间,公孙青崖的灵质空间微微震荡了一下,空间壁上的星辰光芒自动亮了几分,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魔气的侵扰隔绝在外。   “这就是样本。”麒麟泉单手托着魔剑,另一只手在剑身上轻轻一拂。   剑身轻颤,一道红色的虚影从中浮现,缓缓凝实。   那是一个穿着广袖流仙裙的女子,长发如墨,面容苍白清丽,眉心一点朱砂。她闭着眼,悬浮在魔剑上方,周身散发着与魔剑同源的、却更加柔和内敛的气息。   公孙青崖的瞳孔再次收缩。   这个形象……他认识。   仙剑奇侠传三。龙葵。   “她叫龙葵,是这柄魔剑的剑灵。”麒麟泉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魔气已经和她的灵体深度交融,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你现在看到的是相对稳定的‘蓝葵’,还有一种更具攻击性的‘红葵’形态。她会配合你的研究。”   龙葵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清澈中带着茫然和哀伤的眼睛。她看了看麒麟泉,又看向公孙青崖,最后目光落回魔剑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哥哥……”   “她口中的‘哥哥’早已不在了。”麒麟泉解释道,“漫长的岁月和魔气的侵蚀,让她的记忆和执念纠缠在一起。如果你能帮她找到平衡,甚至净化魔气的影响……无论对魔界研究,还是对她本人,都是功德无量的事。”   公孙青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却又全然陌生的“样本”,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本来应该是你弟弟沈青崖来找你的。”麒麟泉收起魔剑,龙葵的虚影也随之消散,“但他那边遇到点事,暂时脱不开身。所以就由我跑这一趟了。”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你的子女——独孤魔和公孙蛊,也已经超脱轮回,现在在其他世界游历。家族会关照他们的,你不用担心。”   公孙青崖垂下眼:“谢谢三伯,谢谢家族。”   “还有件事。”麒麟泉看着他,“你那些红颜知己——李莫愁、阿罗坦、慕容蕾、祝玉妍、绿珠……她们的灵魂印记,家族都保留着。如果你想,随时可以安排她们转世,或者重塑肉身。”   一个个名字,一张张面孔,在公孙青崖脑海中掠过。   那些或热烈、或温柔、或倔强的女子,那些曾经陪伴他走过一段段人生旅途的人。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暂时……不用了。”   “也好。”麒麟泉没有多劝,“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准备好了再说。不过青崖,有句话三伯得提醒你——一直这样转世,不是长久之计。最好还是选定一具肉身,固定下来,好好强化。换来换去,终究是浮萍。”   公孙青崖苦笑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甚至在某些时刻,动过破碎虚空、带着全部记忆和修为重塑道体的念头。   但最终,他都放弃了。   “三伯,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他抬起头,目光清澈,“每一次重新开始,都是一次全新的体验。从婴儿长大,感受不同世界的规则,学习不同的力量体系……这些经历本身,就是最宝贵的财富。”   麒麟泉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小子!我就知道,按你的性子,肯定会这么选!”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灵质空间里回荡,带着欣慰,也带着某种了然的感慨。   “行,那三伯就不多嘴了。你走你的路,家族永远是你的后盾。”   他收敛了笑意,神色认真起来。   “最后,有些关于家族的事情,也该让你知道了。我们这一脉的来历,你父亲当年没来得及告诉你的事,还有……我们真正的敌人是什么。”   公孙青崖的心提了起来。   他知道,接下来要听到的,恐怕是远超他目前认知的秘密。   窗外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琉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而在无人知晓的灵质空间深处,一场将改变无数世界命运的谈话,刚刚开始。   足球场大小的空间里,星辰无声闪烁。   龙葵的魔剑静静悬浮在角落,剑身上的黑气缓慢流转。   而公孙青崖站在中央,听着三伯用平静的语气,讲述着一个横跨诸天、绵延万古的恩怨,一场关于“魔”、“毒”、“恶”与“救赎”的战争。   他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