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167章化蝶篇

  十里长亭,柳色初新。   许仕林携酒相送,一袭青衫,立于风中的身姿清挺如竹。他斟满三杯酒,分别递给公孙青崖、梁山伯,第三杯则遥遥对着马车方向示意,算是对杜十娘的礼数。   “状元哥哥,这般大礼,小弟可受不起。”公孙青崖笑嘻嘻接过,这几日他“哥哥”叫得越发顺口,存心要看这位向来端方的表弟破功。   许仕林果然无奈摇头:“你还是莫要再叫了,听得人心里发毛。”   “这就认输了?表弟?”公孙青崖眉梢一挑。   “下次见面,再比过。”许仕林不接这茬,转向梁山伯,神色郑重了些,“梁兄,你我相识日短,却知你是至情至性之人。此去会稽,万事……当放则放,有舍方有得。执念太深,易伤人伤己。”   梁山伯听得云里雾里,只觉这话说得沉重,却不明具体所指。   公孙青崖打断道:“行了行了,人人都放下,这世间岂非一潭死水?无执无念,那是石头,不是人。”他拍了拍梁山伯的肩膀,“别听他故弄玄虚,做你该做的事便是。”   许仕林也不争辩,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浅温和,却仿佛洞悉一切:“苦乐自当,无有代者。三位,前程珍重。”   “表弟也保重,愿你……心想事成。”公孙青崖拱手,这句祝福说得别有深意。   辞别许仕林,公孙青崖翻身上马,当先驰去,衣袂迎风,颇有几分落拓不羁的快意。马车辘辘跟上,车内,杜十娘原本忐忑的心,在见过许仕林那般神仙人物、又见梁山伯端方君子后,渐渐安定了些。她想,即便公子真的出家,有这些人物在,自己总不至于无处容身。   唯有梁山伯,眉头紧锁,反复咀嚼着许仕林那句“当放则放”。他隐隐感到不安,却又不知这不安来自何处。   半月后,会稽县城。   梁山伯接来老母,择定吉日,备下虽不丰厚却已倾尽所能的礼物,郑重递上拜帖,前往祝府提亲。   公孙青崖自然要去“凑热闹”,杜十娘则留在客栈等候。   至祝府门前,恰与另一队人马相遇。那队伍浩浩荡荡,箱笼披红,仆从如云,正是马家前来纳彩的队伍。两相比较,梁山伯那几担礼物寒酸得可怜。   梁山伯面色微白,却挺直了脊背。他如今是朝廷命官,堂堂县令,凭的是真才实学,未必就输给靠祖荫的纨绔。   通报后,祝母(祝英台之母)在花厅接见了他们。态度客气而疏离,言语间,对梁山伯的“县令”身份并无多少看重,反而不时提及马家的世交之谊、雄厚财力。   梁山伯竭力陈述自己与英台两情相悦,志趣相投,将来必能琴瑟和鸣,孝敬长辈。   祝母只是听着,嘴角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怜悯的冷笑。待他说完,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梁县令年轻有为,老身佩服。只是……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马家与祝家世代交好,英台嫁过去,是享福。嫁与你……”她顿了顿,没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比直白的羞辱更伤人。   梁山伯面红耳赤,还要争辩,公孙青崖却忽然插话,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祝夫人,若梁兄愿意入赘贵府呢?”   “青崖!”梁山伯惊怒交加,猛地拉住他。男子入赘,形同自绝于宗族,是奇耻大辱!   祝母闻言,却是眼神微动,脸上的冷淡裂开一道缝隙。她重新打量了一下梁山伯,似乎在权衡这个“县令入赘”的价值。若能得一个有功名、有官身的赘婿,对祝家名声和实际助力,似乎比单纯的嫁女联姻更……   她语气稍缓:“入赘?这……倒是个不曾想过的说法。只是,即便如此,马家那边……”   公孙青崖立刻接上:“事在人为。马家能给的,梁兄以仕途前程、真心实意相抵,未必就不如。何况英台小姐心意如何,夫人应当比外人更清楚。何不给年轻人一个机会,也给自己多一个选择?”   他话说得漂亮,既点出梁山伯的“潜力股”属性,又抬出“女儿心意”这张感情牌。   祝母沉吟片刻。她并非完全不疼女儿,只是家族利益压过了一切。若能两全……她挥了挥手:“带梁县令去后园,与小姐……说几句话吧。”这已是极大的破例。   梁山伯大喜,临去前狠狠瞪了公孙青崖一眼,示意他别再乱说话。   待梁山伯离去,花厅内只剩公孙青崖与祝母。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而直接。   “探花郎,”祝母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你何必蹚这浑水?他们……不可能的。”   “不试试,怎知不可能?”公孙青崖微笑,“有些路,走过了,才知是绝路还是活路。不走,一辈子都是猜。”   “走过了,或许连回头看看的余地都没了。”祝母叹息,这叹息里有过来人的沧桑,“世人皆道我们这些做父母的狠心,却不知我们也是踩着荆棘过来的。规矩立在那里,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让大多数人,能按部就班地活下去,少受点苦。”   “按部就班,便一定是对的吗?”公孙青崖轻声问,“夫人当年,可曾有过不想‘按部就班’的时候?”   祝母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公孙青崖。恍惚间,仿佛透过这张年轻俊逸的脸,看到了另一个许多年前,也曾目光清澈、带着几分理想与执拗的……故人身影。她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更深的叹息。   “……我会尽力在老爷面前说项。但,成与不成,在天意,更在老爷决断。你们……不要抱太大希望。”   “多谢夫人。”公孙青崖拱手,心知这已是她能做的极限。   片刻后,梁山伯回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显然与祝英台的短暂会面给了他莫大鼓舞。他坚信,只要自己坚持,真情必能感动祝家上下。   祝母看着他这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太天真了。真情在这高门深院里,是最不值钱也最危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