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公孙青崖将两百医护兵送离荣经县。随行载满药材器具,盼他们能在沙场多救性命,亦为神医门扬名。
目送队伍远去尘烟,他静立良久。
“不舍?”梵清惠近前。
“他们是上战场,非是远游……此去生死难卜。”
他收回目光,扫过身侧三人——梵清惠、碧秀心、李玄。
“你们为何还不走?信行大师早已离去。”
李玄讪笑:“老道对神医门医术尚存好奇,欲多学些时日。”
梵清惠瞪他一眼,不语——她实是不放心师姐独留。碧秀心垂首默然,联姻之事如鲠在喉,尤其见他与慕容蕾鹣鲽情深,更不知如何启齿。
“忙了一月,休沐三日。诸位自便。”
说罢牵起慕容蕾归家。二人久未温存,再过些时日,她便及笄了。
梵清惠望着二人背影,气得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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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园中,公孙青崖正喂游隼肉条。一月驯养,这隼终是认他。慕容蕾搂着熊猫幼崽揉搓,不许它逃。
“相公,我觉着……那位碧秀心姑娘待你,似有些不同。”
“蕾儿多心了。”他笑,“我与她话都未曾多说几句。”
“相公不如……试试?”
“不必试。她们二人多半在考察神医门是正是邪——慈航静斋惯常如此。”
慕容蕾见他不在意,不再多言。自偷练《先天功》后,她直觉日锐,不仅能感知他人情绪,甚可闭目“见”周遭景物。
“蕾儿,今夜共浴可好?”
“相公又想使坏……”
“你快要十八了,我们先行熟悉,往后才好生儿育女。”他凑近低语,“我们要两个女儿,两个儿子……”
慕容蕾颊染胭脂。
“往后我只上半日课,余下半日让他们自行实践——我便能多陪你。”
她怕偷练之事败露,忙道:“相公还是勤修武功罢。我感觉你功力……似有退步。”
“不急。我正思如何补全《先天功》。”公孙青崖正色,“观信行大师《无尽藏》,方觉《先天功》似有残缺,少了一部炼体之法相佐。且‘炼气化精’之后,应有‘炼精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三篇。”
“那……我们换种功法可好?”
“无妨。待有问题再换不迟。”他握她手,“我想补全此功,再传予你。你我作神仙眷侣,活上千秋。”
“人岂能活那般久?”
“你修《小无相功》,可青春永驻,延寿三百载。待我补全《先天功》,你我或能享寿五百春秋。”
“我不要活那么久……只要相公陪着便好。”
“会的。”他拥她入怀,“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熊猫趁机溜走。游隼歪头,圆眼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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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拂晓,公孙青崖早起练功。慕容蕾言他功力退步,确需勤修。先趁旭日练《先天功》,再习刀剑。
“独孤公子这刀剑之法……似暗合阴阳图理?”
碧秀心持剑走近。公孙青崖心念微动——慕容蕾说此女待他不同,他原不信,后细思确觉有异。
“碧仙子有何指教?”
“见公子练剑,一时手痒。可否赐教?”
“正好久未与人交手。”公孙青崖收势,“我这刀剑之术名‘阴阳倒刃’,讲究虚实互化,阴阳逆运。”
“妾身所修乃《慈航剑典》,以剑炼心。现达‘剑主天地’之境——公子小心。”
剑光倏起!碧秀心剑法空灵缥缈,变化无端,往往料敌机先。公孙青崖一时左支右绌。
“阴阳倒刃”虽妙,比之《剑典》却逊数筹。未及三十合,他已难支撑,抽身退开。
“容我弃刀再战。”
“公子请便。”
弃长刀,单持剑。他试挽剑花,又换反手,终觉右手更顺,左手可作奇兵。
“请!”
一剑刺出!碧秀心随意格挡,不料公孙青崖似早预她招式,绞撩之间,几令她长剑脱手。
“公子剑法……别具一格。”
“此剑名‘独孤九剑’,讲究后发先至,料敌机先。”
“有趣。再来。”
剑影纷错,寒光流转。碧秀心渐熟其路数,复占上风。
“不打了,打不过。”公孙青崖收剑。
“公子用剑强于刀剑并用,为何执著双持?”
“为纪念一位故人。”
“何人?”
他笑而不答。
“若公子不弃……妾身愿指点剑法。”
“这……不妥罢?”
“无妨。”
远处梵清惠看得咬牙切齿——她不信公孙青崖是良人,不愿师姐陷落。
忽见白影掠空!慕容蕾手持刺剑,落于二人之间。
“我也想向碧仙子讨教。”
碧秀心急道:“夫人莫误会!妾身与公子只是切磋……”
“我也是切磋。”慕容蕾剑尖微扬,“拔剑。”
避无可避,碧秀心只得应战。念她目不能视,处处留手。未料慕容蕾剑法凌厉远胜公孙青崖,灵动如云,难以捉摸。
公孙青崖在旁观战,既喜妻子愈发自主,又疑——她招式之精准,竟似能“见”一般。
五十合后,慕容蕾一剑挑飞碧秀心长剑。
一来碧秀心未料盲女剑术至此,二来心中有愧——今晨确是故意寻公孙青崖,欲近其身。
见师姐败,梵清惠按捺不住,跃入场中。
“师姐让你,你竟咄咄逼人!我与你打!”
“无需她让。”慕容蕾冷声,“让她全力施为。若我胜——请莫再缠我相公。”
“你以为她想缠他?!是师尊逼迫!”
语出,碧秀心颊生红霞,急拉师妹退走。
公孙青崖怔立原地。慈航静斋行事他素有耳闻,只是碧秀心……不是该配石之轩么?怎会来招惹他?
“相公,”慕容蕾轻声道,“你待如何?”
“……我会劝走她们。”
有些事,不说破尚可装作不知,一旦捅破,便只剩尴尬。
公孙青崖欲寻碧秀心一谈,她却总避而不见。
倒是梵清惠先找上门来。
“独孤公子,师姐不好意思说,我来说。”
“昨日你们提及令师逼迫……究竟何事?”
“师傅看上了你的先天真气,欲让师姐与你联姻。”
“先天真气?”公孙青崖蹙眉,“令师意欲何为?”
“要你助我们……破‘死关’。”
他倒吸一口凉气——真敢想!纵将他抽干榨尽,也未必能助一人破关。
“令师疯了不成?”
“你才疯了!”
“那我如何能助?这……”他忽顿住——不对,先天真气确可相助。徐子陵不就曾助师妃暄破关么?
“我觉得绝无可能,但师傅说有法可行。”
“那可用他物交换,何必联姻?”
“一次突破或可交换,次次呢?”梵清惠直视他,“难道回回找你做交易?”
公孙青崖苦笑:“你们将我当作……人形宝药?”
“我只问你:愿不愿娶我师姐?若不愿,我们转身即走。”
“梵仙子,我有妻室。”
“我早知你不会应!”梵清惠咬唇,“白白辜负师姐一片心意!”
说罢转身疾走,寻碧秀心去了。
公孙青崖只觉脑中乱麻纠缠——这算什么展开?碧秀心怎会对他动心?那石之轩呢?石青璇岂非没了?
恍恍然回房,慕容蕾迎上。
“相公与她们谈得如何?”
“她们欲借我先天真气破关,故想联姻。”他摇头,“我未应。本欲谈合作,互惠互利——日后神医门弟子行走江湖,还需正道照拂。”
慕容蕾心稍安。祝玉妍来时她虽不悦,却不觉威胁;可碧秀心那温婉如水的姿态,反令她生出危机。若相公真爱上那般女子……自己是否又要变回那个躲在暗处、无人问津的“妖孽”?
“相公,我陪你练剑。”
公孙青崖见她笑意盈盈,较往日多了几分生动,少了几分怯懦。
“好,还请夫人手下留情。”
交手数合,他暗惊——慕容蕾进步太快。探她经脉,竟察觉充沛先天真气,已将小无相功真气尽数转化!她果然偷练了《先天功》。隐患未明,他一时不知该不该阻拦。
二人对剑,慕容蕾虽目不能视,却如开“心眼”,剑剑精准锁他招式。
收剑后,公孙青崖决意相劝。
“蕾儿,我有话问你。”
“相公请说。”
“你……练了《先天功》?”
慕容蕾面色微变。
“我只是……想变强些。”
“我明白。”他温声,“练后可觉身体有异?”
“身子更冷,心跳也缓了。眼睛虽看不见,却能感知物体存否——哪怕是死物……”
听她叙述,公孙青崖心下明了:她离长安前便已偷练,两月间无相真气尽化先天,更生“心眼”之能。然体内寒意也愈重——他隔掌都能感到那股冰凛。
“蕾儿,暂缓修炼可好?”
“为何?”
“我怕有隐患。”
“我不怕。”
“我怕失去你。”他握紧她手,“听我的,先停一停。”
见她仍不愿,他解释道:“《先天功》上一任主人王重阳,曾是天下第一,却莫名早逝。我担心你……”
“那你为何还练?”
“我压着境界,慢寻解法。”
“那我们换种功法便是。”
公孙青崖手中除《龙象般若功》,难有与此世顶尖武学比肩者。
“为夫欲求突破,《先天功》是最佳路径。”他沉吟片刻,“这样罢,我传你《龙象般若功》。此功不逊《先天功》,且更重根基。”
既劝不住,便以《龙象》引她心神。此功修炼耗时极长,足容他找出《先天功》缺陷。
“相公现在就教我。”
“蕾儿,我们在此很安全,无人能伤我们。”
“我只是想帮你。”她轻声道,“若我成了天下第一,你便不用这般劳累,旁人也不敢欺我们。”
公孙青崖终是应下,开始传授这门号称“无人可成”的绝学。盼此功能改善她体质——《锻骨篇》《洗髓经》于她收效甚微。
铺毯于地,他先授《无上瑜伽密乘》为她热身,再引她修习《龙象般若功》。
不远回廊,碧秀心本欲来辞别,见二人相依练功,喉间话语又咽了回去,默然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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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人呈上碧秀心留书。她与梵清惠已离荣经县。
信中唯愿他与慕容蕾安好,末了四字:“江湖再见”。
公孙青崖执笺久立。纵是梵清惠说倾心于他,他尚觉可能;可碧秀心……他是真未料到。便如小龙女不爱杨过,反钟情尹志平般突兀。
重回神医门授课。近日求入者众:有食不果腹的乞儿,有别有用心的探子,亦有不怀好意的混混。公孙青崖照单全收——愿学医便教,犯规即逐。
日子平缓流淌。慕容蕾对修炼生出执念,日日督促公孙青崖用功。
这日,她忽道:“相公,我练成《龙象般若功》第一层了。”
公孙青崖怔住——昔年他在《洗髓经》《锻骨篇》《无上瑜伽》《先天功》辅佐下,尚费五十二日方成第一层。她竟只用了……十日?
“蕾儿,你可知十日练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天赋之卓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旷古绝今。”
他激动得语声微颤。
“……真的么?”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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