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91章 雪刀篇

  一连五日,洪洗象都没再出现。断泉每日修炼《长生诀》土图疗伤、打罗汉拳活动筋骨,闲暇时就翻阅洪洗象留下的那些道家典籍,从《道德经》、《南华经》到《列子》、《淮南子》等等,看得津津有味。虽有许多理念与他自身道路不合,但道家对天地、自然、生命的深刻洞察与思辨,也给了他不少启发。   这日,他刚打完一套罗汉拳,浑身热气腾腾,正盘坐在石床上翻看《列子·汤问篇》,思索其中关于“时空无极”的论述与自己穿越的经历有无关联。   忽然,洞外传来洪洗象欢快(还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喊声:   “断泉!出来玩!我师侄想找你论剑!”   断泉精神一振,放下书卷,起身走出石洞。   只见洞口不远处,洪洗象正牵着一头看起来老实巴交的青牛,笑嘻嘻地站在那里。他身后,立着一位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癯、气质沉静如古井的中年道士。那道士身形挺拔,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嶙峋”、“孤峭”之感,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插在地上的、未曾出鞘却已锋芒内蕴的竹剑。   武当剑痴,王小屏!断泉心中立刻浮现这个名字。   “洪洗象,”断泉先朝牵牛的少年道士喊道,“我的拳谱呢?说好的拳法炼体秘籍呢?”   洪洗象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胸口,贼兮兮地笑道:“书在我怀里藏着呢!不过,你得先跟我师侄比划比划,让我开开眼!赢了,书立马奉上,还有额外彩头!”   断泉来了兴趣:“哦?什么彩头?”   洪洗象凑近,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其实王小屏听得一清二楚)说:“你打赢了,我把我的私人藏书……借你看一个月!”   断泉一脸嫌弃:“谁要看你的‘私人藏书’?怕是些不知哪里淘来的话本杂书,说不定还有‘小黄书’!不稀罕。”   洪洗象脸一红,争辩道:“才不是!都是正经典籍……好吧,也有点不正经的……那你想要什么彩头?”   断泉想了想:“我赢了,你帮我算一卦。”   “算卦?”洪洗象一愣,随即点头,“行!算卦我在行!那要是你输了呢?”   “我输了?”断泉似笑非笑,“我输了,就把其他‘邪修’剑法的门道,仔仔细细讲给你听,如何?”   “一言为定!”洪洗象眼睛大亮,生怕断泉反悔。   自始至终,一旁的王小屏都沉默如山,目光如同实质的剑锋,牢牢锁定在断泉身上。他眉头微蹙,心中充满疑惑。眼前这人,气息沉凝(土行真气缘故),但周身确实感受不到丝毫属于剑客的锐利剑意,甚至连握剑的“势”都没有(断泉空手)。这样一个看起来与“剑”字毫不沾边的人,怎么会是小师叔口中的“剑道高手”?   断泉走到王小屏对面三丈处站定,左手抱拳(右手无法抱拳),神色认真了些:“武当剑痴王道长,久仰。在下断泉,请指教。”礼数周全,给足了武当面子。   王小屏这才微微颔首,同样抱拳还礼,声音如同金铁交鸣,简洁干脆:“王小屏。请。”   “请”字尾音尚在空气中飘荡——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仿佛烛芯爆开的声响。   王小屏只觉得眉心处微微一热,像是被夏日正午的阳光短暂聚焦了一下。   他怔住了。   洪洗象也怔住了。   两人齐刷刷看向断泉。只见断泉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左手剑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火星子?   断泉好整以暇地拍拍手(单手),对洪洗象道:“看什么看?我赢了,他输了。彩头拿来,卦象算起。”   “断泉!!!”洪洗象气得跳脚,指着他的鼻子,“你这是偷袭!耍赖!不能算!论剑哪有这样的?!还没开始你就……”   “真正的生死搏杀,”断泉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难道还要等对方摆好架势,喊完口号,再数一二三开始吗?自然是抓住一切机会,先下手为强,以最快、最省力、最出其不意的方式,解决对手。我这一指若能凝实,点中的就不是眉心发热,而是贯穿颅脑了。”   洪洗象被噎得说不出话,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这完全不是他想看的“论剑”啊!他要看的是剑气纵横、招式精妙、你来我往、最后大招对轰的华丽场面!   “不算不算!重来!这次……这次你们要准备好,我说开始才能开始!”洪洗象耍起无赖。   断泉无奈地摇摇头:“行行行,依你。再来一次,你再耍赖,我就不玩了。”   两人再次相对而立。   洪洗象紧张地站在中间,清了清嗓子,举起手:“准备——开始!”   “开始”二字刚出口,甚至声音还没完全落下。   王小屏只觉得眼前光线骤然一暗,仿佛瞬间从白昼跌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并非真的天黑,而是一种纯粹精神上的、仿佛被剥夺了视觉感知的恐怖错觉!   这黑暗只持续了连一刹那都不到的亿万分之一瞬。   光明恢复。   断泉的左手剑指,已经稳稳地、轻轻地,点在了王小屏的咽喉要害之上。指尖冰凉。   王小屏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皮肤下,那沉稳而有力的脉搏。   洪洗象张大了嘴,再次石化。   “断——泉——!”几息之后,洪洗象爆发出更悲愤的控诉,“你!你怎么又偷袭?!这次还是用妖法?!你遮他眼睛!”   “那是精神干扰,棋目眼刀的变种应用,不是妖法。”断泉收回手指,没好气地对洪洗象道,“洪洗象,你再这样耍赖,我真不跟你玩了。说好的开始,我出手了,哪里不对?难道非要我摆个起手式,喊个招式名,才算开始?”   洪洗象语塞,急得抓耳挠腮,却找不到理由反驳。是啊,小师叔说了开始,断泉也出手了,没毛病啊!可这……这跟他想象中的“论剑”相差十万八千里啊!   王小屏却比洪洗象看得更深。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中再无丝毫轻视,反而充满了凝重与一丝……敬意?   “小师叔,”王小屏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是我输了。断先生……赢得光明正大。”   “啊?”洪洗象不解。   王小屏解释道:“断先生修炼的,并非我等常见的、与天地共鸣、借势蓄力的‘正道之剑’。他的剑意,隐于平凡之下,藏于瞬息之间。方才那一刻,我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剑意’如同黑夜中骤然亮起又熄灭的一点寒星,只存在于‘出剑’与‘命中’的那个‘点’上。之前无迹可寻,之后散于无形。此乃……‘刺’之剑意的极致,亦是‘刺杀之剑’的精髓。不出则已,出则必杀,绝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意念与力量在无用的‘势’与‘形’上。面对这样的剑,若不能在他出剑之前察觉并应对,胜负……已在出手前便已注定。”   洪洗象听得似懂非懂,但看王小屏那严肃认真的表情,知道师侄是真的认输了。他哭丧着脸,无比失望:“那……那你们能不能……别玩这种一击必杀的了?比比剑招,行不行?让我看看其他世界的剑招是什么样的嘛!断泉,求求你了!王师侄,你也想见识一下真正的剑招对吧?”他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剑痴”对剑招本身的好奇心上。   王小屏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断泉那空荡荡的右袖,以及包裹着布条的右腕上。一个失去了惯用右臂、甚至连手腕都断去的剑客……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忍,更觉得与这样的人比试剑招,有些……强人所难,甚至不太尊重。   洪洗象顺着王小屏的目光看去,也意识到了问题,脸上露出讪讪之色,觉得自己这个要求确实有些过分了。   断泉却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扬了扬自己光秃秃的右腕:“无妨!右手没了,还有左手!既然洪道长想看剑招,那我就用左手剑,陪王道长走几招玩玩。不过事先说好——”   他神色认真起来:“我的剑法,名为《蚀日剑法》,其威力大半系于我的佩剑‘火麟剑’之上。剑招需配合火麟剑特有的火焰灵力与剑气特性,才能发挥真正威力。如今无剑在手,用出来恐怕形似而神非,看起来会有些……傻气。”   “为什么?”洪洗象不解。   “你看完就懂了。”断泉不再解释,对洪洗象伸出手,“你的桃木剑,借我一用。”   洪洗象连忙解下腰间那柄看似普通、实则常年受他道韵温养的桃木剑,扔了过去。   断泉左手接过,掂量了一下,很轻。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动作略显滞涩,毕竟不是惯用手。   他转向王小屏,正色道:“王道长,此番只比剑招变化与衔接,不论真气、剑意、胜负,如何?”   王小屏见断泉如此坦然豁达,心中敬意又增几分,点头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断先生,请。”   “请!”   断泉左手持桃木剑,身随剑走,起手便是《蚀日剑法》第一式——“一剑破晓”!   这一剑,本应是携初阳破晓、光耀大千之势,剑出如火线奔涌,炽热难当。但此刻,桃木剑无火无光,断泉左手运剑也少了几分圆融流畅,看在王小屏眼中,便只是一记颇为直接、速度尚可的直刺。   王小屏心中微叹,手中长剑(未出鞘)随意一格,便轻易挡开。他甚至能感受到断泉剑上传来的力道……平平无奇。   断泉毫不气馁,剑势一转,第二式“晨辉”跟上,剑光应如晨曦铺洒,无处不在。此刻却只是几道略显散乱的剑影。   王小屏脚步微移,剑鞘轻点,再次化解。   “三剑:流光!”这一式求快,追求剑光如电。断泉左手尽力加速,桃木剑划出一道残影,比前两式快了不少。   王小屏眼中这才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认真,剑鞘划出半弧,精准地截住了剑路。   “四剑:锁日!”断泉低喝,身形晃动,依着记忆中的步法,试图幻化出四道身影,同时刺向王小屏四处要害。这是他目前能用左手施展出的、最具迷惑性的一招。   然而,王小屏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手中连鞘长剑看似缓慢,实则精准无比地左右各点两下。   “啪、啪、啪、啪!”   四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断泉的四道剑影(其实是快速移动的残影)尽数被点中剑身,攻势瞬间瓦解。断泉只觉左手虎口发麻,桃木剑差点脱手。   他心中暗叹,没有火麟剑的火焰加持与灵性配合,没有右手的力量与精准,这《蚀日剑法》的威力,十不存一,徒具其形罢了。   正当他准备咬牙施展第五式时——   “停!停停停!”洪洗象已经忍不住大喊起来,一脸失望加困惑,“断泉!你这剑法……有问题啊!怎么软绵绵的,一点威力都没有?看着……就跟小孩子舞剑差不多,就是速度快了点,花哨了点。”   断泉收剑,喘息稍定,闻言也不恼,反而笑了:“我说了,我的剑法,非常依赖我的火麟剑。没有火麟剑,威力能剩三成就不错了。”   “就算你真剑在手,”洪洗象还是不信,“按你刚才这几招的架势,威力也大不到哪里去吧?除非你那火麟剑是传说中的神兵,自带毁天灭地的火焰。”   断泉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傲然,他缓缓道:“如果……握在手中的,不是一把凡铁,而是一柄时刻燃烧着不灭烈焰、剑气自带焚金熔铁之威、且能与剑主心意相通、增幅火系真元数倍的‘火焰之剑’呢?”   他想象着挥动火麟剑时的场景:“方才那‘一剑破晓’,剑出之时,便该是赤炎如龙,撕裂黑暗;‘晨辉’应是烈焰如潮,席卷八方;‘流光’快若闪电,且拖着灼热的火尾;‘锁日’更是能以烈焰剑气暂时禁锢一方空间的热量与光线……那样的剑法,你还觉得……威力不大吗?”   洪洗象愣住了,脑海中试图想象那烈焰纵横、焚天煮海的剑招景象,却因从未见过而难以具体。但他隐隐觉得,如果真如断泉所说,那威力……恐怕远超他目前见过的任何剑法!   王小屏则若有所思。他回忆着断泉刚才那几招的轨迹与发力方式,再结合断泉的描述,似乎隐约触摸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与“火”紧密结合的剑道理念。那是一种将“属性力量”与“剑技”深度融合的道路,与此界更注重“剑意引动天地属性之力”的路子,似是而非,却别有洞天。   见两人都陷入沉思,断泉不再多言。他看向洪洗象,正色道:   “洪洗象,彩头该兑现了。帮我算一卦——”   他抬起自己空荡荡的右袖,声音低沉而清晰:   “算算我那柄相依为命的‘火麟剑’……如今,是否也坠落在此方世界之中?若在,又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