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86章 雪刀篇

  一日后,断泉再次悠悠转醒。   首先感知到的,是身下岩石坚硬冰冷的触感,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土腥味与潮湿气息。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并非木梁瓦片,而是未经雕琢、带着天然纹路的青灰色岩石穹顶。一滴水珠正在头顶某处石笋末端缓缓凝聚,饱满,垂落,最终“滴答”一声,清脆地砸在下方一小滩积水中,溅起细微的涟漪。   他侧过头,环视四周。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空间不大,陈设极简——除了他身下这张由整块岩石粗略凿平而成的“石床”,以及床边一个同样粗糙的石墩,再无他物。洞壁凹凸不平,有些地方渗着水痕,光线从洞口方向幽幽透入,并不明亮,却足以视物。   他被转移了地方。这里的气息更沉凝、更原始,似乎能隔绝内外,难怪将自己安置于此,是怕自己昨日失控的烈焰再次引燃房舍,也便于观察这“非人”的体质。   “喂?外面可有人在?”断泉尝试发声,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已清晰不少。   洞口外传来轻微的动静,似乎有人影晃动。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远去,显然是去报信了。另一道身影则小心翼翼地从洞口边缘探出半张年轻而紧张的脸,飞快地瞥了断泉一眼,又缩了回去,隐约还能听到压低了的、带着敬畏与好奇的吸气声。看来昨日那番“变身”,已在这清静的武当山传开,自己被当成了某种……“妖怪”。   不多时,脚步声再次响起,沉稳而有序。三道身影先后步入石洞。   为首者是一位身形微胖、面容慈和却双目炯炯有神、白须垂胸的老道士,道袍朴素,步履间自有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其后跟着的,正是洪洗象与宋知命。   断泉的目光直接锁定了为首的老道,几乎在看清对方面容气度的瞬间,一个名字便浮现心头。他支撑着想要起身行礼,却牵动伤势,只能微微颔首,声音虚弱却肯定:   “王重楼,王掌教?”   老道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颔首道:“正是贫道。断少侠看来已恢复神智,甚好。不知此刻,可觉清明?”   “多谢王掌教与武当诸位道长搭救之恩,断某铭记于心。”断泉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最关心的问题,眼神急切,“敢问王掌教,那两头火麒麟……如今确切情形如何?是否安好?”昨日暴走,只听得大概,他需要最详细、最确切的消息。   王重楼抚须沉吟,不答反问:“断少侠如此执着于那两头异兽,甚至不惜……显露真身,究竟是何缘由?那火麒麟与少侠,是旧识?亦或……有更深关联?”   断泉知道,要获取对方毫无保留的信息,自己必须先拿出足够的诚意。他直视王重楼,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沉重:   “她们,一位是我认定的妻子,名唤凌灵儿;另一位,是我的女儿,名为凌风儿。”他顿了顿,补充道,“此非虚言,我可以性命、以道心起誓。”   此言一出,石洞内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王重楼抚须的手停在半空,眼中精光连闪,满是难以置信。宋知命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看看断泉,又看看王重楼,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诞不经的奇谈。就连始终神情淡然的洪洗象,眉梢也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清澈的眼眸中泛起探究的波澜。   人?麒麟?夫妻?父女?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常理认知的范畴,触及了生命形态与伦理的边界。   王重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确认:“少侠……此话,当真?人兽殊途,何况是麒麟这等天地异兽……”   “千真万确。”断泉语气斩钉截铁,眼中没有半分玩笑或闪烁,“我们之间的事,非三言两语能说清。但她们对我而言,便是至亲,便是家。我破界而来,首要便是寻她们,护她们周全。还请王掌教……如实相告。”最后四字,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与一丝隐隐的颤抖。   王重楼与洪洗象交换了一个眼神,见洪洗象微微颔首,他这才缓缓开口,斟酌着词句:   “据江湖传闻与各方探知的消息……上阴学宫那头火麒麟,自三年前降临后,性情确实温顺亲人,不伤草木,不惧生人,尤喜与学宫内的稚童学子嬉戏。学宫诸位大儒观其气息纯正祥和,并无凶煞暴戾之气,反与学宫浩然文气相得益彰,遂未加禁锢,任其在后山禁地自由活动。据说……”王重楼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因其模样讨喜,又通人性,颇受学宫上下喜爱,每日皆有学子携瓜果点心前去探望投喂。如今……体型甚是圆润富态,被戏称为‘学宫第一胖瑞兽’。”   听到这里,断泉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一分,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是风儿没错。那贪吃的小家伙,掉到这么个“吃货天堂”,怕是乐不思蜀了。平安,快乐,甚至被宠着,这已是最好的消息。   “那是我女儿,凌风儿。她贪嘴,让学宫诸位见笑了。”断泉的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柔和,随即眼神再次变得锐利,“那么……武帝城的那一头呢?我妻子凌灵儿,她……究竟如何?”   王重楼脸上的笑意收敛,神色变得凝重,甚至带着几分不忍。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将一个残酷的消息,以相对和缓的方式告知。   “断少侠……”王重楼声音低沉,“令正……初临此界时,似乎……状态极不稳定,烈焰失控,波及无辜。此事惊动了武帝城。王仙芝亲自出手,于东海之上,与之激战。”   断泉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那一战具体情形,外人不得而知。只知战后,王仙芝对外宣称,已将‘凶兽’擒拿。为防其再伤生灵,以其凶性未泯为由,用北海万年玄铁所铸的锁链,将其囚禁于武帝城通天阁之下的地底石牢之中。”王重楼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至于伤势……传闻中,王仙芝的拳罡刚猛无俦,令正当时……应是受了不轻的伤。但王仙芝也言,既已擒下,便不会再刻意加害,只是借武帝城气运与阵法,消磨其凶焰,直至其‘驯服’。”   “不轻的伤……消磨凶焰……驯服……”断泉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继而凝聚起骇人的冰寒。   他仿佛能看见,高傲美丽的火麒麟,如何在重伤后被冰冷的玄铁链穿透身躯,锁在暗无天日的石牢深处。每日忍受着伤势的痛楚,被那所谓的“阵法”消磨着与生俱来的本源火焰,承受着孤独、屈辱与无尽的消磨,只为等待那渺茫的“驯服”之日……或者,直到生命与意志被彻底榨干。   五年。整整五年!   “呵……呵呵……”断泉躺在冰冷的石床上,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起初很轻,却异常刺耳,带着无尽的悲凉、愤怒与刻骨的恨意。随着笑声,石洞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连那不断滴落的水珠,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好……好一个天下第二王仙芝……”他止住笑声,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如冰锥,“囚我妻,伤我女(指灵儿),此仇……不共戴天。这梁子,结下了。结死了。”   王重楼见状,心中暗叹,出言劝道:“断少侠,还请冷静。王仙芝此人,虽行事霸道,说一不二,但据贫道所知,他并非虐杀之辈。囚禁令正,或许……初衷确有防止其再伤及无辜的考量。至于虐待……武帝城规矩森严,王仙芝本人亦不屑于此等行径,下面人应当不敢。”   “王掌教好意,断某心领。”断泉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囚禁便是囚禁,伤害便是伤害。无论初衷为何,这五年的囚禁之苦,消磨之痛,我妻子所受的每一分委屈与伤痛,都需有人承担后果。此事……我会亲自去武帝城,一探究竟。”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稍作表示,却发现自己全身依旧绵软无力,筋骨虽在长生诀土行真气的滋养下开始愈合,但距离行动自如还差得远。   王重楼上前一步,温言道:“断少侠,你伤势极重,非同寻常。强行破界,又遭偷袭断臂,体内经脉窍穴受损严重,更有空间之力残留肆虐,非短时可愈。当务之急,是在此安心疗养,恢复元气。待伤势好转,再从长计议不迟。武当虽小,亦可为你提供一隅清净之地。”   断泉看着王重楼真诚的目光,又看了看旁边神情平和的洪洗象与面色复杂的宋知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萍水相逢,救命之恩,又慨然收留,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大恩不言谢。”断泉郑重道,“此恩此情,断某铭记于心。他日若能如愿,必当厚报。”   “断少侠言重了,救死扶伤,本是道家本分。”王重楼摆摆手,转而问道,“不知断少侠……究竟从何而来?此番遭遇,又所为何事?”   既然对方坦诚相待,断泉也不再完全隐瞒,他需要获取信任,以便后续可能寻求更多帮助。   “王掌教,实不相瞒,我并非此界之人。”断泉坦然道,“我来自另一方世界,与贵界……或许相隔无尽虚空。”   “另一方世界?”王重楼瞳孔微缩,宋知命更是惊呼出声。洪洗象眼中则露出果然如此的了然与更深的好奇。   “不错。或许……可类比于修道之人飞升所至的‘上界’或‘仙界’,只是规则、景象可能截然不同。”断泉给出了一个相对容易理解的比喻。   “那少侠为何会降临此界?又为何落得如此重伤?”王重楼追问道,这涉及天地奥秘,由不得他不好奇。   “我在原先世界,遭逢大敌,被人暗算偷袭。”断泉眼中寒光一闪,“情急之下,为护妻女周全,只得强行破碎虚空,携带她们遁入时空乱流,本想寻一安宁世界暂避疗伤,却不料……”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右腕,“在穿越的最后关头,被一道莫名袭来的利刃斩断右臂,与妻女、佩剑失散,最终坠落于此。”   “原来如此……破碎虚空,携亲遁走……”王重楼喃喃道,看向断泉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凝重与惊叹。能行此逆天之举者,纵使重伤,其巅峰时的修为也定然惊世骇俗。“那偷袭者……少侠可知是谁?来自何方?”   断泉摇头,面露无奈与一丝困惑:“毫无头绪。对方出手时机、方式、乃至气息,我都未能捕捉。仿佛……那攻击是自虚空本身发出,又或者,来自某个我无法理解的存在或层面。”   王重楼三人闻言,皆感匪夷所思,却也知此事已超出常规范畴。   “那……少侠寻回妻女后,有何打算?可是要重返故界?”王重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一个拥有如此力量、且与麒麟关系匪浅的“异界来客”,其去留可能对此界产生难以预料的影响。   断泉的回答却出乎他们的意料:   “不。”他语气肯定,“我原先的世界,也非理想之乡,恩怨纠葛,天命束缚,令人疲惫。我本意便是携妻女离开,寻一处真正安宁、祥和、适合我们生存的乐土。”他眼中流露出憧憬,“一个……或许更包容、更平和、规则更不同的世界。此界……虽好,却非我最终目的地。”他这话半真半假,却也表明了他无意在此界久留或掀起波澜的态度。   见断泉对答流畅,眼神坦荡,逻辑清晰,且目标明确(寻亲-离开),王重楼、洪洗象心中最后几分疑虑也消散了大半。此人虽形迹诡奇,力量特异,但心性似乎并非奸恶,且去意明显。   “断少侠,”王重楼最后道,“因你体质特异,昨日又……为防万一,只得将你安置于此练功石洞。此地乃武当山腹地脉节点之一,土行元气浓郁,或对你疗伤有益。每日会有弟子送来饭食汤药,若有需要,亦可随时提出。”   “王掌教考虑周全,断某感激不尽。”断泉再次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