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孟礼也没告诉魏十七,他为什么不跟随白芷娘子而去。 反倒是魏十七,为了请孟礼做事,费了心力。 不仅答应遣人去驻马县城拿箱笼,还给指了明路:从图安县走水路,乘船沿漛江一路往东,最多二旬,就能到漛江入海口‘漛津渡’。 怡海国正在漛津渡之南。 魏十七是个做事认真的,派人出行之前,仔细询问了箱笼中的辎重,写了条子交予下人。 倒也没什么辎重,孟礼唯独在意装有师傅骨灰的老旧木盒,以及书籍‘杂病千方’,也就只提及了这俩物件。 毕竟,箱笼中的草药,可以另行配置。 里面六百七十四枚铜板,已经可有无无,不再金贵。 白芷娘子临行前,给了他金锭四条,金币百枚。 幸亏白芷只是坏坏地笑,没说“钱拿去,好生补补”,否则孟礼会自惭为鸭子牛郎。 “孟兄,箱笼的事,无须担心,包在弟弟身上。最多八日,定能往返。” “那就多谢贤弟了。” 以魏十七十九岁入玄,镇魔司偏将的本事,说得上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他本是不服孟礼,可几句话说下来,就被孟礼的逻辑打动。 不觉心想,请游医先生帮忙,没准还真会是神来之笔。 于是遮掩尴尬的说辞,变成了假戏真做,甚至解了孟礼的燃眉之急,好诚心求助。 孟礼可就没那么地道,他谎称比魏十七大一个月。 年长,外加已有狐仙妻室。一句兄长,魏十七是要喊的。 “先去吃个油饼子,弟弟肚子还饿着呢。” “甚好,今日我请你。” 白芷娘子不做饭就可以喂孟礼,但孟礼还是想吃些五谷俗物。 魏将军带头上墙,自是无人阻拦。不多时,两人行至城南门,李力的摊前。 “老板,裹足鸡渣!”魏十七给老板伸了两个手指。 “魏将军休沐还一身皂服?”李力跟魏十七很熟了,十七平日都买七份油饼子,今日买的少,自然是休沐。 魏十七拍了拍孟礼的肩膀:“孟兄,掏钱吧。” 他倒不是在乎钱,而是能从孟礼身上抠钱下来,很开心。 心胸宽广,不代表吃了瘪,不会找机会‘友善回礼’。 早上白扔半枚金币,不是孟礼的过错,但他执意要好好扯扯孟礼的淡。 既是兄弟,必不介意。 魏十七已经布好了局,等着孟礼步入其中。 孟礼摸了枚金币,交予李力,说道:“李老板,钱你拿着,什么时候钱不够了,你再告知我。” “孟公子高义,小的不能要。” “拿着吧,游医先生得在咱驻马县呆十天呢。” 魏十七发话,李力不再拒绝,收了钱,就要从锅里拿热乎的油饼子。 “李老板,我观你气色憔悴。昨夜何事操劳?” 此言一出,李力当即身形僵住。 孟礼饱经人事,立刻发觉歧义,解释道:“我不是那意思。” “你的气色和昨日相差过大,就算你从昨日午时劳作到此刻,中途无休,也不会如此憔悴。” “哎,说不得。”李力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不再言语。 “李力,戌时去你家喝个夜酒。我带够饭食,不劳你费心。孟兄医术高超,定能助你。”魏十七张口就没给李力拒绝的机会。 孟礼心道:泼皮开路,畅通无阻。倒是要瞧瞧,究竟是何病症,还说不得。 拿了饼子,二人辗转来到闵家饭庄,魏十七不问孟礼喜好,就点了粉蒸脑花和水豆腐脑,还各来两份。 “孟兄,尝尝闵家饭庄的拿手菜。务必吃饱,今日要去好些地方。” 言罢,也不等孟礼的反应,招呼店小二做了吩咐:酉时末戌时初,送酒食去城南李力家。 脑花的味道与豆腐脑很相似,口感细腻、嫩滑,饱腹却不压饿,全吃完还有些腻。 “孟兄,劳烦你结下账。咱们该去办正事了!” “哪有上朋友家吃饭,还给钱的?” “哈哈哈,果然瞒不过孟兄。” 饭庄上下,皆称孟礼为公子、魏十七为少爷,对待魏十七也格外恭敬。 显然,饭庄是魏十七家的产业。 至于是闵家的魏少爷,还是魏少爷的闵家,魏十七不说,孟礼也就不问。 二人直奔图安城正中心。 县衙和镇魔司一东一西正坐落于此,俩家皆隶属于大乾朝廷,是正儿八经的一母同胞。 县令和镇魔司校尉是同级官吏,县令负责俗务,校尉专司镇魔,平日里相处倒也和睦。 关系密切,无有矛盾,就免不了房屋共用,比如共用敛尸房。 “孟兄,我要提醒你,下面的环境,可能会引起你的不适。” “你没经过血腥的场面,乍一接触,怕是受不了。不如我把仵作的尸检结果拿上来,你就别再下去了。” 敛尸房建在地下,寒气森森,孟礼确实不想下去,于是顺坡下驴,感谢道:“好,依贤弟所言。” “……”魏十七本想激起孟礼的求胜欲,好让他下去,没想到孟礼还真就不下去了,只得强行笑着脸,悻悻走下了台阶。 片刻功夫,魏十七提上来一个小册子,想必就是‘尸检报告’了。 “需要关注的死者,我已经标好。” 孟礼接过,翻了又翻,尸检结果很是诡异。 薛某:肝出,无损,麻合之,死于创。 李某:肺出,无损,麻合之,死于创。 …… 王某:五脏皆出,无损,麻合之,死于创。 赵某:颅开,脑无损,金铁合之,死于创。 全是器官被取出,然后完好无损放回去,要么用麻线要么用铁线闭合创口,造成生者死于外伤。 孟礼难以置信地看向魏十七,没说话。 魏十七却是秒懂,否定了孟礼的猜测:“尸检结果没有问题,县衙三位仵作的看法完全一致。” “走访过死者家属了?” “走访过了。孟兄有何高见?”魏十七没透露走访讯息,就问孟礼的意见,是想看看作为狐仙夫君的游医孟礼,究竟有多少能耐。 “薛某肝痛,被某医者治疗后好了很多,结果没过几天就死了。” “李某肺痛,王某内脏疼痛,赵某头痛,死亡经历皆同上。” 魏十七瞪大了双眼,震惊到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