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三部:美丽之罪:第158章:佛音震魔·慧明现身
血字淡了。
我盯着白璃衣角上那三个快要看不见的红痕,心口像被谁踩了一脚。刚才那道黑影眼里闪的光,和糖画里的金线一模一样——它不是来杀人的,是来偷线索的。
我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焦木棍,指尖蹭到一点碎渣,刺得生疼。这玩意儿现在比命还金贵,可谁又能想到,破阵的钥匙,竟是一支路边摊的糖人?
风还在刮,血雾卷着腥气往脸上扑。我抬手抹了把脸,掌心那道划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我没管,只把降妖剑横在身前,火纹从手臂一路烧到脖颈,烫得耳朵嗡嗡响。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沙——”的一声。
像是扫帚划过青石板,不急不慢,一下一下,硬生生把满街的鬼哭压了下去。
我猛地抬头。
一个老和尚从血雾里走出来,补丁摞补丁的僧袍,手里拎着一把比他人还高的大扫帚。他走得稳,每一步都像丈量过似的,帚尖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走到我面前五步远,停下,抬起眼。
我没动,剑也没收。这年头,连地府的都能演戏,何况是个扫地的和尚?
他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施主,可还记得扫把柄上的《心经》?”
我脑子“嗡”地一震。
想起来了。
那年刚穿过来,一头扎进终南山,迷路三天饿得啃树皮。路过化生寺外,见这老头蹲在台阶上扫地,嘴里哼着小曲儿,什么“福生无量天尊”,其实唱的是“十八摸”。
我当时嫌吵,骂了句“老东西疯癫”,结果他反手一扫帚敲我头上,骂我“嗔怒者自困,还不快去吃斋”。
我气得要动手,却发现他那扫帚柄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心经》全文。
那时我没当回事,现在想想,哪有和尚拿扫帚当法器的?
眼前这人看着邋遢,可站姿稳得不像凡人,肩不斜,膝不弯,像根钉在地上的桩。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扫帚往前一送,帚尾轻轻一扬。
“沙!”
一道劲风贴地扫出,迎面三团血雾“啪”地炸开,露出后面几张扭曲的脸——全是冤魂,眼窝深陷,嘴角裂到耳根,正张着嘴嚎叫。
可它们刚张嘴,声音就被扫没了。
就像有人突然捂住了耳朵。
我眼皮一跳,下意识抱起白璃往后退了五步。她脑袋搭在我肩上,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老和尚这才转头看了我一眼,淡淡道:“你守着她,我扫个干净。”
话音落,他抬脚往前一迈,整个人像是忽然高了半尺。扫帚往空中一划,不带金光,也不念咒,就那么平平扫出一记。
“沙——!”
整条街的血雾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紧接着,地面开始震,一道环形波纹从他脚下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冤魂如灰烬般消散。
我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钻进脑子,乱糟糟的声音一下子退了下去。
清晰了。
七道光门的位置重新浮现,第七门那边,那个跪着的影子还保持着抬头的姿势,面向我,一动不动。
我正要动,眼角余光却瞥见黄秉承的残躯猛地抽搐起来,四肢虽已透明,可头颅还连着半截脊椎,竟直挺挺地弹了起来,朝白璃扑来!
我怒吼一声就要冲过去,可老和尚比我还快。
他头都没回,反手一扫,帚柄点地,正好戳在黄秉承额心。那人头“咚”地一声砸进土里,再没动静。
“别分心。”他说,“你要去的地方,没人能替你走。”
我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第七门的方向。火纹还在烧,可脑子里那股躁动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清明——就像暴雨后天边裂开一道缝,光终于照了进来。
老和尚这时才抬起头,闭上眼,轻声念了一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话音未落,头顶虚空“轰”地一声炸开。
万丈佛光倾泻而下,一团巨大的虚影浮现在空中——千手观音。
可让我愣住的是,她每一只手中,都握着半截燃烧的糖画。
那些糖画的形状,跟我从黑无常手里接过的那一支,一模一样。
火焰在糖上跳动,金光顺着糖丝蔓延,最后汇聚成一条细线,直指第七门。
心魔终于忍不住了。
它从血雾深处发出一声尖啸,整个结界剧烈晃动,像被人狠狠摇晃的玻璃罩。那声音里带着恨,也带着怕。
“佛门……你也插手?”
老和尚睁开眼,看着虚空,语气平淡:“我不是插手,是还债。”
他话音刚落,观音法相的手齐齐一扬,所有糖画同时爆燃,金光如雨洒落。心魔的幻影一层层剥落,血色结界上裂开蛛网般的痕迹,第七门的轮廓变得清晰无比。
我咬牙,把判官笔往地上一插,借着佛力稳住灵台。火纹还在烧,可不再乱窜,乖乖顺着经脉走。
“老和尚!”我冲他喊,“这次算你来得及时!”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居然笑了:“你不是不信命吗?怎么,现在信佛了?”
“老子谁都不信,”我扯了扯嘴角,“但谁帮我,我就谢谁。”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拄着扫帚站在原地,像尊石像。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焦木枝,又抬头看向第七门。
那跪着的影子,还在等我。
我伸手把白璃轻轻放在墙角,让她靠着断柱。她睫毛颤了颤,没醒,可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梦见了什么。
我掏出那截糖画残枝,高高举起。
佛光顺着光柱落下,照在焦黑的木头上。一瞬间,一丝金线从残枝中渗出,像活物般扭动,直指第七门。
路通了。
我握紧降妖剑,正要迈步,老和尚忽然开口:“钟云飞。”
我顿住。
他看着我,眼神忽然变得极深:“你真以为,破了这门,就能斩了心魔?”
我没回头:“不然呢?等它长大?”
“心魔不在门外,”他说,“在你手里那支笔里,在你烧着的那道纹里,也在你不愿想起的那些记忆里。”
我手指一紧。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抬起扫帚,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去吧。这一关,没人能替你写判词。”
我深吸一口气,火纹顺着手臂爬上来,烫得皮肤发红。
我迈出第一步。
第二步刚落地,身后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我回头。
老和尚的扫帚柄上,一道裂痕缓缓绽开,正对着《心经》里“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那一句。
他低头看了看,没说话,只把扫帚往地上一顿。
金线从裂痕中渗出,顺着地面爬向第七门,与我手中的残枝金线汇成一线。
我转回头,再不停留。
剑尖挑开血雾,我朝着那跪着的影子,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