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二部:第126章:心魔噬魂·生死抉择

  血滴悬在半空,晃了晃。   我盯着那一点暗红,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它突然炸开,碎成无数根细线,往我脸上扑。鼻腔、耳朵、眼角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一缩。紧接着,眼前的世界塌了。   黄沙漫天,炮火轰鸣。我站在边境山谷里,脚下是烧焦的岩石和断枪残甲。李猛就躺在我前面,胸口塌了一块,军牌挂在脖子上,沾满了灰。他忽然抬手,抓住我的脚踝,头慢慢转过来——眼眶黑漆漆的,嘴里发出的声音却不是他的。   “你活着,就是我们的耻辱。”   我往后退,可地面裂开,战友一个个从地底爬出来,脸都被炸得看不清,可全都冲着我笑。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无相魔君那种慢悠悠、阴森森的调子。   “杀光他们……钟队,替我们报仇……”   我伸手去拔剑,降妖剑刚出鞘一半,手腕一震,剑身猛地调头,直冲我咽喉而来。我硬生生刹住动作,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这不是剑的问题。   是我的手不听使唤了。   背后那道烙印烧得厉害,像有条蛇顺着脊椎往上爬,钻进后脑。我咬牙撑住,想喊《地藏经》里的句子,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候,头顶传来一声吼。   “你丫当这是特种部队呢?给我醒!”   话音未落,一大股水迎面泼来,冰凉刺骨,呛得我一口气没提上来,整个人往后一仰,跪坐在地。   视线模糊了一瞬,再看清时,一个穿着破僧袍的老和尚站在我跟前,手里拎着个玉净瓶,瓶口还在滴水。他眉毛胡子乱糟糟的,扫帚似的头发上还挂着片树叶,看着像个捡破烂的,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慧明和尚。   我没好气地抹了把脸:“你这老货,能不能别老玩这套?上次放蜘蛛也就算了,这次拿水泼我,当我是灶王爷上香?”   他不理我,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我额头:“魂都快散了还嘴硬?刚才那一波心魔,差点把你三魂七魄搅成浆糊。要不是我掐着时辰赶来,你现在已经是无相魔君的傀儡了。”   我喘了口气,想站起来,腿却软得撑不住。低头一看,手臂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道划痕,是判官笔刻的符,歪歪扭扭的,像是我自己画的,可我不记得动过手。   “你干啥了?”我问他。   “我没干啥,是你自己在洗脑子。”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我把净瓶水倒你头上,结果你自个儿就开始念经,一边念一边拿笔划胳膊,跟抄作业抄疯了似的。”   我皱眉,抬手摸了摸后颈,烙印还在,火辣辣的疼,但脑子里那些杂音确实退了。可退得不干净,记忆还在打架——我一会儿是穿着迷彩服的钟云飞,一会儿又是撞柱而亡的钟馗,还有白璃躺在地上,尾巴断了三条,嘴里还嘟囔着“糖葫芦”。   “我到底是谁?”我低声问。   慧明哼了一声:“你说呢?是钟馗?是特种兵?还是别人给你安的名字?”   我没答。   他也不急,从怀里掏出一块烤红薯,啃了一口,递到我嘴边:“先吃点热乎的,死不了人。”   我瞪他:“这都啥时候了你还吃这个?”   “越这时候越得吃。”他把红薯塞我手里,“饿着肚子悟道,容易悟成傻子。”   我接过,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那点热气顺着喉咙下去,身子才慢慢回暖。   我坐着,一口一口啃完红薯,皮都没剩。然后拿起判官笔,在地上写了个“定”字。又写了个“守”字。再写了个“我”字。   一笔一划,像是在重新认字。   慧明就坐旁边,也不说话,掏出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   天开始下雨。   一开始是零星几点,后来越下越大,打得皇陵废墟噼啪作响。我没动,他就拿扫帚柄给我挡雨,自己淋得透湿。   第三天夜里,我终于开口。   “我不是谁的替身,也不是谁的刀。”我说,“我是钟云飞。该斩的,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完这句话,脑子里那股撕扯感突然没了。像是绷了三天的弦,终于松了。   我靠着石台,慢慢合上眼。   再睁眼时,雨停了。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灰蒙蒙的雾气还没散。我发现自己还跪在地上,降妖剑插在面前,剑身积了层薄泥。背上那道烙印还在,但不再灼烧,只是沉沉地压着,像块烙铁冷却后的余温。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膝盖僵得厉害,扶着剑慢慢站起来,环顾四周。   魔树残骸还在冒烟,地缝没合,可那串诡异的脚印不见了。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像是有人刚烧过香。   我转身,正要迈步,听见一声轻哼。   白璃蜷在一块碎石后面,六条尾巴绕着身子盘了一圈,护住心口。她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我,哼了一声:“你终于醒了。”   “嗯。”我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等很久了?”   “三天。”她声音哑得厉害,“再不醒,我就真把你点了当柴烧。”   “那你咋不动手?”我咧嘴一笑。   “动不了。”她翻个白眼,“三条尾巴没了,我现在喷火都只能冒烟。”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伸手探她脉门。跳得弱,但稳。   她忽然抬头看我:“你刚才……是不是差点把自己弄死了?”   “差不多。”我收回手,“有人非说我不是我,我得跟他掰扯清楚。”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抓我胳膊:“那你现在,是不是你了?”   我愣了一下,笑了:“废话,要不是我,谁陪你在这破地方蹲三天?”   她没笑,手却没松,反而抓得更紧了些。   “那你答应我件事。”她说。   “说。”   “下次走神,提前告诉我。别让我一个人在这等。”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行。”   她这才松了口气,靠回石头上,闭上眼:“饿了,给口吃的不?”   我从怀里摸了摸,掏出半块芝麻糖,是黑无常上次蹭酒时塞给我的,一直没舍得吃。   递给她。   她接过去,舔了一口,皱眉:“这么硬,硌牙。”   “那就含着。”我说,“省得你话多。”   她瞪我一眼,到底还是含住了。   我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抬头看了看皇陵深处。那边还有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点灯。   我握紧降妖剑,刚要迈步,忽然听见她在我背后小声说:   “钟云飞。”   “咋?”   “你背上那道印……是不是长出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