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二部:第102章:阴兵过境·长安异变
我落地时脚底一沉,膝盖微弯卸力,顺势稳住身形。手本能摸向腰间,判官笔还在,冰凉的笔杆贴着掌心,灵气流转顺畅,不是幻觉。
朱雀门就在眼前,青砖高墙、飞檐斗拱,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可街上不对劲。
人不少,挑担的、赶车的、挎篮子的,来来往往,脚步却整齐得像踩着一个鼓点。没人说话,也没人笑,连小贩吆喝都听不见。最瘆人的是眼神——一个个瞪得通红,像是被人用针扎进眼眶又拔出来,嘴角还往上扯,笑得不自然。
我拦住一个卖炊饼的老头,刚伸手搭他肩膀,他就猛地扭头。
那一瞬间我差点往后跳。
他的眼珠全红了,白的都没了,嘴里咕哝着:“国师有令……献祭天心……献祭天心……”声音干巴巴的,像风吹破锣。
我没松手,左手扣住他手腕,真气一探,立马察觉不对。这人的魂在动,但不是自己动的,是被人牵着走,就像线控木偶,一丝黑气从他后颈钻进去,直通脑门。
“活尸阵?”我皱眉,“还是傀儡术?”
话音没落,背后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哗啦、哗啦,还有人哼小调:
“阎王叫我三更走,二更我就把命丢啰——”
我回头一看,果然是他。
歪戴帽子,半张脸青得发紫,另一张嘴咧到耳根,手里拎个酒坛子,锁魂链缠胳膊上当围巾使。
“黑无常。”我点头。
“哎哟我的爷!”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把酒坛往我怀里一塞,“可算找着你了!崔判官急得拿生死簿扇风,说十殿都在晃!”
“十殿同震?”我眯眼,“谁炸了地府锅炉?”
“比那严重。”他灌了一口酒,喷出一股灰烟,“忘川倒流,孽镜台裂了三条缝,孟婆锅里的汤都泛绿了。她说这味儿熟得很——万年前封印的那个玩意儿,醒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紫焰。
只有那东西能引动地府根基震荡。
正想着,抬头一看,太极宫方向腾起一道粗壮火柱,紫得发亮,像毒蛇一样盘上夜空,烧得云都变了色。一群乌鸦惊飞而起,翅膀扑腾声震得屋瓦嗡嗡响。
可街上这些人,看都不看。
照样走,照样笑,照样念叨“献祭天心”。
“好家伙。”我冷笑,“刚回来就给我整这一出?”
黑无常抹了把嘴:“钟爷,你说这满城百姓,是不是都被串成糖葫芦了?”
我没答,抽出判官笔,凌空划符。
金光一闪,一道“破妄符”炸开,百米内几十个百姓“扑通”跪地,眼里的红光“唰”地灭了,一个个瘫在地上喘气,总算像活人了。
但巷子里又涌出更多赤眼之人,密密麻麻,像潮水般往前推。
“不够。”我说,“这只是表象,线头在皇城。”
黑无常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半块芝麻糖,塞嘴里嚼得咔吧响:“早说了,这次不是闹市偷鸡摸狗,是冲龙脉来的。你猜怎么着?刚才我路过东华门,看见一队兵,穿盔甲,走正步,可脚下没影子。”
我眉毛一挑:“阴兵?”
“可不是嘛。”他嘬着牙花子,“而且还是整编制拉出来的。不像以前那种散兵游勇,这是正规军,操练过的。”
我盯着那道紫焰,拳头慢慢攥紧。
阴兵过境,百姓傀儡,地府震荡,魔气冲天。
这不是作乱,是换天。
“国师这回玩大了。”我说。
“何止。”黑无常压低声音,“我刚从黄泉路溜回来,听说崔判官翻生死簿,发现最近一个月,长安城上报的死亡人数,少了九成。”
“少了?”
“对。”他点头,“不是没人死,是死了没登记。魂没入地府,卡在阴阳夹层里,被什么东西吸着呢。”
我懂了。
怨气不入轮回,积在人间,养魔。
“所以这些百姓,不只是傀儡。”我缓缓道,“他们是容器,等着被填东西。”
“聪明。”黑无常竖起大拇指,“等紫焰烧到顶,阴兵列阵,十万生魂一祭,龙脉反噬,整个长安就成了魔炉。到时候别说人间,天庭都得打个寒颤。”
我抬脚就走。
“去哪儿?”
“皇城外圈。”我说,“先断线。”
“你疯啦?那边现在全是阴兵把守,阳人踏进去就得被啃骨头!”
“我是阳人?”我回头瞪他,“老子是管阴人的!”
黑无常一噎,嘀咕:“凶什么凶,我不也是为你好。”
我大步往前,玄袍猎猎,耳边风声呼啸。
走到西市口,景象更吓人。
一队兵列队行进,铠甲锃亮,步伐一致,可仔细一看——脚离地三寸,悬着走的。脸上没五官,只有一片平皮,胸口挂着铜牌,上面刻着“忠勇营第七队”。
阴兵。
不止一队,四面八方都有,正往皇城方向汇合。
百姓见了也不怕,反而主动让路,赤着眼,齐刷刷跪下磕头。
“献祭天心……献祭天心……”
我停下脚步,判官笔一横,真气灌注,笔尖金光暴涨。
“想拿长安当祭坛?”我吼了一声,声如洪钟,震得街边铺子招牌直晃,“老子才回来,你就敢动我家?”
我抬手,笔锋疾划,三道符接连打出:
“破!”
“断!”
“斩!”
金光如刀,劈向空中。
那些连接百姓与皇城的黑丝“啪啪”断裂,不少人当场栽倒。可更多的丝线又冒出来,像是野草烧不尽,从地底下重新钻。
“不行。”我咬牙,“源头不断,斩不完。”
黑无常凑过来:“要不咱先撤?等叫上白姑娘,再带几道雷符来?”
“等不及。”我看向太极宫上空那团紫焰,“再烧半个时辰,阴兵就能踏进承天门。到时候,整个皇城都是魔巢。”
“那你打算咋办?硬闯?”
我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块桃木片,是之前削的符胚,用军匕刻了半道“镇魂咒”。
这是我从现代带过来的习惯——任务前总得检查装备。
刀在,符在,人在。
我咬破指尖,在桃木上补完最后一笔,然后往地上一拍。
桃木燃起青火,化作一道讯息,直冲阴司。
是给崔判官的。
内容就一句:**调鬼差,守城门,别让一个阴魂进城。**
黑无常看着那道火光升空,咂舌:“你还真敢下令啊?”
“他欠我三坛孟婆汤。”我冷笑,“该还了。”
远处,阴兵越聚越多,已排成方阵,缓缓推进。
我握紧判官笔,往前踏一步。
风卷起袍角,吹得额前碎发乱舞。
“黑无常。”
“嗯?”
“待会儿要是打起来,别挡我路。”
“嘿,你当我是什么人?”
“贪吃、话多、爱赖账。”我瞥他一眼,“但靠谱。”
他咧嘴笑了,露出黑乎乎的牙:“这话我爱听。”
我们并肩往前走。
街面震动起来,那是阴兵踏步的节奏。
我忽然想起什么,从袖里掏出那个酒坛子,正是他刚才塞给我的。
拧开盖,一股辛辣冲鼻而来,混着点苦涩,像是掺了什么古怪东西。
我仰头灌了一大口。
喉咙火烧一样,可脑子反倒清明了。
“这酒……掺了啥?”
“嘿嘿。”黑无常得意,“孟婆汤底子,加三滴忘忧露,再泡了半朵彼岸花。提神醒脑,专克迷魂术。”
我抹了把嘴,把坛子递回去:“下次少放花,太苦。”
“得嘞。”他接过去,宝贝似的抱怀里。
我们走到朱雀大街中段,正对着承天门。
阴兵已列阵完毕,黑压压一片,无声无息。
紫焰在头顶翻滚,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我举起判官笔,指向皇城。
“老子不管你是国师还是魔君,今天这局,我说了算。”
话音未落,我猛然冲出,脚下砖石炸裂,直扑前方阴兵方阵。
黑无常在后面喊:“钟爷!等等我——!”
我充耳不闻,笔尖金光炸裂,第一道符已甩出。
迎面三具阴兵同时爆开,化作黑烟。
可更多的阴兵抬起手臂,手中兵器齐指我。
我咧嘴一笑。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扫到街角。
有个画师模样的人站在那儿,月白长衫,袖口绣青纹,手里握着支毛笔。
他冲我笑了笑,然后——
笔尖一划,地面裂开一道口子,黑气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