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188章 情断一扇

  这样的日子,灼华不会假装忘记,灼华也未曾释怀,更做不到仿佛与自己无关。认识徐睿四年,徐睿对她的好,她始终铭记于心。可人生总有许多无奈,即便再有不舍,他们确是选择了分离。   灼华拼命地找着合适的纸,取来李研的笔墨,关上房门。她将纸铺在桌案上,手持剪刀,灵巧地裁出扇面,这对于心灵手巧的灼华来说,并不是件难事。灼华提起笔,认真地在扇面上画着,不一会儿,一幅画已画了出来,还算满意,再写上字,虽算不上大家风范,却也说得过去。   她想,这应该是件不错的新婚礼物。   灼华不愿故作无所谓,如果真想放下,只有坦然面对。她看着扇面上的题诗,心中泛起一丝自责,她是不是太自私了,但她仍希望徐睿记住他们曾经的爱恋。   这日,灼华早早来到周扬府前等候,只是等候,并未打扰。直到周扬和严知雨出门,她才小跑几步上前,来到周扬身边。   “灼华?什么事?”周扬笑问,这个时候能看见依然有着笑意的灼华,是他最高兴的事情。   灼华忌讳地看了眼严知雨,对方轻嗤一声,假装没看见。   周扬了然一笑,对严知雨道:“你先去车上,我和灼华说几句话。”   严知雨虽不愿意,却还是依言走开,做个贤妻,真不是件令人愉悦的事。   灼华将手里的礼盒交给周扬,笑道:“扬哥哥,灼华有事相托,这是我送给徐睿的结婚礼物。”   周扬看着灼华脸上的哀伤,默叹一口气,甚是惋惜。   灼华却依旧笑着补充:“麻烦你告诉他,祝他幸福。”   “灼华?”周扬心疼地看着眼前的妹妹。   灼华又笑了:“不用担心我,我的心已经释怀了,拜托你了。”   灼华说完,重重拍了一下周扬的肩膀,笑着转身离开。周扬望着灼华的背影,掂了掂手中的礼物,再难笑得出来。   古话说,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成家,当然就是娶妻生子。这一天,女子离开自己的家,嫁入夫家,嫁给素未谋面的男子,而男子迎娶的,将是相伴一生的伴侣。   今日是徐睿迎娶陆嫣的日子,徐府张灯结彩,到处喜气洋洋。作为两位朝中一品大员的联姻,排场怎么少得了,宴开百桌,吹拉弹唱,宾客满棚。大红灯笼高高悬挂,千尺红菱铺满了整个院落,鞭炮声、欢笑声、贺喜声,不绝于耳。   然而,从新郎官的脸上似乎看不到这份喜悦,徐睿像行尸走肉一样,面对他人的道贺,勉强扯出一笑,可谁又在乎呢?在别人眼里,这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是世间最完美的姻缘。   周扬和张白一一同抵达徐府,严知语和彩英也算认识,二人相携进了内院。徐睿瞧见周扬和张白一,连忙从院中迎了出来。   “恭喜恭喜。”周扬和张白一拱手道贺。   “客气客气。”徐睿又向后看了几眼,满是失望,轻声问道:“李研没来?”   张白一拉着徐睿的手,笑道:“你要理解李研。”   徐睿苦笑地说:“他怨我,也是应该的。”   张白一笑着说:“李研什么脾性你还不了解?他不会记恨的。”   “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周扬拿出礼盒,徐睿刚要伸手去接,他却又收回手,笑道:“这是灼华给你的,你也别有负担,灼华都不曾怨你,何况李研呢?”   徐睿脸上的笑已然消失,只有一抹轻愁,他以为他可是掩饰得很好。但一听到灼华的名字,他,不能控制地急切与慌张。   徐睿接过礼盒,迫切地要打开。   张白一按住他的手,笑道:“静下来再开,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人生可就这么一回。”   徐睿看着张白一,无奈地笑了。他竟还是会这般急切。他将礼盒交给书铭,笑着对二人说:“里面请。”   他已不再是从前的徐睿,如今,他要做徐瑞。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徐睿从未打算在这一天喝醉。他扶着沉沉的脑袋,感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轻,以至于东倒西歪,只好依靠丫鬟和奴仆搀扶着。   人虽是醉了,心却还是醒着的,甚至更加清醒。他今天来者不拒,无论是朋友、师长、同僚,所有敬的酒他都一律喝下,这不是理所当然吗?新郎强颜欢笑撑到了最后,送走了最后的客人,夜已经深了,谁还有多余的精力去闹洞房呢?   徐睿猛地推开房门,脸上仍是挂着笑意,陆嫣的心漏跳了半拍,不停地颤抖着,谁能如此大摇大摆地闯入?徐睿摇摇晃晃地走到陆嫣跟前,傻笑地看着。陆嫣紧张地握紧双手,从红盖头底下,看着来回踱步的徐睿,他的夫君。   徐睿的手僵在半空,按照礼数,新郎应该扯下红盖头。可他没有,盖头下的女子究竟长什么样,他也无心去欣赏。徐睿低着头看着,陆嫣紧张地将脚往后缩了缩,藏进红裙之下。   徐睿轻笑一声,蹲下身,将两只三寸金莲握在手中。只这一双脚,足够惊醒他所有的醉意。拥有这么一双美丽的小脚女人,应该丑不到哪里去。他见过陆嫣,依稀记得是个美人,可此刻却半点也想不起她的模样,更无心去看。   今天是他的洞房花烛夜,身边这个女人,将会与他共度一生,死后还会同穴。徐睿猛地拉下红盖头,毫无预兆地一把抱住陆嫣,直接吻了上去。陆嫣尚在惶恐当中,还未来得及反应,已被浓重的酒气熏晕。   女子要做的,是要顺从她的丈夫。   原以为醉酒之后会昏沉大睡,直至第二日家人叫门才会醒来,可徐睿并没有,即使在急促的云雨之后,他还是如此清醒。他自始至终,他都未曾看过身边女子一眼,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发泄是吗?应该是吧。   可他又能怨谁?比平时更清醒的思绪,提醒着他,他屈从了命运,也完全失去了灼华。从他向他的父亲母亲低头,从他的心开始动摇接受这段婚姻的那一刻起,灼华便已不在他的生命里了。他清楚地知道,身边的女人不是灼华,他也不能自欺欺人地把她当成灼华。因为灼华不会有这么一双美丽的小脚,也不会有这般温顺的性格。该死的,这些所有的优点,竟然仍是说服不了他。   怎样睡都睡不着,徐睿还是起身,只着内衣,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婚房,来到存放礼盒的房间。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收到这么多新婚礼物,几乎堆满了整间屋子。徐睿走进屋里,从礼盒中焦急地翻寻着,努力寻找着记忆里的礼盒。那是一个灰色的盒子,很小,并不起眼。他拼命地翻着,最后在角落发现了它,徐睿快步走过去,欣喜地拿起礼盒。   徐睿走进书房,坐在书案前,小心翼翼地打开礼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把折扇,他轻轻将其展开,静静地看着。   扇子的一面绘着一幅画:山上的几株桃花开得茂盛,一阵风吹过,花瓣随风飘落,顺着河水缓缓流去。扇面上题着一首诗:“桃儿有蔓花有枝,睿风微寒唯华知。多愁春水东逝去,了却与君半生痴。”   徐睿将扇面放在书桌上,指尖轻轻触摸每一个字迹,那是灼华的字,无论灼华的字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能一眼认出。她此刻在想什么?多少愁苦可以随着江水东逝?她真的懂他心中的痛吗?她不恨他吗?还是她只想与他诀别于今世?可他不能,他始终做不到不爱她。   不知何时,泪水悄然滑落,恰好滴落在“愁”字上,晕开。徐睿慌乱地想去擦拭,却已来不及,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徐睿将眼泪抹干,看向扇子的另一面,那里是仿照他的字体写下的四个字——“灼灼其华”。徐睿瘫坐在椅子上,仰面望天,天已拂晓。   这世间的苦,他也只能自己吞下。   最终,他们都按照命运的痕迹,一步步行走着,或艰难,或困苦。这既是命运的安排,又是他们自己的抉择,谁也拗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