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172,第一百七十二章 ,细数忧虑,回忆浮现。
一、微光初现:在包容中复苏。
与抑郁症抗争半年有余,我方真切体会到家人深沉厚重的包容。思想的航船,终于在迷雾中缓缓调正方向,驶向好转的港湾。
回想病情来势汹汹之时,我不言不语,如同失去灵魂的躯壳,终日闷倦地卧在床上,连最基本的梳洗都慵懒不堪。
情感认知出现严重障碍,持续的耳鸣搅得我心神不宁,眉心印堂处如针扎般的疼痛如影随形,对茶饭更是毫无兴致。
胃里常感烧心反酸,做胃镜却只显示轻微炎症,仿佛所有痛苦都找不到具象的出口。
深夜如同噬人的巨兽,在家人都安然入睡时,唯独我辗转反侧,与失眠为伴。行动变得迟缓僵硬,各种躯体反应粘连附着,让我举步维艰。
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自杀,情绪被铺天盖地的负面所笼罩。
快乐于我,如同夜空中转瞬即逝的烟花,绚烂却与我无关。
无论是看中医还是西医,这条路都漫长而痛苦。药物的副作用让身心疲惫不堪,灵魂仿佛始终无法安宁,听到一点声响都容易惊惧颤抖。
夜夜与噩梦为伍,一场安稳香甜的睡眠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然而,即便前路艰坎重重,我终究还是选择了听从医生的告诫。家人持之以恒的耐心开导,让我开始尝试静下心来梳理病情的缘由。
一点一滴地疏解混乱的思绪,情况终于出现了来之不易的转机。我深知为人母的不易,也渐渐看清抑郁背后的复杂因缘。
在此,也想提醒每一位路过此处的读者,请对产后女性多一份关爱,疼惜你的枕边人,用心呵护妻子与幼儿。
二、日常纪事:细微处重拾生活。
11月15日:今天带着宝宝在家里看看电视,时光静谧。
我告诉自己,要学会享受这样平淡的日子,要知道明年很可能都会是这样的节奏。必须静下来调理身心,不要想太多,别给自己压力!要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11月28日:宝宝会走路了,开始摇摇晃晃地到处跑,真是又让人开心又让人操心。
12月2日:看到霞妹家的小黑,真乖,毛茸茸的样子让人心情柔软。
12月11日:医生又调整了用药,这是第三次复诊了。谨遵医嘱,一步步来。
12月16日:花了三个小时,终于做好了柚子酿。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心里充满了微不足道却真实的成就感,期待它的美味。
12月23日:这是我们公司的美女同事们,那位最漂亮的姐姐也是我们公司的销售冠军。
融入集体,感觉自己在慢慢恢复社会功能。
三、重返职场:经济压力下的自强。
我慢慢学会静下心来适应一切。因为家里的积蓄在接连的治疗和生活中消耗殆尽。
那段时间,家婆时常有意无意地提起:“我们也年纪大了,连自己都快顾不上了,你们还年轻,不能怕吃苦,不能总在家闲着,到时候我们想管也管不了你们!”
有时她又会说:“我腿脚好些了,想出去工作两个月,挣点钱回来过年!”
或许是我过于敏感,从中听出了弦外之音,感觉自己每天在家如同赖吃赖喝。仅剩的那五千元定期存折,像是最后的底牌,而孩子每月奶粉尿布的开销实实在在。
我鼓起勇气,想叫姬晨一起去找点事做。
他总是口头答应,却迟迟不见行动。几次失望之后,我也就不再纠结于他的慵懒。
最终,我自己联系了在外呼公司上班的姐妹艳群。恰逢她那里招人,我便跟随她去应聘。
很幸运,我顺利通过了,得到了一份每天工作六个半小时、时间相对轻松的工作。
从12月20日上班到月底,工作了十天。一月十五日那天,我拿到了抑郁好转后的第一份工资,一千二百多元。
虽然不多,却是我迈向自立的第一步。我用这笔钱给家里买了些零食,也想略表心意。
四、亲子疏离:为生存付出的心酸代价。
很快,家里的药快吃完了,医生建议去复诊并调整用药。
但碰巧周末去的时候,主任医师不在,只好在其他医生那里按原方案开了一个月的药。
医生询问:“每天一片盐酸舍曲林和米氮平,再加四分之一的利培酮口崩片,会不会剂量太轻了?”
我回答:“不会,我现在感觉平稳了很多,不再胡思乱想了。偶尔冒出的消极念头,持续时间也很短。
头疼耳鸣都大有改善,而且我开始写小说,作为一种情感认知的治疗……”
医生听后很欣慰:“那很好!继续保持,如果这个方案有效,可以长期维持。”
重返职场也带来了心酸的代价。我发现,家庭主妇的角色有时显得卑微,而鼓起勇气找工作后,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不常陪伴幼儿,导致儿子与我不再亲近。
发工资后,我递给家婆五百元贴补家用,但她执意不收,让我自己存起来。
以前在家全职带孩子时,面对哭闹不止的轩轩,我时常会控制不住地暴怒呵斥。
现在每天下班回家,总想多抱抱他补偿他,即使他哭,我也多了份耐心。可轩轩似乎并不喜欢我这个妈妈了,他只粘着姬晨。
吃饭要爸爸抱,晚上必须抓着爸爸的衣领才能入睡,显得极度缺乏安全感。他不让我碰他,甚至不让我靠近姬晨。
只要我挨着丈夫,无论白天黑夜,一岁多的轩轩就会过来推开我,撕我的脸,扯我的头发,仿佛爸爸是他一个人的私有物。
这让我感慨,人性的自私,或许从小就已萌芽。
这不禁让我想起自己七岁时,妈妈在家带我们姐弟妹三人,爸爸去了广东。
晚上睡觉,才两岁的弟弟就不让姐姐或妹妹碰他,说“女孩子跟女孩子睡,男孩子和男孩子睡”,他一个人睡一头等爸爸回来。
如果我们谁的脚不小心碰到他,他就会用指甲用力掐人。
我也想起轩轩半岁时,我和姬晨争吵,他吓得哇哇大哭,就如同我小时候目睹家人邻里争吵时的恐惧一样。
因为上班这个月孩子多是奶奶带,周日我休息想带他,他却因午睡困倦而哭闹着不要我抱,只要奶奶。这种因生存而不得不疏远孩子,导致孩子不亲的酸楚,难以言喻。
还有一晚,姬晨出去拉货,我想带轩轩睡,他坚决不肯,直到奶奶过来陪着,轩轩才安静。家婆等他睡着刚一起身,他就哇哇大哭。
第二天晚上,邻居来还东西推让间,轩轩误以为大家在打架,吓得一边哭一边用小手指扯邻居。
那一刻,我心痛不已,并非只因孩子的哭声,更是深入骨髓的害怕——我害怕孩子会遗传了我那消极、自卑且易激惹的基因。
五、溯源探因:家族阴影与性格形成。
这段静心梳理的时光,让我追根溯源,回忆幕幕浮现,恍如昨日。我逐渐意识到,抑郁的缘由,除了成长环境的阴影,很可能也携带了一部分遗传基因。
我想起了奶奶的易激惹与多疑,母亲的强势与消极,父亲的倔强与偏执,爷爷的散漫与无所谓……而我身心的敏感与脆弱,仿佛是集合了他们所携带的这些负面特质。
性格的形成,一大部分来自于母亲的教养方式。她展现给我们的,常是一个非常强势、抱怨极端、缺乏安全感的形象。她生育了我们五个兄弟姐妹,似乎没有一个脾气是温顺的。
比轩轩才大一岁一个月的小妹,脾气就非常急躁,喝完奶随手摔奶瓶,不要的东西随手就扔,哭起来除了父母谁也哄不住。
母亲曾说:“你小时候两三岁时也是这样,连喝水都指定要妈妈递,别人递来的水杯,你抢过来就摔!”
大妹妹小时候则非常爱哭,一哭就停不下来,而且极其固执。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她会跑回原处,用原来的姿势躺好继续哭闹。
记得二三岁的大弟弟原本活泼可爱,能歌善舞。可自从四岁那年被爸爸接到广东待了半年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异常安静,常独自发呆,直到小学、初中都显得比我还不合群。
我不知道弟弟在那段时间具体经历了什么,但从奶奶回来的哭诉中,从母亲偶尔抱怨:“送一个屋漏鬼回去接一摞屋漏鬼来!”的话语里,我能感受到,他很可能是在母亲的抱怨与和奶奶的争吵中,承受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六、剪不断理还乱:家族的羁绊与个人的抗争。
12月24日:放飞了一只受伤的小鸟,让它回归大自然。看着它飞走,心里希望自己也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12月30日:剪短了头发,试图告别过去。但深知,外形易改,内心的千丝万缕的牵挂与挣扎,却非一刀能断。
漫漫的回忆细密地浮现,我明白双相情感障碍的种子或许早已埋藏。成长环境中无休无止的争执,其深远的影响一直伴随我,直至嫁人之后,在特定的压力下全面爆发。
【回溯2002年,母亲怀孕又要看店,父亲爱打麻将,想将香香送回老家。
父亲回来后,见祖母常哭诉被邻居欺负,对方仗着儿子多,砍树、占矿碉,甚至扬言打人。
胆小怕事的爷爷每次争吵都躲起来。奶奶委屈痛苦,年少的我或许在那时形成了激惹的性格,想要保护奶奶。
父亲见母亲伤心,决定接她和哥哥姐姐去中山,想让奶奶散心。
不料去了没多久,奶奶因使用高压锅不当烫伤脸,住院期间身为儿媳的母亲却未去探望。
婆媳矛盾深重,一次争吵后,母亲竟说出:“你送一个屋漏鬼回去,接一摞屋漏鬼来!”奶奶伤心欲绝,父亲也泪流满面。
最终奶奶收拾行李去了姑姑家,母亲则将照顾三个年幼子女和看店的重担所带来的怨气,都发泄到了我们身上……】
这段家族往事,像一面镜子,让我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情绪问题的历史渊源。
但看清过去,不是为了沉溺于指责,而是为了更好地理解自己,从而更有力量地去斩断这不良的循环。
我深知,未来的路仍需谨慎前行,但至少,我已走在自我疗愈与抗争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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