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171,第一百七十一章 ,发现约定,带去看医。

  一、计划败露,痛彻心扉。   与网友的死亡之约已然落定,地点就选在广州的小蛮腰。我们通了电话,详细商量着行程。   决心已下,我开始暗自准备。我将家里稍微安排了一下,把属于自己的银行卡悄悄塞在了轩轩的枕头底下。   然后,我在姬晨的货车里,拆开了过年时收到的五六个红包,凑了一千多块钱,打算用作南下的车费。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我仿佛一个即将执行秘密任务的棋子,内心是诡异的平静,又夹杂着赴死前的决绝。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房间里和那位女网友通电话,最后确认买车票的细节。也许是过于投入,也许是语气中流露出的异常,我终于引起了姬晨的警觉。   他猛地推门进来,眼神锐利地盯着我:“你最近到底在接什么电话?手机给我,快点给我!”   我心中一慌,下意识地把手机藏到身后:“没……没什么!我不能给你!”   但姬晨的态度异常坚决,他上前一步,几乎是抢过了我的手机。   他快速地翻看着那些充斥着绝望计划和轻生念头的聊天记录,脸色越来越白,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看完后,他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心痛和难以置信,声音沙哑地问:“为什么?我这样包容你,家里人现在也没有谁再为难你,你为什么还要想着走?这个世上,就真的这样容不下你吗???”   我看着他那痛苦的样子,内心一阵抽痛,却仍固执地摇头,眼神坚定地重复着那个盘旋已久的念头:“因为我觉得自己已经配不上你了!我这样下去,对你和孩子都是一种拖累,我不想成为你们的包袱……”   姬晨激动地打断我,双手抓住我的肩膀:“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你是我的老婆,是孩子的妈!你走了,你自己是轻松了,一了百了,那你让我和孩子怎么办?让外人怎么看待我们这个家?听着,现在你没得选择,你必须去安心治疗!我不能看着你这样毁掉自己!”   二、医院求助,声泪俱下。   相约网友的计划彻底败露,也彻底惊醒了姬晨。他不再犹豫,第二天一早,就直接带我去了市精神病医院,挂了一位主任的专家号。   坐在诊室里,面对温和的医生,我一直紧绷的神经仿佛突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那一刻,我声泪俱下,积压了太久的痛苦倾泻而出:“医生,我以前从来都看不起那些自杀的人,觉得他们不负责任……可是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会如此渴望用死亡来解脱……”   我哽咽着描述着抑郁症带来的具体折磨:“它真的太痛苦了!不只是心里难受,身体也跟着受罪。我会耳鸣,印堂像被针扎一样疼,精神时刻紧绷着,左边后脑勺好像有条毛毛虫在一钻一钻地往前爬……最可怕的是,它像个恶魔,让我失眠,没日没夜地胡思乱想,好不容易睡着,一闭眼就是连绵不绝的噩梦,我真的受不了了!!!”   主任耐心地问我:“这种状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努力平复情绪,追溯根源:“我觉得自己从小就有苗头。没生孩子的时候,我就很依赖我老公,有时晚上非得他双手抱着我才能睡得好。生完孩子后,因为各种原因,和家公家婆有些误会矛盾,抑郁就加重了。   我以为回我妈那里会开心些,可没想到,我母亲比我婆婆更严厉,我的抑郁越来越重。   直到有一次感冒发烧之后,就彻底扛不住了,所有症状都爆发了出来……”   我断断续续地倾诉了将近半小时,将内心的委屈、恐惧和绝望尽数倒出。   三、确诊开药,任重道远。   听完我漫长的倾诉,主任表情凝重,给出了明确的建议:“你的情况,抑郁程度已经比较深了,而且有高度的自杀倾向,我建议立刻住院,进行系统化的治疗。”   我一听“住院”就感到抗拒:“我在中山的医院住过,感觉没什么用!”   主任耐心解释:“必须进行系统化治疗了。你在短短几个月内已经频繁发作了好几次!最好是让你家公家婆帮忙带孩子,让你老公陪你住院半个月。”   但我依然倔强地摇头:“我不想住院,您给我开点药吃就行。”   最终,主任拗不过我,同意我先做检查。复查结果出来,白细胞有点高,心电图因药物影响略有异常,但医生说在可控范围内。   心理量表评估的结论是:“中度抑郁症,高度自杀风险。”   看到这个结果,站在一旁的姬晨无奈地发出了一声长叹。   医生看着报告,语气始终温和:“你的抽血结果提示有感冒的迹象,一定要注意保暖,千万别感冒,感冒会显著加重抑郁病情。”   他接着认真强调,“回去后,必须把那些约死的群全部退掉,联系人也删掉,彻底断绝来往!跟那些负能量的人接触多了,会产生负面共识,本来不想死,也会被影响得觉得活着太痛苦。你要多和正能量的人交往!”   医生还给出了具体的行为建议:“慢慢尝试静下心来带孩子。有空可以写写日记,把一天的想法,无论好坏都列出来。尝试早晚各半小时的跑步锻炼,如果早上能起来效果更好。你要牢牢记住,那些消极、想自杀、想离婚、想离家出走的念头,都不是你真正的本意!是疾病强加给你的!只要你积极配合治疗,完全有希望康复!”   随后,医生调整了用药方案,在原有药物基础上,加了一种名为利培酮口崩片的药,说可以帮助改变强迫性思维。他详细叮嘱了用法,并说如果效果不佳,可以电话调整药量。   最后,他郑重地说:“如果感觉自杀念头仍然强烈,必须立刻联系我住院,可以考虑电击休克疗法,效果比较立竿见影。   你要相信医生,相信科学,这个病只要坚持积极治疗,是完全可以战胜的!”   四、药物反应,步履维艰。   拿了一个月的药回家后,姬晨监督我退掉了那些群。   我大部分照做了,只偷偷留了两个没退,但也给那个相约的女孩发了信息道歉:“对不起,我还有孩子,我要先把他带大。”   (后来听说群里很多所谓“约死”其实是骗局,连绝望者的钱都骗,令人心寒。)   然而,治疗之路并非一帆风顺。服用利培酮口崩片的第一晚后,第二天早上醒来,我便感到头晕目眩,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整个人反弹到一种“木僵”状态,只想蒙着头躺在被窝里,即使睡不着也一动不动,浑身无力,仿佛一具僵硬的躯壳。   第二天晚上继续服药,第三天早上的状况依旧。我意识到这是药物强烈的副作用,立刻打电话给主任。主任解释说这是药效起作用的表现,对我来说可能太强了,建议减为半片,如果还有反应,就再减为四分之一片。   后来试了半片仍感不适,最终维持在四分之一片的治疗剂量。我深刻体会到,抑郁药物的副作用因人而异,但绝不能因惧怕副作用而拒绝治疗,因为抑郁本身的危害远远大于药物副作用。   而之前服用的盐酸舍曲林和米氮平,带给我的副作用则是食欲亢进,永远感觉饿,不停地想吃东西。这也导致我从抑郁发作时瘦到的78斤,在短短几个月内迅速反弹到了106斤。   五、家人包容,重燃希望。   尽管治疗过程充满艰辛,但这一次,医生的话似乎起到了关键作用。他让我认识到,那些消极思想并非我的本意,而是疾病的表现。   我开始尝试医生教的自我暗示方法,告诉自己:“这是病,我要战胜它!”   更重要的是,家人的包容给了我莫大的支持。姬晨自不必说,一次偶然,我在家公的手机上,看到了我妈发给他的信息:“兰妹子已经有产后抑郁,受不了刺激,否则会想不开,是我做娘的教女无方!给亲家添麻烦了……”   而家公的回复是:“没事的,她还小,有时候我们大人为她好,她就会误会。如今生米煮成熟饭,孩子都有了,以后有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总有一天会慢慢成熟的。”   看到这番话,我内心深受感动。我不再害怕被家公家婆歧视,开始学着接受现实——自己就是生病了,这没什么可耻的。家人如此包容,我更要勇敢面对它,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战胜它。   六、寻得榜样,书写新生。   有一天,我在电视上搜索抑郁症的相关话题,看到了关于抑郁症“黑狗”比喻的介绍。   更幸运的是,我发现了伟大的李兰妮老师和她主讲《活着比死更艰难,可是要努力的活着》。   我也知道她写了《旷野无人》这本书。   那一刻,我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盏明灯!我想,也许我也可以向李兰妮老师学习,尝试把自己的经历写下来。也许写得不如她好,但尽力而为就好。   不求其他,万一能成功,或许还能通过我的故事,帮助到和我一样受抑郁折磨的人,那将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姬晨,他非常支持:“不管怎样,老公相信你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老公会一直陪着你、鼓励你、支持你……”   通过李兰妮老师的分享,我还意识到自己可能和她一样,伴有躁狂和强迫症的症状,比如情绪时而低落躲进小空间,时而高涨喧闹,喜欢反复拖地等。   这让我联想到自己从小到大的双面性格,或许这些情绪的种子早已埋下,日积月累,最终爆发出来。   通过查询资料,我了解到“双相情感障碍”比单向抑郁更复杂,我鼓起勇气打电话询问主任,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但主任也鼓励我,这只是治疗时间长一些,并非不能治愈。   我选择静下心来,遵照医嘱,进行认知疗法和运动疗法。   到今天,2018年2月5号,我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抑郁发作了。我工作了近两个月,期间稳定复诊开药。   现在情况平稳了很多,耳鸣很少发作,印堂疼痛也缓解了。最重要的是,最近孩子喘息性感冒打了一个礼拜点滴,我不再像以前那样焦虑恐慌,觉得天塌下来,而是能平静地认为这只是个小感冒,积极治疗就好。   甚至当我自己和婆婆都患上流感时,我也懂得及时吃药喝水,关爱自己,抑郁情绪并未加重。   姬晨体贴地说:“兰妹子,如果明天还没好点,就辞工去打点滴吧。到年底了,辞工休息段时间,过完年家里做生意,你还得带孩子呢。”   写下这么多,我唯一的希望是,如果有幸被其他抑郁患者或他们的家人读到,请一定要记住:抑郁是病,像感冒一样是可以治好的病!虽然过程漫长痛苦,但只要坚持科学治疗,满怀希望,就一定能迎来康复!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