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170,第一百七十章 ,百度发帖,相约伙伴。

  一、孤独的寻觅,万念俱灰。   那段时间,我仿佛置身于一座孤岛,四周是望不见边际的茫茫大海。独自解脱的念头如影随形,可我终究怕那最后的孤单。   于是,我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在百度贴吧上发帖,渴望寻得一位同病相怜的伙伴,仿佛结伴而行就能稀释那份对死亡的恐惧。   我机械地重复着动作,进了这个吧,加了那个群,目光空洞地盯着屏幕,只盼望能有哪怕一个回帖,告诉我“我懂”,或是“我们一起”。   那几天,我的神魂仿佛已不在体内,脑子里只反复盘旋着一个“走”字。   轩轩因感冒打着吊针,每日都由姬晨悉心抱着,而我,成了一个形同虚设的影子,不管不顾,沉默寡言,只是埋头于手机方寸之间,疯狂地搜索、查询:我该去哪里?能去哪里?何时走?是趁夜色偷偷逃亡,还是在光天化日下决绝地离家出走?思绪如一团乱麻,纠缠不休,让我寝食难安。   有一次,我鬼使神差地走到街上,冷风一吹,忽然想到孩子感冒还未痊愈。   心底残存的一丝母性让我顿住脚步,暗自叹息:不能如此自私,至少……至少要等孩子好了再说。   就这样,我用这个念头当作枷锁,又一次将自己捆缚。   煎熬中过了几日,孩子的病总算好了,天气也愈发寒冷起来。大姐和二姐提议:“买点东西过火吧。”   我心想,终究是放不下,便跑到街上,近乎补偿般地给轩轩买了许多棉衣。   一边挑选,一边心酸地想:妈妈就要走了,这些冬衣,就当是为你备下的最后一点温暖吧。   然而,理智尚存一线,我知道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那样害怕娘家来找婆家的麻烦。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先离婚,再离开。这样,对所有人都算有个交代。   二、无望的沟通,对牛弹琴。   鼓足勇气,我找到姬晨,试图用最平静的语气与他商量:“姬晨,孩子给你,我们离婚好不好?离婚后我就回我奶奶家,我自己回家治疗。”   我甚至为他找好了理由,“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你可以找个更好的。”   姬晨正低着头,闻言猛地抬起,眼神里不是理解或悲伤,而是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愤怒。   他斩钉截铁地拒绝:“不离!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他的反应让我猝不及防,无论我如何试图解释内心的痛苦与绝望,他都像一块顽石,岿然不动,只是重复着拒绝。   沟通的大门在他那里彻底关闭。我转而将希望寄托在看似通情达理的二姐身上。我找到正在晾衣服的二姐,小心翼翼地迂回试探:“二姐,我想去我奶奶家玩一段时间。”   二姐头也没回,爽快地说:“那你就去啊!反正冬天爸妈在家没事,可以带轩轩!”   见她语气尚可,我犹豫了两秒,终于豁出去般吐露了心声:“可是……有时我又想自杀!有时又想离家出走,有时又想离婚……”我期待着她能听出话里的绝望。   二姐只是漫不经心地回答:“那就离呗!想干嘛就去干呗!”   “可是晨不同意离婚!”我急忙补充。   二姐停下手中的动作,冷笑一声:“那你就走呗!腿在你身上没人能管着。”   她转过身,用一种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我,“你啊,是太闲了!父母对你们太好了,这也不要你做,那也不要你做,所以就胡思乱想了!”   我感到一阵委屈,试图辩解:“我不是闲的,以前也很闲,也没这么胡思乱想啊。”   二姐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不屑:“以前你们不是一直在做事吗?这也做一下,那也做一下,啥都没做好。你看你要是像邻居家的媳妇,忙完家里忙地里,那还有时间去胡思乱想?你之所以想走想自杀,那都是你不敢去做的,所以你也就只能想想啊!你这病啊就是太闲了,整天胡思乱想的。”   她的话像冰水一样浇在我头上。那一刻,我竟觉得她的话有几分歪理——之所以只想不做,是因为恐惧依然存在。   或许,我需要的,正是一个能消除这份恐惧的“同行者”?   三、虚拟世界的绝望联盟,饮鸩止渴。   现实世界中无人理解,我便更加深地潜入虚拟空间,试图在那里寻找共鸣与出路。   我下载了百度贴吧,搜索“抑郁症”,想办法加入相关的QQ群。   后来,我进了一个群,里面鱼龙混杂,有因借贷、赌博陷入绝境的,有为情所困无法自拔的,更多的是和我一样不想活的人,他们肆无忌惮地讨论着各种解脱方式,甚至相约烧炭。   那几天,我像着了魔一样,天天泡在那个QQ群里,麻木地看着那些滚动的、充满负面情绪的对话,仿佛在这种集体的绝望中,能获得某种扭曲的慰藉。   我心里盘算着:再过几天新房就要“过火”了,奶奶、外公、姑姑他们都会来,等见完她们最后一面,就行动!   阳历11月12日,农历九月二十四,既是新房子过火的日子,也是宝宝的周岁生日。   “宝宝周岁啦!生日快乐”,我在朋友圈发表说说,却感受不到丝毫喜悦。   晨妈特意买了一个蛋糕,轩轩那天异常乖巧,自己坐在客厅的软垫上看电视,嗑着瓜子,模样可爱极了。   奶奶、外公和大姑姑都来了。大姑姑看着宽敞漂亮的新家,好心劝我:“侄女啊!你不要想不开,你看父母给你们建了这么大这么好的房子,连到你儿子手里也够住啦!侄女婿也老实、爸妈看起来也好、要开心点、多想些好的……”   听着大姑的安慰,我在心里苦笑:“唉!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家好、夫好、公婆好,可是有什么用呢?这一切最终都会是别的女人的!”   强烈的无价值感和宿命感笼罩着我。因此,那天大姑、外公和奶奶给的红包,我都执意退了回去。   我觉得自己将死之人,姬晨家也不差这点钱,长辈们年事已高,挣钱不易,何必收下。   大姑回家前,拉着姬晨父母的手,言辞恳切:“亲家,这繁花不懂事,还请你们多多包容。”   她和奶奶还不住地说:“娘家这边没本事没教好她!对不住了!”   这些话听在我耳中,更是加重了我的愧疚与疏离感。   四、家人的担忧与不解。   娘家人走后,家翁对着晨的二姑姑,忧心忡忡地议论着我:“不知道他们俩个要怎样?变得怪怪的。现在一整天,只想姬晨在家陪着她和孩子就好,事也不去找事做。我们港又不好港,那眼神都呆呆的……”   晨二姑努了努嘴,猜测道:“以前也是这样吗?是不是吓着了?”   家翁叹了口气:“那个晓得哦,以前就不是这样的乃,就这次从广东回来就这样了……”   他们的对话隐约传来,我深知他们的困惑,却无力解释,也无法改变。   搬入新房后,我曾试图自救,做过微商,想通过赚钱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或许能从中找到一条生路。   但抑郁像一只无形的手,扼杀了我对一切事物的兴趣和坚持力,很快便放弃了。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加之微商本就难做,失败更是意料之中。   抑郁带来的躯体症状——印堂如针扎般的疼痛、持续不断的耳鸣、精神时刻处于紧崩状态——这些我尚能勉强忍受,但它带来的整夜失眠和无法控制的负面思绪,才真正将我推向深渊。   于是,我变本加厉地在网络上寻觅。不断发帖寻同伴,贴吧终有人回帖。但过程并不顺利,常常是三番四次总相拒,原因无他,只因对方一听我是产后有娃,便纷纷却步,劝我“为了孩子坚持”。   五、死亡的约定,阴差阳错。   我不放弃,继续在群里发出邀请。渐渐地,我学“聪明”了,不再透露自己产后抑郁的母亲身份。   终于,一个女孩主动找上门来,直截了当地问:“想走嘛?”   我如同看到暗夜中的微光,立刻回应:“嗯!你也想走?”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是的,现在就想走,立马走都可以!”   我强压住激动,追问:“我也特别想解脱,你想好什么方法没有?”   女孩似乎早有准备:“那我们一起吧,烧炭+安眠!”   我对此方案有些抵触:“为什么又是烧炭+安眠?可是我想跳楼或者跳河,觉得那样更直接。”   本以为她会拒绝,没想到她竟爽快同意:“好啊!手机号多少?发过来,我也发给你。”随即报上了一串号码。   我也把自己的手机号给了她。她紧接着问:“啥时行动?地点定在那里?”   我想起躁狂发作时网购的很多东西还在路上,其中有一套心仪的红色棉袄,便答复道:“广州吧!三天后再行动,我现在有点事还没处理完毕,处理完后我联系你!”   女孩回复:“OK!只要尽快!我快撑不住了!越快越好!随时都行……”   一种诡异的“同盟”关系就这样建立了。   六、现实的牵绊,百感交集。   约定之后,心情反而有了一种诡异的平静,等待着那套红衣的到来,仿佛那是我奔赴死亡的一场仪式。   回忆这章,是一个晚上了。今天整个人的情绪都跌落谷底,皆因下午的一场意外。   我骑电动车下班,从乡政府转角下坡时,迎面开来一辆湘E牌照的五菱小车。   我慌忙刹车,但因下坡惯性未能刹停,而那车也恰好在此时停了下来。我的电动车前轮轻轻撞上了对方保险杠上的灯壳。   我愣在原地,心跳如鼓。车主似乎并未察觉,一直没有下车。   几分钟后,我竟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敲开车窗,傻傻地说:“对不起,不好意思,刮花了您的车,我不是故意的。”   车主当时态度很好,说:“没事的,没事的,我在这等人呢。”   我如蒙大赦,说了句“哦,没事的话我就走了!”便骑出约三百米。   这时,车主才下车查看,并大声叫住我,指出灯壳已被撞坏,要求赔偿。我不知所措,只好报警。   交警协调后建议赔偿200元,车主不同意。最后,姬晨赶来,赔了260元才了事。   周围人都说我傻,明明对方不知情,为何还要自投罗网。   那一刻,累积的委屈、自责、觉得自己无用的情绪瞬间爆发,眼泪夺眶而出。   姬晨见状,立刻抱住我,轻声安慰:“没事的,当是个教训,以后骑车慢点。”   他擦掉我的眼泪,语气温柔:“别哭了,一点小钱,退财人安乐,你没事就好……”   在他的安抚下,我渐渐止住了哭泣。我请求他不要将此事告诉他父母,怕他们又觉得我蠢笨惹事,他答应了。   然而,这场小小的风波,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得我印堂处的疼痛再次剧烈起来。   我清晰地意识到,抑郁症患者的内心是如此脆弱不堪,一丁点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足以引发一场内心海啸,将人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