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169，第一百六十九章 ，邪正之争，双眼幽红。

　　一、深渊边缘的挣扎：邪念如潮。 　　第二天下午，姬晨来到医院，看着隔壁空置的床位，轻声问我：“隔壁床是不是转重症了？”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就在那一瞬间，所有强撑的堤坝轰然倒塌，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我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颤抖着哀求：“老公，我求求你，求求你今晚留下来陪我和孩子一晚，好不好？” 　　姬晨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你到底怎么了？突然这样。” 　　我再也无法维持任何体面，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你再不留下来陪我！我怕今晚我真的会彻底崩溃！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抱着孩子去七楼。” 　　我将最深沉的恐惧和盘托出：“我这几天一直在胡思乱想，我控制不住自己！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那个可怕的念头就不停地催促我，用被子捂住孩子，然后自己去七楼……我拼了命地用意志力压制它，可是我怕……我怕我快要压制不住了！” 　　我语无伦次地诉说着这份煎熬：“每分每秒都在想，想各种方法，想那些细节，甚至想会给亲人带来怎样的痛苦……那些邪恶的想象栩栩如生，让我万劫不复！” 　　想吃安眠药，可百度说剂量不够会让胃部灼烧般疼痛翻滚；想跳楼，可我有恐高症，又怕摔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想烧炭又怕窒息呛咳的痛苦；想买农药，却鼓不起勇气，据说那滋味气味都极其难受；想跳河，又不知去哪里跳，太近连累家里，太远魂魄不能回乡…… 　　更怕临死前那一刻的极致恐惧、窒息感和撕裂般的疼痛，那是我根本无法承受的……” 　　我泪流满面的望着他：“可是我控制不住！抑郁发作起来就是这样折磨我！我想不去想，可我做不到！它就像一个赶不走、驱不散的恶魔，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我的理智、占据我的身心、销毁我的意志，直到……直到我和它合二为一，变成真正的恶魔！” 　　姬晨被我这番赤裸裸的告白彻底震惊了，他紧紧地抱住我：“好！好！你别怕，我留下来陪你，老公今晚就留下来陪你和孩子！你躺下好好休息一下，好吗？” 　　我万般无奈地摇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我睡不着，怎么也睡不着。每天早上起来眼睛都是红的，就算偶尔勉强睡几个小时，也是噩梦缠身，各种各样的噩梦牵扯纠缠着我的神经。你别动，就这样抱着我就好……只有你的怀抱，才能让我的情绪稍微安稳下来。” 　　二、经济重压如山：捉襟见肘。 　　屋漏偏逢连夜雨，精神濒临崩溃的同时，经济上的压力也如影随形，让我们捉襟见肘。 　　孩子几次三番的感冒住院，早已耗尽了我们的积蓄。上次在人民医院住院半个月花了一万多，这次在中心医院住八天，加上出院时买的雾化机和够用一個月的雾化药，又花了二万多。 　　买雾化机的几千块钱，还是姬晨硬着头皮向同学苏苏借来的。细细算来，孩子从半岁开始感冒到现在，住院加上门诊，前前后后已经花了七万多，一年来的积蓄消耗殆尽，所剩无几。 　　更让人懊悔不已的是，我们忘了给他买农村合作医疗，每次都是自费，虽然买了一份商业保险，却还没到可以报销的期限……这种囊中羞涩的窘迫，无疑加重了我的无力感和自责感。 　　出院后，家婆也从外地回来了，二姐和姐夫则返回了BJ。二姐夫临走前，特意对我说：“兰兰，你别多想，好好带孩子就好，挣钱的事和家里的事都不要你操心……”我感激涕零地点头答应，在姬晨和公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包容下，试图慢慢重拾对生活的信心。 　　三、希望与绝望的交织：起伏不定 　　孩子出院回到家里，我的情绪仿佛波涛汹涌的大海。或许是双相情感障碍中的躁期发作，那几天我突然萌生了想好好活着的念头，情绪莫名高涨，对未来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希望，再次陷入辗转反侧的难眠状态。 　　抑郁时，是消极颓废到难以入睡；现在则是亢奋激动到无法安眠。这让我想起了十一二岁时，母亲打电话让我跟表弟去广东那年，也是同样兴奋得彻夜难眠。 　　原来我的双相情感障碍，或许真的根植于童年，是基因里就带来的印记。 　　没过几天，姬晨的舅舅因鼻癌不幸去世。刚回BJ没多久的二姐，带着比轩轩小三个月的外甥姜杰，再次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看着比轩轩还小却长得比他高大强壮的外甥，我心里五味杂陈，又是喜欢又是羡慕不已。 　　姜杰来到湖南后也感冒了，但吃了几天药就好了。反观我的轩轩，每次感冒都如此“吃亏”，缠绵难愈。 　　强烈的对比之下，自责自怨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如果当初我不带他出去做生意，一心一意照顾好他，也许他就不会这么容易感冒，就能像姜杰一样健康强壮了吧？看着虎头虎脑的姜杰，再看着因为害怕打针而变得烦躁易哭、性格大变的轩轩，我心中充满了“我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好妈妈”的罪恶感。 　　四、伤害与救赎的抉择：一念天堂。 　　一天早上，轩轩又哭闹不止，家翁面色铁青地说了句：“别人家的孩子哪像你这样爱哭！” 　　家婆也随声附和道：“不听话，脾气又大，一点也不像你爸爸小时候。” 　　那一刻，我抱着孩子，心疼得像被针扎一样。我固执地认为家公家婆不喜欢我的孩子，或许是因为孩子长得像我多一些，性格也像我这般不讨喜。 　　我更害怕的是，自己的抑郁症会影响到他，甚至遗传给他。 　　在极度的抑郁和压力下，可怕的念头再次袭来——我想伤害他，带他一起离开这个看似不欢迎我们母子的世界。 　　我甚至去百度查询，捂住孩子他会不会很难受？在伤害他与不忍伤害他之间痛苦挣扎。 　　最终，一个更决绝的念头占据上风，我想到了跳水库！ 　　第二天一早，我真的抱起了孩子，一步步向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妈妈带你离开这个不美好的世界，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刚走到村口，邻居嘉奶奶热情地跟我打招呼：“小繁呀！孩子消瘦了很多啊！做娘的长点心咯，以后要好好带他了。现在这个年代好多人都怀不上，你们好不容易有了孩子，要好好用心带啊……”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是啊，我千辛万苦把他生下来，怎么能如此自私地决定他的生死？他还这么小，还没有享受过属于他的人生！我想带他“解脱”，可他是否愿意呢？ 　　想起之前在人民医院住院，抑郁发作时我曾问他：“轩轩，妈妈带你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好不好……” 　　当时孩子好像听懂了似的，一个劲儿地摇头，嘴里发出嗯嗯的不情愿的声音。 　　他当时是不同意的！这个回忆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我。 　　于是，我紧紧地抱着孩子，转身又往回走，内心充满了后怕与挣扎。 　　五、葬礼之上的麻木：泪已干涸。 　　情感的压抑似乎已经到了极致，甚至出现了情感认知障碍。 　　在晨舅舅的葬礼上，我发现自己竟然流不出一滴眼泪。 　　舅舅去世三天后出殡，那天下午姬晨让我带孩子一起去。 　　我本能地抗拒：“孩子身子弱，我就带他在家不去了。” 　　姬晨声音沉了下来：“二姐那么远都从BJ回来了，舅舅在的时候那么喜欢轩轩，经常抱他。就连临终前一天，还一直问着轩轩身体好些了没。孩子一岁多了，可以带去的。” 　　最终，我们还是坐着姬晨的小货车，一起去送舅舅最后一程。 　　路上，我麻木不仁地想：“舅舅终于解脱了，为什么不是我？好像舅舅还想活着……要是躺在棺材里的能换作是我，该多好啊。” 　　到了晨外婆家，在舅舅的灵前，大姐、二姐等都放声痛哭，悲切之情令人动容。 　　我也想哭，可眼眶干涩，怎么也哭不出来。我已经很久没有痛痛快快地哭过了，很想大声发泄，却为什么做不到？ 　　（后来咨询心理医生，才知道这是情绪压抑太久太深导致的麻木。） 　　在灵前三跪拜时，我心中萦绕的竟是：“为什么抑郁的我，还不能像舅舅这样得到解脱？” 　　六、困境重重无出路：无处遁形。 　　几年的微商经历，不仅没赚到钱，反而消耗了不少人脉。 　　如今抑郁缠身，更是困难当头。昔日的一些君子之交，大多避而远之，我也不想再去麻烦别人，与人往来。 　　参加完葬礼回去后，第二天孩子又开始喘起来了！ 　　而此时，家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带孩子去住院了。姬晨只能带着孩子直接去了镇上的诊所。 　　我问唐医生：“不住院能好吗？” 　　唐医生告诉我们：“你孩子不用住院，从我这里开雾化药，每天回去做雾化，再打上一个礼拜的消炎针就差不多了。” 　　“是啊，”住院消费太高，而且每次抽血检查，孩子哇哇大哭，看着都心疼。住院一次就要七八千，各种检查费就得两三千。 　　于是，我们只能每天抱着孩子去诊所打吊针。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看到家翁手机充电时的微信聊天记录。 　　原来，就在我们领结婚证的前一天，家翁还发给姬晨这样一段话：“这个女人无下线，她太自以为是，谎言在朋友圈里满天飞，说什么你对她多么宠爱，简直是虚伪至极，你自己好好考虑，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望你三思而后行……” 　　而姬晨的手机里，并没有这段话。这一刻，我证实了2015年底领证时，果然是家翁在强烈反对…… 　　这个发现，像一块巨石压在我的心上。 　　那几天，我的抑郁再次加重，从时而耳鸣发展到整天整夜的耳鸣。我害怕极了，好怕接下来会慢慢出现幻听幻觉！每天下午印堂就开始疼痛，一直持续到晚上入睡。我想逃离，不想面对这一切。 　　我试图向外求助，联系了闺蜜陶梦，我曾视她为救命稻草。她说过只要她在，就不会让我难过。 　　我发微信给她：“梦，我想来你身边，让你陪我治疗，教我做主播。我相信有你的陪伴，我可以好起来的！” 　　然而，陶梦的回信让我心凉了半截：“兰啊！你现在是有家庭的人了，而且你有这个病，万一在我这出事了，我承担不起啊！我每天很忙，怕是没时间陪你。这样吧，你去你妈妈那，我在网上教你，我可以借钱给你，或者说不还也可以……” 　　我想了想，回复道：“谢谢你的好意，我身边还有我母亲在轩轩满月时，包给我的最后五千的定期存折。我不想麻烦我爸妈！好吧，我也不想拖累任何人，我考虑段时间吧，也许我会在家好好治疗……” 　　是啊，这样的我，无论到哪里，对别人都是一种麻烦和拖累。 　　可是，看着姬晨和他父母对我的包容，我又不想死在家里，怕给他们带来更大的麻烦。 　　一想到死后可能会引发婆家和娘家的纠纷，我就更加痛苦，两边都是亲人，我都不想伤害。 　　之后，丹丹妹妹也打来电话：“姐姐，你是因为长期的压抑导致不开心，才会抑郁。你来我身边吧，我现在租了三房一厅在广州，你过来住几个月，我现在做主播大把时间陪你，相信你很快会好的！” 　　可是想起陶梦的话，我又怕连累丹丹，最终以舍不下孩子为由拒绝了。 　　于是，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离家出走，独自一人，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或者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