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数日,青山镇看似平静,暗地里却像一张被悄然拉紧的弓弦。 每日清晨,阿青和阿石便出门“闲逛”。有时蹲在镇口的老槐树下假装玩石子,有时背着竹筐去附近的山里“采药”,有时跟着去地里干活的镇民“帮忙”。到了傍晚,两人便回到陆归尘的小院,把一天的见闻一五一十地汇报。 百里青那边也没闲着。他借着与往来商队做买卖的机会,有意无意地打听各处的消息。哪个山头闹了匪患,哪条路上死了人,哪个集市有奇怪的人出没——这些看似零散的信息,都被他一条条记下来,晚间送到陆归尘手上。 陆归尘则像一只织网的蜘蛛,将这些零零碎碎的线索汇聚到一起,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比对、印证。那张简陋的地图上,标记越来越多,线条越来越密,渐渐形成了一幅模糊却隐约可见的图景。 第五日傍晚,阿青带回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先生!”他跑进院子时气喘吁吁,小脸上满是兴奋,“我今天在镇外遇见一个人!” 陆归尘正在院里看阿石写字,闻言抬起头:“什么人?” “一个逃难的!”阿青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抹嘴,“从西边来的,说是他们村被一伙穿黑衣服的人给屠了!就他一个跑出来,躲在山里好几天,才摸到咱们这边!” 陆归尘心中一紧,连忙问:“人呢?” “在镇口呢!百里叔正给他吃的,让我先来报信!” 陆归尘站起身,对阿石道:“你继续练字。”又对阿青道:“带我去。” 镇口的老槐树下,围了一圈人。 陆归尘拨开人群,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瘫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一碗热粥,正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那汉子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身上有好几处干涸的血迹,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百里青站在一旁,见他来了,低声道:“问过了,叫王大牛,西边六十里外王家村的人。七天前村里遭了难,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陆归尘点点头,蹲下身,等那汉子喝完粥,才开口道:“王大哥,我是这镇上的人,姓陆。你能跟我说说,你们村到底出了什么事吗?” 王大牛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满是恐惧。他盯着陆归尘看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嗓子开口:“黑……黑衣服的人……好多……拿刀的……” “他们有多少人?” “不……不知道……好多……”王大牛浑身发抖,“从村口杀进来……见人就砍……我爹、我娘、我媳妇……都……都……” 他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起来。 陆归尘等他哭了一阵,又问:“他们杀完人之后,做了什么?” 王大牛抽噎着道:“把……把年轻的后生……都绑走了……还有粮食、牲口……什么都抢……” “绑走的年轻后生,有多少?” “十几个……都是二十来岁的……”王大牛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茫然,“他们为什么要抓人?抓去做什么?” 陆归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又问:“那些人身上,有没有什么标记?比如衣服上绣着什么图案?” 王大牛想了想,道:“有……有的胸口绣着一个……一个骷髅头……白色的……很吓人……” 掠灵宗。 陆归尘和百里青对视一眼。 “王大哥,”陆归尘温声道,“你安心在镇上住下,养好身体。这里很安全,没人能害你。” 王大牛连连点头,被两个镇民扶去安置了。 回到小院,陆归尘把那张地图摊开,在上面找到王家村的位置。 “西边六十里。”他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按照时间推算,是七天前。那时候,陈掌柜刚经过黑风岭,说那边有人劫道。” 百里青皱眉道:“劫道、屠村、抓人……掠灵宗到底想干什么?” 陆归尘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凌霜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冷冷道:“我说过,可能是为了布阵。” “布阵需要这么多人?”百里青倒吸一口凉气。 “那要看是什么阵。”凌霜走过来,也在石桌旁坐下,“有些大阵,需要活人献祭,越多越好。上古时期,魔修为了炼一件法宝,屠了一座城。掠灵宗要布什么阵,抓几十个人,算不得什么。” 陆归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不对。” 两人都看向他。 “如果只是为了布阵,为什么要在多个地方动手?”陆归尘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你们看,陈掌柜说黑风岭劫道,那是半个月前的事。王家村被屠,是七天前的事。还有之前林氏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说他们东边也有村子遭殃,时间更早,大概一个月前。” 他用炭笔把这几个点连起来,画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这些地方,分布很散,从东到西,跨度上百里。如果只是为了抓人,为什么要跑这么远?就近抓不行吗?” 凌霜皱眉:“你是说……” “我怀疑,他们在测试什么。”陆归尘站起身,在院里来回踱步,“你们看,这些地方有什么共同点?” 百里青盯着地图看了半天,忽然道:“地脉?” 陆归尘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百里青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这几个地方,我早年跑商的时候都去过。王家村下面,有一条小灵脉,虽然很弱,但确实是灵脉。黑风岭更不用说,那里本来就是地气汇聚之处。至于东边那个……” 他想了想,道:“如果我没记错,那边以前有个废弃的矿洞,挖的就是灵石。虽然早挖空了,但灵脉还在,只是很微弱。” 陆归尘眼睛一亮:“所以,掠灵宗选择动手的地方,都是有灵脉的!” 凌霜也明白了:“他们抓人,不是为了单纯的献祭,而是要用人的气血,去刺激或者引导地脉?” “有可能。”陆归尘重新坐下,指着地图,“你们看这几个点,如果连起来,像什么?” 百里青和凌霜盯着那条弯弯曲曲的线,看了许久,却看不出什么名堂。 陆归尘从怀里取出那枚山河棋枰碎片,放在地图旁边。碎片微微发光,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波动。 “我这几天,一直在用碎片感应。”他低声道,“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我隐约觉得,这几个点,都在同一条‘线’上。这条线,就是地下的主脉走向。”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两人:“掠灵宗不是在随便抓人,而是在有选择地、有规律地制造地脉枯竭区。每一次屠村、每一次劫道,都是在某个特定的地脉节点上动手。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掠夺资源,更是在——” “测试。”凌霜接过话头,“测试怎么用人命,去操控地脉。” 院子里安静下来。 这个猜测,太过骇人。如果掠灵宗真的掌握了这种邪术,那他们的威胁,就远不止是一伙强盗那么简单。 “可是……”百里青艰难地开口,“测试这个,有什么用?” 陆归尘沉默了很久,才道:“如果能把人命转化成操控地脉的力量,那他们就不需要像守脉人那样,用世代的血脉去安抚地脉。他们可以……强行抽取、强行改变、强行掠夺。” 他看着凌霜,轻声道:“到时候,整个世界的灵脉,都可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凌霜的脸色,变得比平时更加苍白。 这一夜,三人在小院里商议到很晚。 陆归尘把自己的推演全部摊开来,一条一条地分析。掠灵宗的行动规律,他们可能掌握的手段,下一步可能的目标,青山镇面临的风险…… 每一条都让人心情沉重。 “按这个规律推演,”陆归尘指着地图上距离青山镇最近的一个点,“下一个可能的目标,在这里。” 那是青山镇西北方向三十里外的一个小村庄,叫“柳家集”。规模比青山镇小,但也有几十户人家,靠着一条小溪过活。 “柳家集下面,也有一条灵脉吗?”凌霜问。 百里青点头:“有。我去过那边,他们那口井,水质比咱们原来的好,就是因为有地气滋养。虽然也是微脉,但确实是灵脉。” 陆归尘道:“按照掠灵宗的节奏,他们大概每隔半个月到二十天动手一次。王家村是七天前,如果下一个目标是柳家集,那留给我们的时间,最多还有十到十五天。” 十到十五天。 这点时间,能做什么? “我们得去报信。”百里青道,“让柳家集的人提前撤走。” 凌霜摇头:“撤到哪里去?他们世代住在那里,拖家带口的,能往哪儿撤?而且,万一掠灵宗的目标不是柳家集呢?万一他们改道去别的地方呢?到时候柳家集的人撤了,自己的家也不要了,以后怎么活?” 百里青沉默了。 陆归尘看着地图,久久不语。 许久,他忽然道:“如果我们能提前知道掠灵宗什么时候动手、派多少人、走哪条路,就能提前埋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凌霜看着他:“你想主动出击?” “不是主动出击,是半路截杀。”陆归尘指着地图上从黑风岭到柳家集的必经之路,“掠灵宗要动手,肯定要从老巢派人。这条路,是最近的。如果能在这里设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仅能救柳家集,还能削弱掠灵宗的力量。” 百里青皱眉:“可是,我们怎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手?万一我们守了十天,他们不来,或者换条路走,怎么办?” 陆归尘道:“这就需要情报。我们需要更精确、更及时的情报,提前掌握掠灵宗的动向。” 他看向院门口。阿青和阿石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蹲在门口听他们说话。 “阿青,阿石,”陆归尘道,“你们过来。” 两个孩子连忙跑过来。 “从明天起,你们的训练要加码了。”陆归尘看着他们,“不是再在镇子里转悠,而是要往远处走。阿青,你去西边,扮成要饭的,沿着去黑风岭的路走,看到什么奇怪的人、奇怪的事,都记下来,回来告诉我。阿石,你去北边,盯着掠灵宗那三个节点的动静,看有没有人过来查看。”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都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阿青挺起胸膛:“先生放心!我一定办好!” 阿石稳重些,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 陆归尘看着他们,心中忽然有些心疼。这两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五岁,最小的才十二三,却要担起这样的重任。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记住我教你们的,”他沉声道,“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消息没打探到,可以下次再打探。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两个孩子重重点头。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阿青和阿石就出发了。 阿青背了个破竹筐,筐里放了几块干粮,一身衣裳补丁摞补丁,脸上还抹了些锅底灰,活脱脱一个小叫花子。他走的是西边那条路,沿着商队常走的路线,一路往黑风岭方向去。 阿石装扮成砍柴的,腰里别了把破柴刀,背上背着捆绳子,往北边山里走。他的任务是盯着那三个节点,看有没有掠灵宗的人来查看。 陆归尘站在镇口,看着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久久没有动。 凌霜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担心?”她问。 陆归尘嗯了一声。 “担心是正常的。”凌霜道,“可你教了他们那么多,他们总要自己走一遭。走出来了,就是大人了。走不出来……” 她没有说下去。 陆归尘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吧。”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接下来几日,是漫长的等待。 陆归尘每天除了教百里青带来的几个年轻人基本的阵法知识,就是对着那张地图推演各种可能。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一遍一遍地计算掠灵宗的行动规律,一遍一遍地推演伏击的最佳位置和时机。 凌霜则开始恢复性训练。她的伤势远未痊愈,但已经能勉强动剑。每天清晨,她都在院中练剑,一招一式,缓慢而沉重。剑光闪过,带起的气流吹得院角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百里青那边也没闲着。他动员了镇上所有的铁匠,日夜赶工,炼制了一批简易的兵器——刀、剑、矛,虽然粗劣,但总比赤手空拳强。他还让人在镇子四周挖了不少陷阱,埋了些尖木桩,以防万一。 第三日傍晚,阿石先回来了。 他衣衫褴褛,脸上有好几道被荆棘划破的血痕,但眼睛亮得很。一进院子,就直奔陆归尘的小屋。 “先生!”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那三个节点,有人来查了!” 陆归尘正在看地图,闻言霍然抬头:“什么时候?几个人?” “今天上午!”阿石道,“我在北边那个节点附近蹲了两天,一直没动静。今天上午,有两个人来了,都穿黑衣服,骑着马。他们在那个节点旁边转了好久,还在地上挖了挖,好像在检查什么。” 陆归尘心中一紧:“他们发现阵法被逆转了吗?” 阿石摇头:“这我不知道。他们挖了一会儿,又凑在一起说了些什么,然后就走了。走的时候,脸色好像不太好看。” 陆归尘沉吟片刻,又问:“往哪个方向走的?” “往西。”阿石道,“就是黑风岭的方向。” 陆归尘点点头,拍了拍阿石的肩膀:“辛苦了。去歇着吧,让百里叔给你弄点好吃的。” 阿石咧嘴笑了笑,退了出去。 凌霜不知何时站在门口,道:“他们发现了。” “不一定发现了全部,但肯定察觉到异常了。”陆归尘看着地图,“接下来,他们要么派人来修复节点,要么……” “要么派人来青山镇查探。”凌霜接过话头,“节点离青山镇最近,他们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陆归尘点了点头。 这是最坏的情况,但也是最可能的情况。 第四日傍晚,阿青也回来了。 他比阿石狼狈得多,一身衣裳被撕破了好几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可他一进门,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先生!我摸到黑风岭边上了!” 陆归尘连忙扶他坐下,给他倒了碗水。阿青一口气喝完,抹了抹嘴,开始汇报。 “我顺着大路往西走,走了两天,到了一个叫‘落马坡’的地方。先生之前说过,那里有尸骸,我特意去看了一眼,确实有,但已经被人埋了。我找了好久,找到一块没埋干净的碎布,黑的,跟掠灵宗那些人穿的一样。”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黑布,上面隐约能看见一个白色的骷髅头图案。 陆归尘接过,仔细端详。 “然后呢?” “然后我继续往西走。走了半天,就看见前面有山,很高,很险。我不敢走大路了,就钻林子。在林子里蹲了一天一夜,终于看见有人进出。” 阿青的眼睛亮起来:“先生,黑风岭里面,有个寨子!很大!我数了数进出的,大概有二三十人,但这只是我看得见的,里面肯定还有更多。他们有的穿黑衣服,有的穿杂色,但胸口都别着那个骷髅头。” 陆归尘心中一沉。二三十人,只是日常进出的数量,那寨子里的总人数,少说也有五六十,甚至上百。 青山镇能打的,只有凌霜一个半。加上百里青和几个青壮,勉强能凑出十来个。真要正面冲突,毫无胜算。 “还有别的吗?”他问。 阿青想了想,道:“有!我听他们说话来着。有一个好像是头目,在训话,说什么‘宗主有令,加快进度’、‘下一个目标,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什么的。还有一个说,‘青山镇那边,派人去看看,那个节点不对劲’。” 陆归尘和凌霜对视一眼。 “还有吗?” 阿青挠挠头:“还有一句我没太听清,好像是说什么‘祭品’、‘不够’什么的。然后他们就走远了,我不敢跟上去,就撤回来了。” 陆归尘沉默了很久。 等阿青去休息了,他才对凌霜道:“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 凌霜看着他。 “他们有二三十人日常进出,总人数可能上百。领头的至少是执事级别,说不定还有护法坐镇。”陆归尘的声音很平静,可内容却让人心惊,“而且,他们有一个明确的计划——一个月内,要完成某个目标。青山镇,很可能就是其中一个节点。” 凌霜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怕了?” 陆归尘摇头:“不是怕,是在想怎么办。”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硬拼,是找死。撤,青山镇这些老弱妇孺,能撤到哪里去?而且,撤了之后,掠灵宗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到时候遭殃的就不只是青山镇,还有柳家集、还有更多的地方。” 凌霜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 “那就打。”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怎么打?” “你想办法,我动手。”凌霜转头看他,“你不是一直在推演吗?推演出一个能打的方案来。” 陆归尘看着她,月光下,那双眼睛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信任。 他忽然笑了。 “好。” 夜深了,陆归尘依旧坐在灯下。 桌上摊着那张地图,旁边放着阿青带回来的那块黑布,还有山河棋枰碎片。他把这些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一条一条地摆出来,在脑海中反复推演。 掠灵宗的大本营在黑风岭,人数大约五十到一百,首领至少是执事级别,可能还有护法。他们正在执行一个计划,需要大量“祭品”,目标是各个有灵脉的村庄。青山镇的节点已经被逆转,他们派人来查看过,很快就会采取行动。 留给青山镇的时间,最多还有十天。 十天内,要准备什么?能准备什么? 凌霜的伤势还没好,最多能发挥出六七成战力。百里青能组织起十几个青壮,但都是没练过的普通人,打打顺风仗还行,正面厮杀就是送死。镇上的老弱妇孺有上百口,一旦打起来,必须有个安全的地方让他们躲藏。 还有情报——必须掌握掠灵宗的具体动向,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来多少人、从哪条路来。这样才能提前设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陆归尘提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黑风岭到青山镇,有三条路可走。一条是大路,宽敞好走,但绕远,要多走一天。一条是小路,近很多,但要翻一座山,马过不去。还有一条是水路,沿着那条小河往下走,但速度慢,且容易暴露。 掠灵宗如果派人来查探,多半会走小路——人少,动作快。如果派大队人马,那就只能走大路。 他需要盯着这三条路,提前知道对方的选择。 这就要靠阿青和阿石了。 陆归尘又在地图上标了几个点——那是他选定的几个伏击位置。如果掠灵宗来的人少,可以在半路截杀。如果来的人多,那就只能退回青山镇,凭借阵法和工事防守。 每一种可能,他都推演了至少三遍,把能想到的细节都考虑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纸泛白。 陆归尘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桌上的油灯已经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晨光里。 他站起身,推开窗户。 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露水的湿润和野草的清香。远处传来公鸡的啼鸣,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陆归尘看着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鱼肚白,轻声自语: “来吧。不管你们来多少人,我都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