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七十二章

　　清晨的缄默镇依旧笼罩在那片永恒的昏灰色调中。旅馆餐厅里，莱奥斯、斯蜜里蜜斯和艾拉正享用着简单的早餐——烤面包、冷肉和一种当地特产的紫色浆果汁。叮铃铃小口啜饮着牛奶，眼睛还带着点惺忪睡意。　　这时，一个明艳的身影如同穿透灰幕的阳光般走了进来。琉瑟拉·霍尔雷玟穿着与昨日不同但同样华丽的裙装，笑容灿烂地直奔他们这桌。　　“早上好，各位！”她轻快地说着，目光落在叮铃铃身上，“小可爱，今天镇上有很有趣的集市哦，有很多漂亮的小石头和闪闪发亮的手工艺品，想不想跟姐姐一起去逛逛？我保证晚上吃饭前一定把你安全送回来！” 　　叮铃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期待地看向莱奥斯。莱奥斯略一沉吟，觉得让叮铃铃跟琉瑟拉出去散散心，总比跟着他们可能遭遇未知风险要好，便微笑着点头：“也好，那就麻烦霍尔雷玟小姐照顾她了。” 　　“放心吧！”琉瑟拉欣然应允，接着，她非常自然地走到莱奥斯面前，伸出纤手，替他理了理衬衫的领口和略微歪斜的领结，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这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一位优雅的绅士，任何时候都该仪表堂堂，不是吗？”她笑着说，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却又无比真诚。　　这亲昵的举动让斯蜜里蜜斯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唇，血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艾拉端起果汁杯的手也顿了一下，淡紫色的瞳孔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微妙的醋意。　　莱奥斯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多谢提醒，霍尔雷玟小姐。” 　　“那么，小可爱，我们出发吧！”琉瑟拉拉起欢天喜地的叮铃铃，像一阵彩色的旋风般离开了餐厅。　　上午八点左右，莱奥斯、斯蜜里蜜斯和艾拉决定前往镇中心广场参观一个正在举行的艺术展。街道上的行人比昨日稍多，但依旧安静。　　就在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两侧矗立着古老石像的巷子时，一个身影如同从阴影中凝结般挡在了前方。他穿着剪裁古典的深黑色礼服，外罩一件厚重的黑色斗篷，铁灰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冰冷的淡红色眼眸如同稀释的血液，充满了压迫感。他的面容冷峻如石刻，带着经年累月的威严。　　“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如同寒铁交击，“你玷污了遗忘之地的纯净，以你外来者的污秽目光窥探我等圣洁的家园，此乃对吸血鬼古老荣耀的亵渎。我，凯纳斯·诺克托拉，在此向你提出决斗。堂堂正正地一决胜负，为你卑劣的行径付出代价！” 　　莱奥斯心中一凛，瓦伦的警告果然应验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微微颔首：“我接受你的挑战，诺克托拉先生。但我必须声明，我此行只为友好与合作，并无亵渎之意。”说着，他从次元包里取出了那支光滑的长笛。　　战斗几乎瞬间爆发。诺克托拉低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突进，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着一把装饰简洁却寒光四射的长剑。　　莱奥斯迅速后退一步，唇抵长笛，一段尖锐而穿透力极强的音符迸发而出——劳洛希姆心灵长枪！一道无形的灵能冲击精准地射向诺克托拉。吸血鬼冲锋的动作猛地一滞，脸上掠过一丝痛苦，显然未能完全抵御这直击心灵的力量。　　乘着对方因心灵长枪而瞬间失神的空隙，莱奥斯再次吹奏，法术能量流转——假象术！他的身影在原地骤然变得模糊、透明，最终消失不见，而另一个“莱奥斯”则出现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手持长笛，严阵以待。　　诺克托拉甩了甩头，从心灵冲击中恢复，怒吼着挥剑斩向那个幻影分身。长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幻象，将其击碎成点点流光。就在他因攻击落空而露出破绽的瞬间，真正的莱奥斯从他侧后方的阴影中现身，笛声再变，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摇曳的旋律——魅惑怪物！　　诺克托拉的动作骤然僵住，他眼中的暴怒和冰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友善。他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看着莱奥斯，似乎忘了自己为何在此，又为何手持武器。　　“离开这里。”莱奥斯平静地命令道。　　被魅惑的吸血鬼迟疑了一下，竟真的缓缓收剑入鞘，步履略显蹒跚地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斯蜜里蜜斯和艾拉松了口气，走上前来。然而，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娇柔而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意味：“请、请等一下……” 　　三人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暗绿色衣物、身形纤细娇小的女性吸血鬼从墙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她有着哑光黑色的短发和深紫红色的眼眸，面容苍白，带着一种好奇与冷漠。　　“我…我叫瑟拉菲娜，”她小声说，眼神躲闪，“我看到了刚才的一切…您、您真的很强大。我…我和诺克托拉那些老古板不一样，我、我想和您认识一下，或许…我们之间可以建立更友好的关系？”她一边说着，一边看似无意地向前靠近，纤细的手指微微颤动。　　莱奥斯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对劲。这种突兀的示好出现在刚发生的袭击之后，显得格外可疑。他几乎是没有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向后撤了一步，与对方拉开了距离。　　就在他后撤的瞬间，瑟拉菲娜那看似无措的手指间，几不可见地弹出了一点细微的、几乎无味的粉末，却因为莱奥斯的及时后退而落在了空处。　　一击落空，瑟拉菲娜脸上那怯懦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她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如同溶入水中的墨滴般向后急退，迅速消失在复杂的巷道阴影中，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刚才那是…”艾拉警惕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另一个。”莱奥斯面色凝重，“走吧，先去画展。” 　　艺术展设在一座古老的礼堂内，展示着许多吸血鬼艺术家的作品，多以黑暗、月光、永生和神秘为主题，风格阴郁却富有张力。三人心事重重地观赏着，莱奥斯却渐渐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腹部传来隐隐的绞痛。　　“是早上吃的东西不对劲吗？”他暗道，并未联想到其他。　　“抱歉，我可能需要去一下洗手间。”莱奥斯对两位女伴低语道。　　在通往洗手间的安静走廊里，他意外地遇到了埃里昂·穆什。这位学者依旧抱着他那本厚书，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着莱奥斯。　　“荷里米昂子爵，”他淡淡开口，声音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规律，“存在的表象往往喧嚣，需保持警惕，尤其…需克制一时的冲动与渴望。”他的话语似乎意有所指，却又模糊不清。　　莱奥斯此刻腹中不适，只当是寻常的告诫，点头应付：“谢谢提醒，穆什先生，我会注意。”说完便匆匆走向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不适感稍减，他却看到斯蜜里蜜斯独自一人站在走廊尽头，脸色似乎有些微红，眼神闪烁。　　“莱奥斯，”她走过来，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一些，“这里人太多了，我…我知道有个安静的地方，就在这建筑后面，没什么人去…”她微微咬了下唇，暗示性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或许…我们可以做点…更亲密的事情？” 　　莱奥斯微微一怔。斯蜜里蜜斯虽然与他已有夫妻之实，但以她傲娇的性格，极少如此主动直白地在外提出这种要求。然而，美色当前，加之方才的紧张战斗让他神经紧绷，那点疑虑很快被眼前的诱惑冲散。他笑了笑，握住了她的手：“好啊。” 　　两人悄然离开展厅，来到建筑后方一个僻静的、堆放着杂物的小角落。光线昏暗，几乎无人经过。斯蜜里蜜斯主动拥吻他，动作热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程序化。莱奥斯回应着，指尖感受着对方礼服的质感与皮肤的微凉，意乱情迷之中，那最后一丝违和感也被抛诸脑后。　　事情向着旖旎的方向发展，直至最关键的时刻。就在莱奥斯意乱情迷，彻底放松警惕的刹那，他忽然感到心口一凉。并非物理上的刺痛，而是一种冰冷的、迅速蔓延的虚无感攫住了他。　　他猛地瞪大眼睛，看向身下的“斯蜜里蜜斯”，只见她脸上那抹红晕和情动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完成任务般的绝对冷漠，深紫红色的瞳孔中毫无波澜。　　“你…”莱奥斯想开口，却发现呼吸变得极其困难，仿佛有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了他的心脏和肺叶。剧烈的窒息感袭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黑暗迅速吞噬了一切意识。　　在他彻底陷入黑暗前的一瞬，他脑海里莫名闪过两个极其短暂的念头：今天好像一直没听到梅拉或普拉的声音，也没想起来摸摸怀里那块通常能带来安心感的怀表。　　紧接着，意识彻底沉沦。　　再次睁开眼。　　明亮的光线映入眼帘，旅馆餐厅熟悉的布置，面前是吃了一半的早餐。　　琉瑟拉·霍尔雷玟笑容灿烂地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叮铃铃身上：“小可爱，今天镇上有很有趣的集市哦…想不想跟姐姐一起去逛逛？我保证晚上吃饭前一定把你安全送回来！” 　　叮铃铃期待地看向莱奥斯。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