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领主办公室,给沉重的实木家具镀上了一层暖金色。莱奥斯刚结束与萨米尔关于节庆期间魔法烟花安全预案的讨论,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阿德里克·战锤那张饱经风霜、酒糟鼻通红的圆脸探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脸轻松的莱纳·卡维尔和神情略显疲惫但眼神锐利的恩雅·利爪。 “子爵大人,”阿德里克的声音如同他的战锤般沉稳,带着矮人特有的郑重,“我们撬开托马斯的嘴了。不过……结果有点意思。”他晃了晃手中厚厚一叠沾着点酒渍的审讯记录。 莱奥斯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快进来,详细说。” 三人走进来。阿德里克将记录放在桌上,莱纳则自来熟地找了张椅子坐下,还顺手从次元袋里摸出个小酒壶抿了一口。恩雅安静地站在一旁,她的猫耳微微抖动,似乎在回味刚才的“工作”。 “这小子,”阿德里克用粗壮的手指点了点记录,“一开始嘴硬得跟精金矿似的。多亏了恩雅小姐的‘特殊手段’,还有莱纳这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外加一点矮人烈酒‘助兴’,总算松口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复述关键信息:“首先,他否认亲手杀害安特洛斯伯爵。” 莱奥斯眼神一凝。 “他说,伯爵死的那晚,他确实在汐兰村,也确实在地窖里。”阿德里克继续说道,“但当他进去的时候,伯爵已经倒在地上,死了。托马斯说,他当时也吓坏了,因为他看到了……‘影子’在里面游荡。他怕得要死,只想赶紧离开那个鬼地方。但他又贪心,想着伯爵身上总该有点值钱玩意儿吧?于是他就……把伯爵的尸体拖出了地窖,拖到了村子中央比较显眼的地方。他想着,这样别人能快点发现,他自己也能趁乱溜走,顺便……嗯,‘检查’一下伯爵的口袋。” 莱纳插嘴道:“这小子精得很,他说他刚把尸体拖出去,还没翻到什么像样的东西,就被人撞见了——正是当时的伯爵幕僚,现在的卡莱尔伯爵本人!” “关键就在这里,”阿德里克接过话茬,脸色严肃,“托马斯说,卡莱尔当时显然看到了他拖尸体的行为,也看到了死去的伯爵,眼神非常不对。托马斯怕事情败露,情急之下,就对卡莱尔用了‘篡改记忆’法术!” 莱奥斯对这个法术很熟悉。它可以精准地修改目标关于短时间内某个事件的记忆。可以删除、强化、改变细节,甚至植入虚假片段。 “托马斯声称,”阿德里克指着记录上的供词,“他只是模糊了卡莱尔关于看到他拖拽尸体的具体动作,并强化了卡莱尔对伯爵死亡的震惊和悲伤情绪,让卡莱尔潜意识里觉得托马斯当时也在场,可能‘知道些什么’,但具体细节很模糊。他并没有直接栽赃自己是凶手,只是让卡莱尔记住了‘托马斯当时在场,行为可疑’这个模糊的印象。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卡莱尔一直坚持说托马斯与你父亲的死有关,却拿不出确凿证据,只记得托马斯身上有伯爵的遗物。” 莱奥斯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个解释,逻辑上似乎说得通。托马斯是个低语诗人,擅长操纵心灵和记忆,这种手法符合他的职业特性。他贪财、胆小,看到尸体和幽影后偷窃遗物并移动尸体以自保,最后用魔法掩盖关键细节,动机和行为都能自洽。 “所以,”莱奥斯缓缓开口,“我父亲的死因,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幽影。托马斯并非凶手,只是一个……可悲的现场目击者、窃贼和记忆篡改者?” “目前看,是的。”阿德里克点点头,“但问题还没完。子爵大人,您还记得马尔库斯教授在地窖发现的情况吗?四具尸骨,加上最初的一只幽影,对应五只被消灭的幽影。从伯爵尸体上应该也诞生了一只新的幽影……地窖里应该至少有一只幽影才对!但马尔库斯只遇到了五只,而且托马斯描述他拖尸体时,只提到了地窖里有‘影子’,数量不明,但显然他成功拖走了尸体,说明当时幽影没有攻击他或者被他避开了。这数量对不上!” 莱纳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没错。矮子分析得对。这地窖里的幽影,来路不正。只有两种可能了。” 阿德里克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第一种可能,最初的幽影是被人为带到地窖的!有人设下陷阱,用谎言和欺骗,将安特洛斯伯爵引入了那个黑暗的地窖。伯爵被幽影杀死,而那只从伯爵身上诞生的新幽影,很可能被这个幕后黑手控制或带走了!托马斯只是倒霉撞上了收尸现场。如果是这样,那案子远没结束,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而且……能操控幽影,这手段闻所未闻,极其危险!”矮人的酒糟鼻因为激动显得更红了。 “第二种可能,”他放下第一根手指,“地窖里自然滋生了一只幽影。不知情的村民误入地窖被杀死,安特洛斯伯爵为了救助村民也进入了地窖,不幸遇害。托马斯随后进入,拖走了伯爵的尸体,并篡改了卡莱尔的记忆。而地窖里后来滋生的更多幽影,是源于后续进入的村民被最初的幽影或后来诞生的幽影杀死后生成的。马尔库斯遇到的就是它们。这样解释,数量对得上,案子……或许可以结了。”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沉默。两种可能性,代表着截然不同的结局。 莱奥斯眉头紧锁:“第一种可能……太过骇人听闻。驯服或操控幽影?闻所未闻。第二种……看似合理,但依然有疑点:最初滋生幽影的条件……汐兰村虽然不算特别繁华,但作为商道节点,人员往来频繁,一个地窖里自然滋生幽影并长期未被发现,可能性有多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庄园里正在被布妮和玛衡阿忒小心翼翼喂食的两只小枭熊,它们已经比刚来时温顺了许多。“等马尔库斯教授带着金属片回来,再看看汐兰村那边维莉娜他们还能挖出什么吧。阿德里克,托马斯的供词整理好,作为重要证据留存。对他的指控……非法入侵、盗窃贵族尸体、篡改他人记忆,这些罪名足够他在禁魔牢房里待上很久了。关于谋杀指控……暂时证据不足,但保留追诉权。” 阿德里克肃然领命:“明白!” 莱纳伸了个懒腰:“哎,还以为能揪出条大鱼呢,结果是个偷尸的怂包。没劲。矮子,晚上‘炉火诗章’走起?我请!” 阿德里克瞪了他一眼:“我还要整理案卷!你以为都跟你一样闲?” 恩雅则向莱奥斯微微行礼:“子爵大人,如果没其他事,我先回荷里米昂城了,外贸区的图纸还需要审核。” 莱奥斯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离开。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莱奥斯坐回椅子,手指揉着眉心。父亲的死因似乎更清晰了——死于幽影。但真相却仿佛陷入了更深的迷雾。是意外卷入黑暗生物的悲剧?还是……一场精心策划、利用恐怖怪物进行的谋杀?那个可能存在的,能操控幽影的幕后黑手,会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给荷里米昂庄园投下长长的阴影。尹月13日,在案件看似突破却又陷入更大疑云的沉思中,走向了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