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第一百六十八章

　　“铁砧与藤蔓”如其名，内部装饰粗犷与精致并存。矮人风格的厚重木梁、铁艺灯饰与精灵风格的藤蔓雕刻、发光花卉交织在一起，别具一格。凯兰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老板亲自将他们引至二楼最深处一个僻静的包间。包间门一关，劳西安立刻从次元包里掏出几个不起眼的小装置，熟练地安放在房间角落和门缝处。一阵微弱的嗡鸣声后，整个空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笼罩，外界的嘈杂瞬间消失。 　　“好了，‘静音帷幕’启动了，除非是传奇法师偷听，否则连只蚊子飞进来我们都能知道。”劳西安拍拍手，恢复了那副轻浮的笑容，但眼神却带着护卫应有的警惕。叶影则安静地守在门内，耳朵微动，注意着门外的动静。 　　诺敏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冰蓝色的眼眸扫了一眼那些静音装置，似乎认可其效果，便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奥莉维亚、凯勒丝、艾莉亚、维莉娜以及劳西安和叶影都安静地围坐在桌旁。莱奥斯左臂的震伤已经被自己的再生术缓解了大半，虽然还有些酸痛，但已无大碍。 　　侍者很快端上了香气扑鼻的烤肉、烤得金黄酥脆的岩薯、清爽的森林沙拉，以及大杯冒着泡沫、散发着浓郁麦芽香气的矮人黑麦酒。凯兰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大口麦酒，满足地哈了口气：“痛快！来来来，别客气！莱奥斯小子，今天你这顿揍挨得值！哈哈！”他爽朗的笑声在隔音结界内回荡。 　　莱奥斯也端起酒杯，微笑着敬了凯兰一杯：“凯兰大师，今天多亏您及时出现。” 　　“嗐，客气啥！”凯兰摆摆手，翠绿的眼眸变得认真起来，“说正事。我听说你在荷里米昂，跟山地矮人合作开矿？利润分成，他们还给你供应酿酒原料？” 　　“是的。”莱奥斯点头，详细解释道，“永熄之地的地底矿脉丰富，但开采难度大，风险高。我的领地缺乏足够的技术和人力。与山地矮人合作，由他们提供技术、设备和熟练矿工，负责开采和安全。开采出的矿石，他们占80%，我占20%的利润。作为附加条件，他们领地出产的小麦、黑麦等优质酿酒原料，优先且以优惠价格供应给我的酒庄。这对双方都是双赢。” 　　“双赢！说得好！”凯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叮当响，眼睛亮得惊人，“这就是我们瑟兰蒂亚最缺的东西！开放！合作！取长补短！”他的声音激动起来，“莱奥斯，你知道我们瑟兰蒂亚为什么守着丰富的森林资源、古老的炼金和附魔技术，却感觉越来越…力不从心吗？因为我们把自己关起来了！像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他灌了一口酒，语气变得沉重：“看看历史吧！神创1413年到1465年，逻各娅和矮人为了现在的永熄之地打得头破血流！1465年划完地盘，屁股还没坐热呢，我们木精灵在1480年11月就跑去东面划了一大片地，结果呢？1481年1月，人家逻各娅和矮人立马结盟打过来了！我们当时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1481年3月只能灰溜溜退让！” 　　凯兰的眼中闪烁着痛心疾首的光芒：“要不是1481年4月，高等精灵伸出援手，和我们结成永久同盟，要不是那位被历史有意无意遗忘名字的半精灵国王力排众议推动结盟，要不是高精灵海军在1481年5月直接进攻逻各娅本土逼得矮人1482年6月退出同盟宣布中立，逻各娅在1482年8月投降…我们瑟兰蒂亚，在第一次种族战争之前，可能就已经亡国灭种了！瑟兰蒂亚西面那些富饶的土地，也根本轮不到我们！” 　　他重重地放下酒杯：“可悲的是，现在议会里那些保守的老顽固，像芬里安、伊瑟拉，甚至埃尔德隆那个莽夫，他们怎么说？他们说‘都是结盟惹的祸’！说‘如果我们当初不去划那块地，或者不结盟，就不会有战争’！放屁！”凯兰忍不住爆了粗口，“这完全是本末倒置！问题的根源是我们不够强！是我们孤立无援！人家看你好欺负，有没有那块地，都会找借口打过来！你不结盟，不寻求强大的盟友，不学习外部的先进技术，光靠躲在家里念经祈祷，森林的恩赐能变成战甲和利箭吗？！”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向莱奥斯：“盟约历2002年第二次恶魔战争结束后，世界是和平了快八十年。但这和平是建立在各国都在拼命发展、交流、合作的基础上的！看看人类国家的新式魔导器械！看看矮人的锻炉和符文工艺！看看高精灵的奥术矩阵！再看看我们瑟兰蒂亚？还在抱着几千年前的老方法，故步自封！炼金配方当教学道具藏着掖着，附魔技术敝帚自珍，农业技术也跟不上人口增长！再这样下去，我们瑟兰蒂亚会变成什么？一块守着宝山却日益衰败、谁都能来咬一口的肥肉！” 　　凯兰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声音低沉而有力：“莱奥斯，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革新派，为什么女王陛下，如此看重你，如此希望你能继承王位！不仅仅是因为你的能力，更因为你的身份和经历！你是半精灵！你在人类世界长大、学习、冒险、治理领地！你懂得合作的价值，你有开放的眼界，你有连接瑟兰蒂亚与外部世界的桥梁！最重要的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瑟兰蒂亚的古老律法，从未规定王位必须由纯血木精灵继承！它只规定由荷里米昂家族血脉继承！你的母亲是女王，你是她唯一的儿子，你的血脉无可争议！这一点，是保守派无论如何也无法从法理上彻底推翻的！他们只能从你的血统、你的能力上找茬，就像今天埃尔德隆做的蠢事一样！但他们阻止不了变革的浪潮！” 　　凯兰的眼神充满了期待：“我们需要你，莱奥斯！瑟兰蒂亚需要一位像那位被遗忘的半精灵先王一样，敢于打破陈规、拥抱变革、带领我们走向强大的君主！就像你在荷里米昂做的那样，与矮人合作开矿，发展酒业！我希望，瑟兰蒂亚也能与矮人，甚至与海栖族、猫人族、人类进行深入的技术合作！交换知识，互通有无！把‘铁砧’的实用与‘藤蔓’的生机结合起来！这才是强国之道！” 　　包间内一片寂静。只有凯兰激昂的话语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奥莉维亚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理解和认同。凯勒丝翠绿的眼眸充满了对莱奥斯的骄傲和对未来的期冀。维莉娜的红瞳深处闪过一丝精光，似乎在评估凯兰话语中的价值。艾莉亚听得心潮澎湃。连诺敏冰蓝色的眼眸也微微抬起，似乎对“自然法则”之外的“变革”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反应。 　　莱奥斯深褐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凯兰的话语，将历史的教训、现实的困境、未来的期望以及他自身肩负的责任，无比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他想起隐风村塔洛斯的期待，想起母亲莉雅深藏眼底的忧虑，想起艾拉瑞恩和罗兰无声的支持。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最终定格在凯兰充满热忱的脸上： 　　“凯兰大师，您的话，振聋发聩。历史的教训，我们绝不能重蹈覆辙。瑟兰蒂亚的未来，不应在封闭中凋零。合作，开放，自强…这正是我所相信的道路。”他举起酒杯，“为了瑟兰蒂亚的繁荣，为了‘铁砧与藤蔓’的结合…我，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愿与您，与所有志同道合者，共同努力！干杯！” 　　“干杯！”凯兰大喜过望，重重地与莱奥斯碰杯！ 　　“干杯！”凯勒丝、奥莉维亚、艾莉亚等人也纷纷举杯，连叶影和劳西安也端起了酒杯。维莉娜沉默地举杯示意。诺敏…也端起了她的酒杯，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 　　清脆的碰杯声在隔音的包间内响起，象征着一段更深入合作与共同目标的开始。瑟兰蒂亚变革的齿轮，在律月的这个午后，于烤肉与麦酒的香气中，悄然加速转动。而莱奥斯肩上的担子，也愈发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