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上午的航行相对平静。马尔库斯、达里奥斯和阿克门诺斯都待在自己的舱房。薇拉·斯特林队长走到了甲板中央，考古队员们自然地围拢过来，莱奥斯、维莉娜和躲在遮阳棚下的斯蜜里蜜斯也在一旁聆听。　　“各位，”薇拉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灰蓝色的眼眸扫过众人，“既然航程需要些时间，我简单介绍一下我们将要踏足的土地——遗忘之地。” 　　她指向东北方隐约可见的、被薄雾笼罩的朦胧海岸线：“如你们所知，宝石商会联合的猫人国度与我们目的地之间，横亘着难以逾越的萨雷托姆峰群。那是天然的屏障，使得水路成为唯一可行的通道。” 　　“我们将抵达的港口，是悼亡修道院聚落。它背靠目的地——悼亡山，位于修道院的西北方向。”薇拉的手在空中比画着方位。　　“西南方向，不是西北。”一个清冷但带着明显纠正意味的声音响起，是斯蜜里蜜斯。她从遮阳棚下探出半张苍白的脸，红宝石般的眼睛看向薇拉，“悼亡山就在修道院后面，西南面。离那里最近的、像样点的吸血鬼聚落是缄默镇，在修道院西北方向大约半天的路程。”她顿了一下，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缄默镇里住的多半是奥伊库尔和乌姆桑吉斯家的人。哼，建议你们离他们远点，那些家伙……性格相当恶劣。”她撇了撇嘴，显然想起了不愉快的往事。　　莱奥斯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身影——艾拉·乌姆桑吉斯。和音学院的同学，那位有着淡紫罗兰色眼眸、气质清冷、热爱艺术的吸血鬼吟游诗人。她曾……莱奥斯内心苦笑了一下，那场由奥莉维亚引发的误会和后续的争吵……斯蜜里蜜斯对这两个家族的负面评价，显然带着她个人经历的强烈偏见。据他所知，奥伊库尔和乌姆桑吉斯反而是吸血鬼中比较开放、与其他种族关系相对友好的家族。但他没有出声反驳斯蜜里蜜斯，只是保持着他一贯温和倾听的表情。维莉娜则完全不在意这些吸血鬼家族的事情，她的注意力始终在警戒四周。　　薇拉对斯蜜里蜜斯的纠正和补充微微颔首：“感谢斯蜜里蜜斯女士的指正和补充。确实，缄默镇规模不小，更像一座城市。至于家族关系……”她明智地没有深入评价，“我们此行的重点是悼亡山的遗迹，与当地居民的交流会保持必要的礼节和专业距离。” 　　中午前，“海鸥号”在一个小型的猫人族沿海渔村进行了第一次短暂停靠，主要是补充淡水和少量新鲜果蔬。阳光依旧明亮，这里还未进入遗忘之地那常年被雾笼罩的海域。　　停泊期间，考古队员们大多在甲板上活动。斯蜜里蜜斯似乎想驱散旅途的沉闷，也或许是想展示一下“贵族”的消遣方式，她从自己那神奇的小小紫色次元包里掏出一副制作精美的纸牌。　　“诸位，”她优雅地晃了晃牌，“时间尚早，旅途漫长，不如来点小游戏？打发时间，也增进了解。”她的目光主要落在看起来比较活泼的斯芬·竖瞳和卡里安·箭步身上，当然也包括莱奥斯。维莉娜对这种游戏毫无兴趣，靠在船舷闭目养神。其他人也大多在做自己的事情。　　卡里安咧嘴一笑：“哦？女士邀请，荣幸之至。什么玩法？” 　　斯芬的猫耳好奇地转动着，琥珀竖瞳盯着那副牌：“纸牌？怎么玩？” 　　莱奥斯也微笑着点头：“乐意奉陪，斯蜜。正好放松一下。” 　　斯蜜里蜜斯熟练地洗牌，牌背是繁复的星空图案。她一边发牌，一边随口介绍：“规则简单，很好上手的。”她翻开了几张牌展示：　　一张画着双头火龙的征服者牌：“这是‘龙裔领主’，权杖组的宫廷牌K。” 　　一张画着长发化为海藻的祭司牌：“‘海妖祭司’，圣杯组的宫廷牌Q。” 　　一张画着岩石皮肤镶嵌宝石的巨人牌：“‘地脉泰坦’，星币组的宫廷牌K。” 　　一张画着背对悬崖流浪者的牌：“‘愚者’，权杖组的A。” 　　“还有‘世界’和‘审判’是最大的两张牌。”她补充道，“玩法多样，我们先来简单的‘抽鬼牌’或者‘配对’如何？” 　　斯芬和卡里安很快被这新奇的花色吸引，莱奥斯也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充满奇幻色彩的牌面人物。几轮简单的游戏下来，甲板上响起了卡里安爽朗的笑声、斯芬被“影斩刺客”偷袭成功的懊恼低鸣，以及斯蜜里蜜斯赢得一轮“雷霆法皇”时的得意轻哼。考古队员对这位吸血鬼术士最初的忌惮，在轻松的游戏氛围中似乎消融了一些。　　午饭时间到了。考古队员们大多拿出了自备的干粮。这时，斯蜜里蜜斯再次展现了她的次元包。她像变戏法一样，从中取出：一个覆盖着保温魔法符文的精致大篮子，里面是烤得金黄酥脆、撒着香草的小型禽类；一盆用多种新鲜蔬菜、水果和某种爽口菌类拌成的沙拉，淋着特制的果醋酱；一大壶还冒着丝丝凉气的、散发着薄荷与浆果清香的饮品；甚至还有一小篮烘烤得恰到好处、点缀着坚果碎的小圆饼。　　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了甲板一角，远超干粮的吸引力。　　“旅途辛苦，一点便餐，不介意的话请尝尝。”斯蜜里蜜斯语气依然带着点矜持，但眼神扫过众人，特别是看到斯芬和卡里安惊讶的表情时，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她首先将一份分量十足的餐点递给莱奥斯，然后是维莉娜。　　考古队员们有些迟疑。薇拉队长首先礼貌地点头致谢：“非常感谢您，斯蜜里蜜斯女士，您太周到了。”她谨慎地取了一小份沙拉。巴林闻着烤禽的香味，洪亮地笑道：“哈哈！这可比我的硬面包香多了！多谢女士！”他毫不客气地拿了一大块肉。卡里安也笑着道谢，选了一些沙拉和肉。斯芬的猫鼻子嗅了嗅，琥珀眼瞳在美食和斯蜜之间转了转，最终还是美食的诱惑占了上风，他小心翼翼地拿了一块小圆饼和一点肉，低声道：“谢…谢谢。”雷娜沉默地点点头，拿了些食物。连一向疏离的埃勒也微微颔首，取了一点沙拉品尝。　　斯蜜里蜜斯看着大家开始享用她准备的食物，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放松的坐姿，显露出她心情不错。阳光下的甲板上，不同种族、不同背景的人们围坐分享着吸血鬼术士带来的午餐，之前因绕路和斯蜜评价家族带来的微妙气氛，在美食的香气中似乎真正缓和融洽了不少。　　“海鸥号”继续沿着海岸线航行，阳光明媚，海风徐徐。遗忘之地的薄雾在前方等待着他们，而下午的航程和下一次停靠，又将带来什么？船只在平静的海面上划开白色的航迹，驶向未知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