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阴云间漏下一缕微光。 不多时张建业便抱着桃枝和一个布包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四个扛着铁锹锄头的壮实汉子。 “先生,人都齐了。” 陈先生点头桃枝和糯米,“走吧。” 一行人再张建业的带领下,踩着泥泞的田埂向南走去。 雨后的稻田泛着水光,蛙鸣此起彼伏。 约莫一刻钟后,那座孤零零的土丘出现在视野里。 杂草丛生的坟包约莫半人高,周围既无墓碑也无香炉,一棵粗壮的构树顽强的生长在坟头上。 一行人停在坟冢前。 陈先生抱着装糯米的布袋子,绕着土丘均匀的撒了一圈。 顺道在四角插上桃枝。 在东南角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一张黄符点燃丢了出去。 又从包里掏出香烛纸钱,和一对筊杯摆在一旁。 他点燃蜡烛,引燃九根长香插在坟前:“天清地灵,今破土修茔,诸神退避,亡魂安宁。” 随即又烧了些纸钱,才拿起筊杯闭目轻轻一掷。 睁眼时,见是一正一反,这才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来到东南角的位置,转身对着众人吩咐道;“可以了,就从这动土。” 众人闻言便走了过来。 当中一个光头汉子朝手心呸呸吐了两口唾沫,就抓起铁锹用力铲下。 铁锹铲入潮湿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挖到约莫一尺多深时,泥土中露出一块断口的石板。 “先生,有块大石头。”光头惊呼着喊来陈先生。 陈先生见状示意大家退后,自己则拿起铁锹顺着石板的边缘又往下挖开了一些。 他放下铁锹,蹲下身,用手粗略的擦去表面的泥。 青灰色的石面上渐渐显出几行阴刻的被泥土填满的文字。 【......】 【渺渺超仙源,荡荡自然清,皆承...】 【灼灼,名曰泥丸仙,紫云覆黄....】 【......】 略一辨认,便已经知道,这是超度用的《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 这与他之前猜想的完全一致,也证实了其中最坏的一种情况。 ‘有人用了化宫之法,化忌为用,颠倒黑白。’ 他站在石碑前看向正北砖窑的位置,指间掐动,闭目推演了片刻。 ‘那里便是这个阵法的生门所在了。’ ‘生门处却做了锁魂的格局,这是要把阵法范围内的孤魂野鬼全都一网打尽啊。’ 想到这,他不由得咬牙切齿。 ‘这世上,总少不了这些蝇营狗苟之辈。’ ‘这种伤天和的法子也就那帮杂鱼能使得出来。’ 他叹了口气,也知道眼下还不是处理这阵法的时候。 便回头招呼众人,“辛苦各位了,麻烦将土填回去吧。” 张建业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那块露出泥土的石碑。 他喉咙里滚动着欲言又止的叹息。 最终,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问道:“先生,这石碑……当真就是当年那块?” 陈先生点点头,神色凝重: “没错,碑文是《太上洞灵宝救苦妙经》,正是超度亡魂所用。” “但如今它被埋在此处,就如我之前所说的,它眼下反而成了困住亡灵的枷锁。” 他顿了顿,看向张建业,“老哥,我知道你心里舒服。” “但眼下还是救你孙儿要紧。” “这里的事姑且还能先放一放。” 张建业沉默片刻,浑浊的双眼望向远处的砖窑。 陈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 “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绝不会让那孩子出事。” “石碑既已找到,整个事件的脉络我也摸清楚。” “剩下的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他转身对众人道,“先把土填回去,天黑前,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众人闻言,连忙动手将泥土回填。 陈先生则从布包中取出朱砂笔,在石碑露出的部分快速画下几道符咒,随后用糯米覆盖,低声念诵了几句咒文。 待填土完毕,他又在坟冢四周又撒了一圈糯米,并用薄土覆盖,确保阴气暂时不会外泄。 回村的路上,张建业始终心事重重。 走到田埂岔路口时,他终于忍不住拉住陈先生: “先生,辰娃子身上的问题……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水鬼为何偏偏缠上他?” 陈先生停下脚步,目光深邃: “老哥,你孙子命格特殊,八字全阴,易招邪祟。” “再加上石碑被埋,村中阴气郁结,水鬼借机缠上他也不足为奇。” 他压低声音,“不过,我此事背后另有蹊跷。” “这事等今夜过了再说吧。” 张建业脸色变了变,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陈先生回到张家时,天色已近黄昏。 堂屋里的钨丝灯亮起昏黄的光,照在张辰苍白的小脸上。 孩子依然昏迷不醒,但眉心的黄符下已不再渗出黑气。 “东西都备齐了吗?“ 陈先生环视屋内,目光落在墙角那堆新置办的物件上。 三斤新糯米、一叠黄表纸、朱砂墨块、五色丝线,还有张常富从镇上药铺抓来的雄黄粉,以及一包镇上庙里的一包香灰。 陈先生解开包着香灰的红布,指尖捻起一撮灰白香灰在鼻端轻嗅,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向众人:“法坛设在堂屋正中,需一张八仙桌,再备三碗清水、七盏油灯。“ 王惠兰闻言立刻张罗去了。 不多时,八仙桌被抬到堂屋中央,铺上崭新黄布。 陈先生从包裹中取出一面青铜八卦镜压在桌心,又用朱砂在镜周画出北斗七星图案。 “属龙的两位。“ 他招呼傍晚选中的两个年轻后生。 “把油灯按这个方位摆好。“ 说着在桌面排出七枚铜钱,形成勺状。 屋外最后一缕天光消逝时,陈先生已用五色丝线在八仙桌周围缠出九重禁制。 他剪下一角张辰的贴身衣服,一块手指甲,以及一缕头发。 用碎布裹着指甲、头发、三粒糯米和雄黄粉塞进稻草扎成小人体内,置于八卦镜上。 随即便立在法坛前闭目养神。 众人就各自待着先生交代的位置上严正以待,等待着子时的到来。 干等总是无聊的,但众人却大气也不敢喘,更不敢多说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忽地,堂屋香案上的摆钟铛铛铛的敲响了十一下。 陈先生猛地睁开眼睛,低呵出声: “子时阴气最盛,正是驱邪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