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圣旨揭黑幕安南这一劫我接了

第9章 残纸留谜引孤行

  江枫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地上一个翻倒的小炭炉,炉旁散落着一些灰白色的粉末。他猛地想起驿站里那喽啰淬毒的匕首!这毒……难道是同一种?!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如同破风箱抽气般的呻吟声,极其微弱地从屋角传来!   还有人活着?!   江枫眼神一凛,毫不犹豫,一脚踹开了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激起一片灰尘。   屋角的阴影里,一个人蜷缩着。穿着件半旧的书吏长衫,同样面色青黑,嘴唇发紫,身体不住地抽搐着,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他似乎听到了动静,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向门口逆光站着的江枫。   当看清江枫那身破烂囚衣和脸上伤痕时,那书吏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是震惊?是难以置信?还是……一种抓住了救命稻草的狂喜?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抬起一只同样肿胀发黑的手,颤抖着指向屋内那张唯一还算完好的破木桌。   江枫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桌子上,凌乱地散落着一些账簿册子,笔墨纸砚打翻一片。而在桌子中央,被一方砚台压住的,是一张摊开的纸。纸上,用极其潦草、颤抖的笔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字,墨迹尚未完全干透:   “粮……粮仓……空的……柳……柳……”后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像是书写者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书吏的手无力地垂下,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后一丝气息也断绝了。只有那根指向桌面的手指,依旧固执地伸着,仿佛一个无声的控诉。   空的粮仓?柳?   江枫的心猛地一沉!安南县的水,果然深不见底!王县令暴毙,县衙被烧,这城外的收粮点也遭了毒手!而这一切,指向的不仅仅是暴民作乱,更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和毁灭证据!   他快步走到桌前,顾不上那刺鼻的腐臭和恐怖的尸体,一把抓起那张染着墨迹和不知名污渍的纸。目光扫过那几个字,又迅速翻动桌上那些被墨汁浸染了大半的账簿。   账簿记录混乱不堪,涂改之处比比皆是。但江枫凭借过目不忘的本事,一眼就捕捉到了几个关键数据——秋粮应收数额,与所谓“实收”数额之间,存在着巨大的、触目惊心的缺口!而一些关键的签押和印章处,要么模糊不清,要么干脆缺失!   这哪里是什么收粮账簿?这分明是一本用谎言和贪婪编织的遮羞布!   “空的粮仓……空的粮仓……”江枫捏着那张染血的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朝廷赋税,地方存粮,是百姓的活命粮,也是朝廷的命脉!安南县的粮仓竟然是空的?!那历年收缴的皇粮国税去了哪里?那些逼得百姓卖儿卖女的苛捐杂税又去了哪里?   柳?是指谁?柳如海?那位在琼林宴上率先发难、将他构陷入狱的御史中丞?难道他的触角,早已伸到了这千里之外的安南?   线索纷乱如麻,血腥味和腐臭味交织,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但江枫眼中,那冰冷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旺盛!   修罗场?乱葬岗?   好!   他江枫,就是要在这修罗场里,把那些盘踞在尸骨堆上、吃得脑满肠肥的“乌鸦”,一只只,啄出来!   “刘三!”江枫转身,声音冷冽如刀。   早已被屋内景象吓得魂不附体、在门口瑟瑟发抖的刘三猛地一哆嗦:“大……大人?”   “找东西,把这几具尸首盖了。”江枫的命令简洁而冷酷,“然后,跟我去粮仓!”   刘三一个激灵,仿佛从噩梦中被冷水浇醒。他喉咙里“咕噜”响了一声,布满皱纹的脸惨白如纸,浑浊的老眼不敢再看地上那些扭曲、青黑的尸首。他踉跄着退到门外,胡乱抓起地上散落的、沾满泥污的草席和破烂苇帘,手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一股脑地盖在离门口最近的两具尸体上。那动作与其说是覆盖,不如说是仓皇的抛掷,仿佛多看一眼,那致命的毒气就会顺着视线钻进他的骨头缝里。   “大……大人……”刘三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不成调,“这……这地方邪性!沾着就死啊!咱……咱还是……”   “要么走,要么留。”江枫头也没回,冰冷的声音截断了他所有退缩的念头。年轻的县丞正蹲在那气绝的书吏身边,手指迅速而精准地拂过对方僵硬的袖口、衣襟、腰带内侧,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他在找,找任何可能被死者藏匿的最后一点线索。指尖触到书吏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硬物,江枫眼神微凝,用力一扯——一枚小小的铜钥匙落入手心,钥匙齿磨损得厉害,显然常用。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被刘三草草掩盖的尸体轮廓,最终落回手中那张染血的纸和那枚冰冷的铜钥匙。“空的粮仓”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底。他不再看刘三,攥紧钥匙和纸,大步流星地跨出这间弥漫着死亡与阴谋气息的收粮点小屋。   屋外,暮色沉沉压下来,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混合了血腥与灰烬的沉闷气味。风掠过远处焦黑的村落断壁,发出呜呜的悲鸣。刘三看着江枫在暮色里决然前行的背影,那件破烂的囚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不屈的残旗。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压下满心的恐惧,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上去,嘴里无意识地反复念叨着:“老天爷保佑……菩萨保佑……”   粮仓并不远,就在收粮点后面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上。巨大的仓廪如同几头蹲伏在暮色里的沉默巨兽,黑黢黢的轮廓透着死寂。没有守卫,没有灯火,甚至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只有死一样的寂静,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   靠近最近的一座仓廪,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腐谷物和某种更深沉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浓烈得让人窒息。仓门紧闭,挂着一把沉重的大铁锁。   江枫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枚从书吏身上搜出的铜钥匙,毫不犹豫地插入锁孔。钥匙转动,发出艰涩的“咔哒”声。他双手用力一推,沉重的仓门发出“吱嘎——”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向内缓缓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