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娘攻略了我

第33章 不舍来自好好告别

  中午,闵安带长秋去到一家商场里的自助,将所有的菜品浏览过,挑喜欢的吃了个遍。   下午,闵安为长秋展示他玩的游戏,介绍他曾经、现在喜欢的角色、故事。   晚上,闵安给长秋看了他高中时写下的中二的话,还有一些打油诗,文言样的赋类文章。   夜里,闵安请长秋讲讲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他打算让她一一见过。   “看来,即便我们知道了某个人的全部记忆,也难以知道这段记忆会塑造怎样一个人,更勿论成为与TA相同的人了。”明明是普通的一天,只是陪着他看了看东西,又为何如此伤感呢,长秋眼里转动着无形的泪珠。她开口说着:“我带你见见月宫和我吧。”   记忆是时间与空间的锚点,当我们开始回忆,就能回到那个时刻,那片地方,回想起,哦不,重温一遍我们所珍惜的瞬间。所以,在分别前,二人都想要尽可能给对方留下足够多的记忆,多到能一直回想,全无漏洞。这样,记忆就会成为他们于对方存在而陪伴的另一种形式。   闵安闭上眼。   再睁眼时,他们已经不在那间熟悉的卧室里了。   脚下是一片柔软的花海,粉色的花瓣铺到天边,像一场永远落不完的雪。天空是浅紫色的,挂着几轮大小不一的月亮——有的弯如细眉,有的圆若银盘,有的只余一线清辉,正缓缓闭合又缓缓张开。月光洒下来,把每一片花瓣都染上淡淡的银边。   “这是月宫。”长秋站在他身旁,少女体型,穿着那件月白色的睡裙,赤足踩在花瓣上,“或者说,是我住的地方。”   闵安环顾四周。   花海深处有一棵巨大的树,树干是半透明的,里面流淌着银色的光。树下有一架秋千,就是她平时坐的那把月亮椅的放大版。更远处隐约有楼阁的轮廓,但被月光笼着,看不真切。   “你平时就待在这儿?”   “嗯。”长秋往前走,花瓣在她脚边轻轻分开,又慢慢合拢,“看星星,荡秋千,发呆——等你。”   闵安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花海很静,静得能听见月光落在花瓣上的声音。那不是真正的声音,而是一种更轻的、像是从心底升起的回响。每走一步,脚下的花瓣就会轻轻颤动,把一点点粉色的光晕送上来。   “这些色彩,”闵安捏捏长秋的小手,“会动的吗?”   “嗯,”长秋捏了回去,“月宫的一切都会动,一切,都有生命,一切哦。”   “那些月亮,”闵安抬头,“也会动?”   “嗯。”长秋也抬头看,“它们是活的。每一轮都对应着人间的某一个月夜。有人抬头看月亮的时候,对应的那一轮就会亮一点。”   她指了指最远的那轮弯月。   “那是除夕的月亮。你那天站在窗边看了很久,它就比别的亮。”   闵安看着那轮弯月,没说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   路过那棵大树的时候,长秋停下来,伸手摸了摸树干。半透明的树身里,银色的光流得更快了些,像在回应她。   “这是什么?”   “记忆树。”长秋说,“我遇见你之后的所有事,都储存在这里面。”   她把收回来,转头看他。   “想看吗?”   闵安犹豫了一下。   “能看?”   “能。”长秋说,“不过——”   她没说下去。   “会怎么样?”   长秋摇摇头,笑了一下。   “没什么。想看就看吧。”   她伸手在树干上一抹,银色的光从树身里流出,滴落到天上,水墨般铺开,舒展成一副画卷。   闵安看见——   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趴在课桌上睡觉。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背上,把他的轮廓镀成暖棕色。他的眼角挂着水,可能是因为犯困,也可能是强说愁的自我感伤,手里攥着一支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团墨渍。   那是高中时候的他。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长秋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幅画面,“那天你构思了很久的小说,一直到晚自习下课。我站在你身后,看你给女主写下名字,叫‘长秋’。”   画面流转。   少年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有同学从身边经过,他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去。   “你那时候总是一个人。”长秋的声音很轻,“走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想事情也一个人。”   画面再转。   高考结束那天,少年站在校门口,看着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抱在一起拍照。他呢,自顾自地往外走,回家,躺着,听小说,刷视频,除去吃饭外,始终一个人待着。   “那天,朋友们都去外面喝酒玩了,你没有去,大家都发动态转战朋友圈了,你点赞后一个没管,除了楼满……”   画面继续流转。   大学宿舍,少年躺在床上。凌晨三点的光从室友的电脑屏幕上刺来,他开始刷视频,刷了很久,然后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时候你在想,‘就这样吧,旷节课算了’。身体却老实地起床去上早八,还被导员踢皮球,最后还是得忍受奇奇怪怪的人。”   画面再转。   期末考试前,少年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摊着一本没翻几页的书。他看着窗外发呆,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却没动。   “那时候你在想,‘看不进去,怎么想都进不去吧’。”   画面越来越快——   一个人在食堂吃饭,戴着耳机,周围的热闹与他无关。   一个人在操场走圈,走了很久,不知道在走什么。   一个人在宿舍阳台上站着,看着对面的楼,一盏灯一盏灯地灭掉。   最后,画面停在——   一个少年从床上坐起来,阳光刺眼,他揉了揉脸。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窗边。   窗边,空荡荡的。   闵安愣住了。   “这是你第一次梦见我的那天早上。”长秋说,“你醒来的时候,往窗边看了一眼。那时候你什么都没看见。”   画面里,少年收回目光,下床,洗漱,吃饭,打游戏,看番,睡觉。和每一个普通的日子一样。   但闵安知道,那天晚上,他会再次梦见她。   “后面的事,”长秋伸手在树干上一抹,画面消散了,“你都知道了。”   银色的光重新流动起来,天上多了轮月亮。   闵安站在树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长秋。   她站在月光里,花瓣落在她肩头,又轻轻滑落。那双血色的瞳孔看着他,月牙纹样安静地浮着。   “你一直在看。”他说。   “嗯。”   “从一开始就在看。”   “嗯。”   “看了这么久。”   长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闵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说的“等你”,不是等她出现。是等他醒来。等他终于有一天,愿意从床上坐起来,愿意出门,愿意和人说话,愿意看见她。   “长秋。”   “嗯?”   他走上前一步。她没动。   他又走了一步。她仍然没动。   他站在她面前,隔着一步的距离。月光落在他们之间,把花瓣照成银色。   “谢谢你看了这么久。”他说,“谢谢你一直等着。”   长秋没说话。但闵安看见,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把脸别开,很小声地说:“不用谢。”   闵安笑了。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的花瓣。手指穿过她的肩膀,什么都没碰到。   他愣了一下。   长秋转过头,看着他。   “碰不到了,对吧。”她说,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闵安没说话。他收回手,看着她。   月光里,她的轮廓确实比之前淡了一些。不是那种明显的淡,是那种像隔着一层薄雾的淡。你知道她在那里,但你不知道她还能在那里多久。   “还有多久?”他问。   “不知道。”长秋说,“可能几天,可能明天。”   闵安沉默了。   长秋看着他,忽然笑了。   “别这副表情。”她说,“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在我们正式相遇不久的时候”   “猜到是一回事。”闵安说,“真的来了是另一回事。”   长秋没说话。   他们就这样站着,站在花海里,站在月光下,站在那些大小不一的月亮底下。   过了很久,长秋开口:   “闵安,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什么故事?”   “一个关于‘为什么是我’的故事。”她说。   她在花海里坐下,花瓣在她身周轻轻陷下去,形成一个柔软的凹陷。闵安也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在花丛中,面对着那棵巨大的记忆树。   长秋开始讲。   讲她最开始的样子——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黑色都没有,没有颜色,也没有声音、没有形状。能做的只是——熬,熬得认识不到时间,或许,那片空间也没有时间。   讲她慢慢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影像,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她看见一个小孩在画画,画得很丑,但很认真。她看着那个小孩长大,看着他走路、吃饭、发呆、难过。也模仿他,学习他。   讲有一天,那个少年开始写小说,给一个女侠起名叫“长秋”。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变了。变得更真实。从一个模糊的影子,变成了一个有名字的人。   讲她开始能听见声音。能听见他笑,能听见他叹气,能听见他哭。那天他很难过,她站在他床边,想抱抱他,但碰不到。   讲她跟着他,跟了很久很久。久到忘了时间。   讲有一天,他终于梦见她了。她伸出手,碰到了他的脸。   讲那一刻,她知道自己等了这么久,是为了什么。   “所以,”长秋讲完了,看着他,“这就是‘为什么是我’的故事。所以,生命的第一因,未必是爱哦,是生命,只有生命能带来生命。”   闵安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那些花,那些月亮,那棵储存着所有记忆的树。看着长秋那双血色的瞳孔,和瞳孔里安静浮着的月牙。   “所以,”他终于开口,“你不是从我的小说里跑出来的。你是从我所有的时间里,慢慢长出来的。”   长秋没说话。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看着我长大,我看着你长大。”闵安重复她刚才的话,“看着你从六岁到十八岁。看着你发呆、走路、写小说、哭、笑、难过——然后有一天,你终于可以碰到我了。”   他顿了顿。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长秋摇头。   闵安看着她。   “说明你等了我很久。”他说,“久到从我还是个画丑树的小孩开始,久到我根本不知道有人在看着我。”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等了这么久,”他问,“值得吗?”   长秋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从水面吹过时留下的涟漪。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那些月亮。   “笨蛋。”她说,“人在做坏事和傻事的时候,是不会问‘值不值得’的。”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他脸侧。这一次,他没有感觉到虚无——他感觉到了温度,很轻,很暖,像月光落在皮肤上。   “因为有些事,无需考虑是否值得。”   花瓣从树上飘落,在他们之间缓缓旋转。那些银色的光点落在她肩头,落在她发梢,落在她睫毛上,把她整个人镀成月光的颜色。   闵安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血色的瞳孔,看着瞳孔里那个小小的、自己的倒影。   “长秋。”   “嗯?”   “你会后悔吗?后悔遇见我。”   长秋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那种很轻的笑,是那种像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的笑——灿烂的,明亮的,带着一点点骄傲。   “为什么要后悔,你塑造了我,我塑造了你。你我都这么好。”   她顿了顿。   “所以,要一起常乐,不要悲伤,不要难过。”   风从花海深处吹来,卷起漫天花瓣。那些粉色的、银色的花瓣在空中旋转、飞舞,最后慢慢落在他们周围,堆积成柔软的山丘。   月亮们静静悬着,最大的那一轮正好在他们头顶。月光倾泻下来,把两个人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辉里。   闵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长秋问他:“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怎么样?”   他当时说:“我会慢慢适应没有你的日子。”   但现在他知道了——不会的。不会慢慢适应,不会慢慢忘记。她会像那些月亮一样,一直挂在天上。不一定能看见,但一直在那里。   “长秋。”   “嗯?”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看着他。   闵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谢谢你愿意等我。”   长秋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脸别开,很小声地说:   “开心!”   闵安看见,她的嘴角弯着。   花瓣还在飘落。   月光还在流淌。   那些月亮继续在天上睁着闭着,照着这片花海,照着这棵树,照着树下的两个人。   过了很久,长秋忽然开口:   “闵安。”   “嗯?”   “时间差不多了。”   闵安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这个从他所有时间里长出来的女孩。   看着她那双亮亮的眼睛。   看着她嘴角那一点骄傲的笑。   看着她——   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像月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