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串也疯狂 · 第十四章

　　所有人指的是：我，娲娲，母亲，华董，连山远。人质事件已成为有惊无险的回忆，当天的庆典在推迟一个半小时后按原计划进行，虚惊一场的人们恢复过来后于街头巷屋津津乐道，已混然忘却当其时那真实彻骨的惊心动魄。　　大部分过去的事，是母亲讲述给我听的：　　华董确是我的生身之父，母亲的丈夫，亦是母亲的导师。早在二十多年前，他就是电脑界的奇才加怪才。要不是他着了魔般致力于将电脑技术应用于人体，从而招致各方批评和抨击，后来更一怒之下离开学术领域投身商界，华董今日的成就，只怕会不亚于计算机世界的泰山北斗。　　华董是个狂热的《易经》爱好者，在他眼里看来，《易》之本身，实际上就是计算机语言。阴阳二爻，根本就是“0”和“1”的数字代码。早在母亲刚刚嫁给父亲之际，就听父亲说过他的理论：《易经》卦语，实则是一部高度精细的密码逻辑，其中包涵了全部上古历史的真相，亦对事物发展的规律和大自然的规则给出了全面解释。只不过，上古的智慧在一场灭世的水患中被淹没了，密码虽然辗转流传了下来，却很少能有人读懂。　　母亲那时候还是父亲的忠实追随者之一，父亲的理论听来自然动人心弦。父亲说他要以《易》为基础，发明一种新型的计算机语言，再用之编程应用，以求重现上古的历史和《易经》的威力。我一岁那年，父亲研发出第一代补天软件。　　父亲认为，电脑的优势在于大批量的储存信息及快速的检索资料，而人脑的优势则在于分辩不同的具体情况得出结论和判断，只有想办法将人脑和电脑结合在一起，才能取得登峰造极的成功。所以当第一代补天软件出世后，父亲就决定即时将其接驳在人体上。　　父亲的实验品，就是我。　　那时的电子芯片技术还比较落后，父亲采用电极线插进大脑的方式将我与电脑接驳，结果刚一接通，补天软件就表现出强烈的侵入性，我的脑电波几乎完全被电子信号取代----换句话说，父亲的实验几乎令我变成一个人身电脑的机械人。　　父亲对我所作的这一切，是瞒着母亲进行的，然而母子连心，母亲到底凭借着本能在关键时刻救下了我，并当场与父亲反目。在极端愤怒和恐惧下，母亲一狠心抱着我远远逃开父亲，生怕父亲找到我们之余，连同亲友的关系都一概断绝，独自一人把我带大。　　由于第一代补天软件已在我身上留下不能磨灭的印迹，只要我知道华董是我父亲，发现自已的本名，我的情绪状态就会被新一代补天软件感知，那么一旦我有可能接触到父亲或者父亲周围的人，父亲就会发现我。为了防止我再被父亲利用，更为了永远不让我知道一岁时父亲在我身上作的事，母亲改掉了我的名字，还下定决心以冷落待我，务求令我从无机会和心情向其询问自已的身世。　　我的本名，叫作华羲儿。　　另一方面，父亲觉得愧对母亲，也就没有不遗余力地四处寻找。只是一门心思赚钱研究，希望能够完善补天软件，证实自已的理论。　　第二代补天软件的实验者，是轩辕不易。他是父亲最得力的助手，几乎与父亲一样狂热。而父亲修正了自已原来认为的婴儿最不会排斥软件的观点，为了避免再次出现人脑对软件毫无抵抗力的情况，决定选择具备足够知识的成年人作为实验者。十年间科学技术突飞猛进，电子芯片已可以植入人体。而这一方面胆子最大的，仍然是父亲，他征得轩辕不易的同意，冒险将补天软件直接驳入人脑。这一次的实验效果相当惊人，轩辕不易破解了《易经》中隐藏的上古历史，结合种种信息分析判断，得知了史前神话传说的真相。　　原来上古之前，地球所在的空间本是一片混沌，无形无状，不知何时，极遥之处撞来一股文明，开天辟地，重者凝为地球，轻者化为大气，而混沌中最大的一股能量，则融之为水，遍布地球。这股文明的来历，就连写《易》者也不知道，只约略留下一个大致准确的发音，是为“盘古”！　　文明的延续者一直在试图控制为患地球的水能，但是成效并不明显。相反，当文明的后代以人形出现，也就是有了伏羲和女娲时，水能竟心生羡慕，要求以女娲为祭，供它炼化成形。遭到拒绝后，水能大怒，降下灭世之灾，将文明的痕迹几乎毁灭殆尽。伏羲和女娲奋起抵抗，双方两败俱伤，其后，人类的文明在伏羲和女娲的帮助下从一片空白中慢慢生发，而水能亦养精蓄锐，时不时为祸人间。　　第二代补天软件初期的成功，令父亲欣喜若狂，当时母亲亦开始在业界崭露头角，父亲便努力联系上母亲，请她来帮忙检验补天软件。而当母亲详细查看了一切情况后，却给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她说，补天软件有自行升级和充实的功能，会在取得人脑中的信息后渐渐取代人脑，而到了那时，轩辕不易就不再是轩辕不易，会重蹈第一代的覆辙变成一个人身电脑的机器人，且其所作所为将无人可以控制。　　母亲的结论给了父亲当头一棒，轩辕不易也害怕非常，无奈之下，父亲将轩辕不易脑中的补天软件全部删除，重整旗鼓，研发第三代补天软件。这一次，他的重点是要设计出一道屏障，一旦发现补天软件有侵占人脑的倾向，就可以及时将其阻断。　　母亲拒绝了父亲请她留下一同研究的要求，还要父亲保证不干扰我们母子的如常生活，不得让我发现过去的一切。离去时，她还警告父亲，《易经》的神秘深不可测，补天软件以其为本，如果终成气候，只怕会令上古的灾难重现人间，父亲须好自为之。　　这样到了五年前，第三代补天软件出世，父亲在娲娲脑中接驳了红外线接口，补天软件本身依旧留存于网络。这一次他又请母亲出山协助，母亲却无瑕分身，于是派出自已最得意的弟子连山远-----说起来，连山远本人的确就是计算机警察，五年前在华董的推荐下受聘于本市警局，同时被华董暗聘为公司安全顾问，除了和轩辕不易见过一面外，公司里的其他人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连山远是除娲娲外唯一一个可以改动补天软件内部编程的人，他以“神农”的身份在网上监控补天软件的运行情况。　　至于殷妲，她是所有相关者中唯一一个人工智能人，是娲娲自已的杰作，外形完全采用仿生材料模拟制成人形，巧夺天工，无人查觉得到任何不妥。　　可叹的是，由于母亲的故意冷落和父亲的刻意回避，我在华董公司任职一事他们二人竟然都不知道，谁都没料到我终究还是卷进这场旷古奇遇里。　　补天软件试运行的前两年，娲娲以算命检验其“易理”的准确性和客观性，本来软件一直在良性运转，也未有丝毫倒行侵犯娲娲的迹象，娲娲心为之喜，一时没沉住气，就向华董发出了“三年后可顺利结婚”的信息。　　一切从这里开始改变。　　我闷声听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插嘴问道：“补天软件-----也就是北溟，随时可以查知娲娲在网络上发出的信息，是不是？” 　　娲娲靠近我坐着，接口答：“本来应该是不可以的。为了遏制北溟自成气候，所有和《易》有关的知识，还有我、华董、夏教授、连山远的资料，都对北溟屏蔽，而且补天软件本身并不能感知补天阙内的算命信息。这就是为什么你客串我三个月北溟都未能查知，而我给你写电子信时也以《易经》知识为密码暗语的原因。” 　　“北溟想娶你——也就是和你融为一体的欲望，是因为你发出的‘结婚’这条信息勾起来的，对吧？”我不看娲娲，不无醋意地问。　　“是的，信息本来是我通过补天网发给华董的。第二天却赫然发现竟以我的名义发帖在补天坛，这是我首次意识到北溟可能在自作主张。急切之下，不敢打草惊蛇，就顺着它的意思，说三年后如果它能找到凡胎，我就一定许身下嫁！”娲娲口气如常地解释。　　“什么叫找到凡胎？”我没好气地问。　　“所谓找到凡胎，就是它必须要有游离于系统的能力，只要能够进入一个独立的载体---也即人脑而存在，它就能够化形成为具体的人！”娲娲不动声色。　　“你的许诺刺激它冒险出击，暗中控制殷妲，得到了轩辕不易的躯壳，是这样吧？”我想了想，又说。　　“大禹，现在的你跟我刚认识的你相比，差别可太大了。”娲娲嫣然一笑，忽然岔开了话题。　　“要说刺激，只怕你给北溟的刺激更大！”连山远接过话去，也笑嘻嘻地。　　“我怎么能刺激它？”我不明白连山的意思。　　“娲娲发现北溟的异动，第一个措施就是利用补天软件搜索可以克制其自身的法子，通俗来讲，也就是算命卜问化解之法。娲娲可以自已求算，只要所算之事不为私利即可。结果算命结果出来，竟是一张照片和一个名字。那会子谁也不知道夏大禹就是夏教授的儿子，更加不知道还是原来的华羲儿，娲娲也不能明白何以这个夏大禹就能克制北溟。于是娲娲便将照片帖在网站首页上试着寻找你，还在首页上加载了屏蔽功能，这样北溟就无法探知到这一信息。”连山远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娲娲不是说我是她命中的……”我冲口而出，说了一半却又哑住，娲娲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到现在还醒不过来，真正有够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