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斯裹紧羊毛斗篷,站在“海鸥号”甲板上望向镇子。 三天前,地狱砸进了这片富庶的河口。消息像溃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魔山的旗帜,还有那些挂着狰狞徽记的佣兵——不是军队,是泰温公爵从笼子里放出的豺狼,扑向河间地最肥美的羔羊。 起初,他和老昆西爵士一样蠢,以为盐场镇偏安一隅,能躲过灾祸。 分会执事带了一百防卫军和几百民兵顶上去,再没回来。 他自己呢?那几天还在忙着清点仓库,加固栈桥,确保新买的平底驳船能稳妥靠岸。 上面传来消息,大军不日将至。 他私下盘算着这份接应功劳,能在即将到来的物资流动里多分一杯羹。金币的脆响几乎盖过了远方的喧嚣。 “……一个铁塔似的巨人,就在磨坊那儿…拖出了老约翰家的小丽莎… 才十二岁啊!” 码头民兵队长托姆,平日沉默得像块礁石,此刻浑身发抖,脸上涕泪横流, “那畜生穿着铁裤子就… 她娘扑上去咬,被他一把拧断脖子! 他们…他们割了那孩子的…鼻子…” 托姆跪在甲板上剧烈呕吐起来。 小丽莎?那个总在码头捡贝壳、笑出酒窝的红发女孩? 几天前她还怯生生递给他一枚紫色海螺,想换一小块蜜饯。 他当时还笑着摸过她的头… 一阵干呕冲上喉咙。是因翻涌上来的冰冷恐惧和海啸般的愧疚。 他想起了自己的“万全之策”—— 早把妻子、儿子、小女儿连同细软塞进了“海鸥号”最坚固的内舱。 他曾为此暗自得意。 港区暂时安全。港口五十人的守备队都是分会民兵,队长是他远房表亲。 这道防线,是他为自己家人准备的方舟。 “爹!”船舱里传来小女儿带哭腔的呼唤。 妻子搂着孩子,脸色惨白,眼神里全是哀求:开船!快走! 亚当斯猛地闭眼。精明算盘再次噼啪作响。 留下?港口这点人手面对那群恶魔,就是送死! 他和家人完全可以安全离开!等那位大人率军赶到,一切都会结束。 他还能以幸存者身份痛陈暴行,博取同情补偿… “开船!你们先走!”一个嘶哑得不似自己的声音炸出喉咙。 妻子惊恐地瞪大眼睛。 “托姆!”亚当斯猛地转身,每个字都像从牙缝挤出来,带着铁锈味, “召集所有人!拿上家伙!跟我去镇上!能救一个是一个!” 托姆愣住,看着这个微胖精明的商人,像不认识他。 “操他妈的!”托姆抹了把脸,吐掉酸水,跳起来抽出弯刀, “兄弟们!抄家伙!跟亚当斯执事(助理)走!拼了!” 港区哨所响起急促铜锣。 几十个守备队员冲出来,脸上恐惧被怒火和血性取代。 武器五花八门:锈矛、伐木斧、渔叉、沉重船桨。 无人披甲,只有粗布衣裳和皮坎肩。 亚当斯抄起一把沉重消防斧——船上用来劈缆绳的。 冰冷木柄硌着他从未握过武器的手掌,带来奇异麻痹的刺痛。 盐场镇富庶祥和荡然无存。 亚当斯和托姆带五十来个守备队员,像把生锈钝锥扎进混乱漩涡。 无阵型,全凭血气,哪传来妇孺尖叫匪徒狞笑就往哪冲。 “拦住他们!别让这群泥腿子碍事!” 一个穿半身板甲、满脸横肉的佣兵头目发现这群闯入者,挥缺口长剑带七八个手下扑来。眼神轻蔑嗜血。 “结阵!顶住!”托姆嘶喊。守备队员下意识靠拢,举矛桨叉组成单薄防线。 “砰!”沉重船桨砸翻一个匪兵,肩骨碎裂声清晰。 旁边匪兵长矛毒蛇般刺出,捅穿年轻守备队员皮坎肩,深扎进小腹。 年轻人涌出大股鲜血,眼神迅速黯淡。 “狗杂种!”托姆目眦欲裂,挥刀劈去。 刀锋砍环甲只留白痕。匪兵狞笑反手削来,托姆狼狈翻滚躲开。 “啊——!”凄厉惨叫从不远处传来。 亚当斯猛地扭头,心脏被冰冷手攫住。街角倒塌磨坊废墟旁,他看到了“铁塔”。 穿全身黑甲、庞大如山丘巨人的骑士,像拎小鸡抓着一个瘦弱少女—— 小玛丽!才十岁! 粗布裙子破碎不堪,裸露皮肤布满可怕淤青撕裂伤,鲜血淋漓。 魔山格雷果•克里冈!钢铁巨手粗暴蹂躏女孩,铁指套刮过柔嫩皮肤带起新血痕。女 孩哭喊微弱只剩破碎抽噎。 魔山索然无味,随手将奄奄一息女孩抛向身后几个眼冒绿光佣兵。 “畜生!!!”亚当斯理智之弦彻底崩断。 他忘记危险身份家人甚至自己是谁。只有一个念头:撕碎他们! 他肥胖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速度,疯狂撞向那几个正要对小玛丽施暴佣兵! “滚开!!”斧头带全身重量滔天恨意狠狠劈下! “噗嗤!”斧刃深嵌一个背对他正要抓玛丽的佣兵后颈。 那佣兵没哼一声,脑袋诡异歪向一边软倒。鲜血喷泉般溅了亚当斯满头满脸! 腥咸滚烫。“找死!”另几个佣兵被变故惊一下随即暴怒。 两把沾血长剑左右带风声狠狠劈向呆立亚当斯! “小心!”托姆惊呼和另一个守备队员怒吼同时响起。 托姆撞开挡路匪兵扑来格挡。另一个离得近守备队员举渔叉狠捅向一个攻击亚当斯佣兵。 “当!”托姆弯刀勉强架住一把剑火星四溅,巨力震得虎口崩裂弯刀脱手。另一把剑眼看要落亚当斯脖子上! 千钧一发!举渔叉守备队员用尽全力捅中攻击者肋下。 渔叉倒钩卡链甲缝隙,佣兵吃痛动作一滞。 亚当斯几乎本能极其狼狈后仰,冰冷剑锋擦头皮掠过削掉一缕头发。 死亡冰冷触感瞬间清醒! 他不再是盘算商机商人,是挣扎血海求生者! 求生本能压倒呕吐感。 “玛丽!”托姆趁机扑到墙角抱起血肉模糊气息奄奄小女孩。 她身上一片可怕狼藉。托姆眼泪大颗滚落。 “带上她!退!往港口退!” 亚当斯嘶吼,声音因恐惧爆发后脱力沙哑。 他看到更多匪兵被这边动静吸引正从燃烧街道两侧围拢。 魔山巨大身影在火光烟尘中投下令人窒息阴影,目光让亚当斯如坠冰窟。 但魔山没过来,只发出野兽般低吼,像有更重要事(或许汇合泰温主力),转身带几个亲卫如移动铁塔大步向镇外走去。 “他们沿途拼死救下另外七八个妇孺,跌撞撞沿来路向港口亡命奔逃。 “快!上船!”亚当斯看到站在船头妻子正焦急向这边挥手。 希望就在眼前! 残存十来个守备队员和救下妇孺爆发出最后力量拼命冲向栈桥。 然而追得最近一股匪兵也冲到栈桥入口! “嗖!嗖嗖!”几支力道强劲弩箭呼啸而来! “噗!”一个扶受伤妇人奔跑的守备队员后背中箭,强大冲击力将他狠狠掼倒! “啊!”老妇人小腿被射穿惨叫扑倒。 “放箭!拦住他们!”匪兵头目狞笑下令。 栈桥瞬间成死亡通道!箭矢如毒蜂袭来。守备队员和妇孺被压制! “托姆!带她们上船!开船!立刻开船!走!” “亚当斯执事!你…”托姆愣住。 “快走!这是命令!” 猛将沉重消防斧塞到一个年轻守备队员手里,自己弯腰捡起地上死去同伴一根断矛。 “带她们走!告诉大人……盐场镇……还有人没死绝!” 要死了吗?也好… 他脑海中闪过妻子最后惊恐脸,闪过小女儿懵懂眼神,闪过小丽莎递给他海螺时羞涩笑容,闪过磨坊风车阳光下缓缓转动安宁景象… 最后定格在一面猎猎飞舞红巾铁锤旗帜上! (红巾会…罗格斯大人…盐场镇…拜托了…)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那最终冰冷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