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泉从夫子的屋里抱着几本书美滋滋出来,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书院。 林仲永就在不远处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柳泉怀里的那几本书,林仲永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 老夫子珍藏的历年乡试优秀范文。 之前老夫子允许自己誊抄三篇,自己熟读后犹获至宝。 记得自己当时还在课堂上和其他同窗炫耀了好久, 可是自己再去和老夫子去要,老夫子并不同意。 “此乃小道,熟读先贤集注才是上道。” 夫子怕自己痴迷这些左道不给自己看其他的,林仲永可以理解。 可是柳泉凭什么能获得先生全部的珍藏。 自己病假几天,柳泉竟然把老夫子蛊惑了。 林仲永脸上有嫉妒的神色出现,之前从来都是别的学生嫉妒他,这还是第一次自己嫉妒别人。 还有课堂上夫子眼里若有若无流露出对柳泉的赞赏,同窗眼里对柳泉的羡慕。 这本该都是他独有的待遇,为什么柳泉也有,待遇竟然还是自己从来没有过的。 林仲永在门外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敲开了夫子的房门。 哪怕知道很可能要被夫子骂一顿,林仲永也想解开心里的疑惑。 “哦,仲永来了。” 郭夫子今天心情很好,送给柳泉珍藏后,夫子又考校了柳泉不少问题,想看看柳泉对其他四书掌握的怎么样。 柳泉不仅对答如流,回答的速度和质量更是超出他的期待。 夸一句才思敏捷并不过分。 更关键的是,这孩子不恃才傲物,竟然把功劳都归结在自己教导有方的上面。 虽然知道柳泉是在拍马屁,但仍让郭夫子心花怒放。 才子不少见,但懂得谦虚的才子可太少见了,尤其是柳泉才二十出头的年纪。 林仲永进门后,只敢看了夫子一眼,便低下头, “先生,学生有一问题不解。” “说吧!” 夫子语气轻松,端起柳泉给自己倒的茶正要开始喝。 “学生不解的是,先生为何如此偏爱柳泉,刚刚学生在门外看到,您把珍藏的文章竟然都给了柳泉,可明明柳泉的实力并不如学生。” 啪的一声,茶碗被重重放在了桌子上。 林仲永头埋的很低,夫子一向严厉,说错话甚至会戒尺伺候。 空气凝固,夫子没有开口说话,林仲永知道这是夫子生气了。 过了一会,夫子开口, “来,伸手!” 啪啪几声,手心被打了三戒尺。 林仲永的眼泪瞬时就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手心的剧痛,而是因为。 自己求学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被先生夸奖,这还是第一次被先生教训。 原因竟然还是因为一个不如自己的学生。 “知道为什么打你么?” “学生不知!” 林仲永手掌高举,声音哽咽。 “不知那就再想!”夫子的声音十分严厉。 过了一会,林仲永开口, “是,是因为学生出言冒犯了夫子!” 啪,又一声戒尺砸下。 剧烈的疼痛和心里的委屈让眼泪汇聚在眼框,林仲永却咬着牙不让眼泪流出来。 “不对,再想!” 林仲永擦干眼泪,抬起头看了夫子一眼,把手掌抬过头顶, “是因为学生说先生偏爱柳泉。” 这是林仲永的心里话,他没想到夫子竟然因为柳泉而生气打自己。 不过,哪怕再被挨打,林仲永也想把这句心里话说出来。 他觉得自己并没做错什么。 没想到夫子并没有再打他,反而放下戒尺,叹了口气, “看来你还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没错。” 林仲永没有回应,算是无声地抗议。 夫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我夸奖柳泉功底扎实,颖悟超群,柳泉却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学生不敢骄傲,需要学的还很多。” 至于后面柳泉的肉麻话,诸如“先生教诲谆谆,如慈父抚子,才有幸获此成就。”之类的,夫子就给他省了。 林仲永心里一惊,夫子极少夸人,自己跟着夫子学习这么多年,最多也不过被说几句“善”。 柳泉竟然能被夫子如此夸奖。 “你一个月没见柳泉,却仍以过去的目光审视他,你有没有和他认真聊一聊交流经义,还是说你自觉才华横溢,其他人都不如你,不屑于和同窗交流?” “学生不敢!” 林仲永再次把头埋低。 ..... 从老夫子书房出来后,林仲永想找柳泉聊聊。 却被同窗告知,柳泉早就离开了。 “柳泉不怎么来课堂,通常几天才来一次。” 林仲永向同窗打听柳泉的事迹,更是被惊的张大了嘴巴。 且不说柳泉在课堂上的惊艳表现,林仲永觉得自己也能做到七八成。 让他真正惊讶的是,柳泉竟然把自己的学习心得整理成笔记赠给了张及第。 如今这份笔记还在卧床修养的张及第手里,但是同窗常常下课后带着酒食去找张秀才探讨笔记心得,回来后都说受益良多,柳泉真乃天才也! 想到过去同窗们找自己问问题,自己都懒得回答。 不说才学,至少这份心胸我是不如柳泉的。 “不行,我必须要当面和柳泉聊一聊!” 林仲永攥紧拳头。 柳泉离开学院后,径直去了墨宝阁。 夫子说,这里有台阁体字帖的售卖。 墨宝阁所在的街道都是贩卖文房四宝,字画,书卷的铺子。 这里出没的大多都是文人,倒也颇为幽静。 跟店主说明来意,店主从角落里找来了店里唯一一本台阁体字帖。 “什么,一两银子?” 柳泉身上只有不到三两了,还是当初萱儿给的,想到以后参加乡试,还需要报名费和盘缠。 自己这些银子不一定够啊。 “能便宜一点么?” “不行,我跟你说,这可是咱们淳德县唯一一本台阁体字帖,作价一两,该不还价。” 柳泉挠了挠头,一两银子可不是小钱, “我要是租呢?” “租?你要租几天?” 柳泉翻了翻字帖的厚度, “一晚即可!” 不料店主冷哼一声,“大言不惭!” “台阁体刚柔并济,内紧外松,没个几十年功夫不可能做到台阁体的中和之美!” 他指着柳泉手里的字帖, “你要是一晚上练出来,我把这本字帖吃了!” 柳泉哈哈一笑,“吃了就不必了,我要是练出来,便宜点即可!” 打赌的话没有几个能做到,前世日电风扇梗说的飞起,他可从来没见有人能做到过。 “你要是一晚上练出来,不仅字帖我免费送你,本店铺所有书卷一年内对你免费借阅!”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