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陈方突然提出辞职,提交辞呈,说是要回乡下老家去,家里老人需要照料。赵知州不肯批准,满脸疑惑地说道:“你在靖安营干得很好的,怎么说走就走呢?” 陈方低头说道:“我朝以孝治国,家中老父卧床不起,我又没有成家,没有妻子可以替我尽孝,所以不得不回乡。还望赵大人成全。” 赵知州见陈方搬出了“以孝治国”四个大字来,就无话可说了,批准了他回家。靖安营的兄弟给陈方摆宴送行。酒宴上,陈方举起酒杯,对大家说:“这些日子来,跟兄弟们一起并肩作战,很开心,这一杯,我敬兄弟们。”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都在喝酒,聊天,十分喧嚣,这时,陈方特意走过来,对戴复古附耳说道:“戴兄,我们来江州的时候,是奔着湛卢剑和江州阵图来的,可是,进了靖安营后,这把剑,这份图,我们再夜无缘得见。我们似乎忘记了世上还有这把剑,这份图。我们每天忙忙碌碌,却不知为何去忙碌。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我要回家去。” 戴复古喝了很多酒,但他没醉。他没想到,陈方原来是有想法的人。他为自己感到惭愧。于是,他没有多说话,只是劝陈方喝酒,说,一切都在酒中。 夜深了,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秋风带来了凉意。众人喝完酒后,各自散去,回到各人的住所。 第二天清早,陈方就回家了。戴复古和金伯华、屈武、蓝凤凰等人都去送行。陈方骑着一匹瘦马,背着一把大刀,望自己家乡而去。过了两天,王大节带着刘副都统向赵知州报告道:“赵大人,不好了,藏在府中的湛卢剑和江州阵图都不见了。”二人神色慌张,一脸颓丧,失去了往日的威风。 赵知州大怒,一拍桌子道:“谁这样大胆,敢在江州府里偷盗?难道靖安营的人都是尸位素餐的吗?赶紧给我查出来。” 王大节和刘副都统立即来到靖安营,要他们立即去查找湛卢剑和江州阵图。 王大节问戴复古道:“你对这个失窃案有什么看法吗?” 戴复古摇摇头,说没有头绪。 刘副都统走过来,歪着头,看着戴复古说道:“戴复古,你说老实话,是不是你拿去了?你之前上交湛卢剑和江州阵图时,我就发现你心不甘情不愿的。你现在交出来,我们既往不咎,就当没有这回事。你若是执迷不悟,不肯交出来,搜出来了,那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金伯华听了,柳眉一竖,生气道:“刘大人,没有根据的话可不要乱说啊。说了会烂舌头的。” 蓝凤凰也走过来,眼波流转,看着戴复古,却对刘副都统说道:“刘副都统,我可以为戴统领担保,他绝不会做这种事。” 戴复古慨然一笑,朗声说道:“刘副都统,你不用来诈我,还是赶紧去搜寻为好,晚了就怕远离了江州府,找不到了。” 刘副都统嗔道:“你们两个女的都帮他啊。万一他有事,你们也要受牵连的。” “刘副都统,你不要乱讲话,我是相信戴统领的。”王大节转过头对戴复古说道:“戴统领,既然你没有头绪,何不去庐山,找佛家、道家的高人,求他们指点迷津,你跟他们熟悉的,不如现在就去求教。” 戴复古忙点头答应了,并感谢王都统制的信任。就往庐山而来。走到半路上,遇到了五毒门的雷镇子。“戴统领,你急匆匆的,要去哪儿啊?”雷镇子笑着问道。 戴复古说道:“雷大侠,许久不见,怎么在这里遇见你了?” 雷镇子道:“戴统领,实话跟你说吧,我听说你要来庐山,就特意跟踪你来到这里的,我有话要跟你说。” 说罢,他带着戴复古来到兜律峰下的庐山玉帘泉。两人沿着石镜溪往山上走,泉声如琴,一路相伴。山路曲折,时平时陡。走到半山,便见玉帘泉瀑布果如其名,如一块碧玉,泄在对面山壁上。但见泉流在谷底,峰上现青天,景色奇崛。戴复古见雷镇子只顾走,不说话,自己也不多问,就一路跟着走去。二人走到玉帘泉底下的石镜潭边上,来到潭边的羲之洞。进了洞,雷镇子尖着嗓音道:“戴统领,我跟你说实话吧,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江州,留心你的一举一动。我是真心想助你抗金的,可是,你一直没有什么举动。后来,我看出陈方有抗金的念头,于是私下里联系了他,和他长谈后,我就鼓动他辞去靖安营的职务,拉起队伍去抗金,并答应把五毒门的宝藏献出来,作为他的军饷。为了让他看到我的诚意,我帮助他偷走了湛卢剑和江州阵图,湛卢剑他带走了,江州阵图就放在这个羲之洞里。我把这个告诉你,就是把你当知交,我相信你不会出卖我和陈方。” 戴复古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盗走了。我说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啊。能从江州府里偷走东西。这事情闹大了啊,纵然我不找你和陈方的麻烦,赵知州不会善罢甘休的。” 雷镇子拍拍瘦瘦的胸脯,说道:“这个你放心,我自然有办法对付。我之所以告诉你,是想让你也加入我们抗金队伍。这湛卢剑和江州阵图,本来就是你得到的,你本该就是那个擎起抗金大旗的人啊。”说罢,雷镇子从洞里取出了江州阵图,交到戴复古手上。戴复古摩挲着这本来之不易的手抄本,沉吟良久。 雷镇子见戴复古还在沉默不语,有点焦急地问道:“戴复古,你好好想一下,你是留恋这个靖安营统领的官衔吗?不舍得这个职位?你当初跟着陆游的时候,你是怎样想的?你来到江西,是为了何事?你好好想一想。” 戴复古脸色变红了,说道:“雷兄所言极是,只是,抗金大业要顺势而为,还没到时候,我相信也快了。这本江州阵图还是先放在你这里吧,我不能带回江州府。你知道的。”说罢,他将江州阵图还给了雷镇子。雷镇子无奈,只好把江州阵图藏在身上。 两人打算离开,边走边说,这时,来了四个人,正是五毒门的大师兄百足千手、三师兄蝎子、老四壁虎、老五蛤蟆。他们一齐拱手,对着雷镇子说道:“师叔好,师侄们找你找得好苦啊!” 雷镇子脸色一变,神色有点紧张,说道:“你们四只小鬼,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百足千手看了看戴复古道:“这是我们门派里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戴复古点点头,站在一边不动声色。 蝎子对着雷镇子说道:“师叔,你在外面玩够了吧,跟我们回五毒岭吧。” 雷镇子不出声,只是盯着百足千手。 壁虎开门见山地说道:“师叔,我们找你是为了带回本门的那张藏宝图,只要你拿出来,你回不回去都不打紧的。” 雷镇子还是不说话,盯着壁虎和蝎子。 蛤蟆也跟着说道:“师叔,你就拿出来吧。” 雷镇子的小眼睛滴溜溜在四个人身上打转,说道:“我听说,谁抢到了我手里的藏宝图,谁就能任五毒门的新门主。是么?不错,藏宝图确实在我手里,可是只有一份,你们有四个人啊,我交给谁好呢?” “当然是给大师兄我啊!”百足千手胸有成足地说道。 “凭什么呢?”蝎子话音刚落,就一掌击出,偷袭百足千手。大师兄百足千手猝不及防,被蝎子击倒在地。蛤蟆见状,一屁股坐在百足千手身上,让其动弹不得。壁虎跳了过来,用小刀扎进了百足千手的心口。血喷涌而出,百足千手不甘心地咽气了。 “好,还有三个人,谁最终会得到这份藏宝图呢?”五毒门的师叔雷镇子说道,语气里有几分得意。 蛤蟆对着壁虎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同时跃起,对着蝎子攻去。蛤蟆使出了蛤蟆功里的一招“玉蟾翻浪”,壁虎使出壁虎功里的一招“斜桥触壁”。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蝎子来不及使用兵器,就被两个师弟压制了,在地上动弹不得。蛤蟆掏出暗器飞刀,从蝎子的胸部一直划拉到腹部,肚肠都流出来了。戴复古见了,不由得开始呕吐。 雷镇子拍手叫好:“不错,师侄好样的,够毒,够辣,不愧是五毒门的弟子。” 蛤蟆和壁虎说异口同声道:“全靠师父教得好!”说罢,两人纵身跃起,向师叔攻过来。 雷镇子不慌不忙,轻松化解师侄的招数,笑道:“两位好师侄,想跟我这把老骨头玩玩么?”果然是姜是老的辣,雷镇子掏出一把药粉,向二人洒去。蛤蟆和壁虎忙避开,还是慢了一步,被毒药洒中了,倒在地上,磕头求饶。 雷镇子道:“你们出来闯江湖,你师父没有给你们随身的解毒药吗?” 两人都说没有解药。雷镇子不无得意地说道:“我量你们也没有解药,我这毒药是我独自配制的,就是你师父在世,也无法破解,呵呵呵。” 雷镇子走上前去,喂了两人解药,然后在两人的肩井穴上拍了几拍,废掉了他们的武功。神色凛然地说道:“从今日起,江湖上再没有了五毒门了。你们回老家去,好好做个种田汉吧,我要去淮河以北抗金了。”说罢,他就飞跃而去,不见了踪影。 戴复古暗暗佩服雷镇子,也飞身离去了。只有失去了武功的蛤蟆和壁虎两人相互搀扶着,慢慢走在山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