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江州录

第五十四章 琵琶亭诗会

　　中秋节前，江州知府赵崇宪把戴复古叫去了。赵知州说道：“你们靖安营平叛茶寇有功，辛苦了。我想举办一次中秋诗会，一来犒劳靖安营，二来庆贺江州一派祥和。三来，也是给王大节都统制接风，庆祝他官复原职。我想由你来主持这次诗会。” 　　戴复古回道：“大人所言极是，下官任大人差遣。”戴复古听说王大节花费了不少银两上下打点，才官复原职的。 　　赵知州叫人把举办中秋诗会的诗帖发给了江州的文人，邀请他们来参加中秋诗会。 　　中秋节当晚，琵琶亭灯火通明。这座始建于唐、屡毁屡建的江畔名亭，在墨蓝色苍穹下宛如一座琉璃仙阁。但见翼角轻盈起翘，亭柱朱漆，与周边苍翠江景形成雅致对比。 　　晚风吹拂，亭子檐角悬铃随风轻响，与滔滔江水应和，亭前石碑上刻写的《琵琶行》诗句在烛火中闪现，汉白玉白居易塑像静静地望着长江，似乎在吟诵新的诗篇。 　　屈武和陈方带着几名士兵手持长矛，在亭子外巡逻。 　　亭中茶席排列整齐，庐山云雾茶已经泡好，茶香氤氲；回廊挂满白绢灯笼，绘着《浔阳八景图》；几名乐工，或弹琵琶、或抚古琴、或吹箫、或弄笛，合奏着《春江花月夜》——这一支由白居易《琵琶行》衍生出的名曲，在江风中荡出粼粼清音。 　　亭中坐着江州府的大小官员，亭子外，坐着靖安营的武士、江州的部分文人。 　　诗会开始了，戴复古站出来，开场言道：“时值中秋，万家团圆。在赵知州、王都统制、刘副都统的领导下，靖安营取得了剿灭茶寇的胜利，为了庆祝江州境内一派祥和，特举办此次诗会，诗会节目，有诗，有乐，有舞，但求大家开心就好。下面有请赵大人为我们朗诵诗歌。” 　　赵知州起身，环视四周，客套了几句，然后朗诵了一首诗，他吟道：“年光过眼如车毂，职事羁人似马衔；若遇琵琶应大笑，何须涕泪满青衫。” 　　众人听了，齐声叫好，连称好诗，不停鼓掌。赵知州忙说道：“我朗诵的是夏郑公写的诗，是他写得好，正合我意。” 　　王都统制也朗诵了前人写的一首诗：“陶令归来为逸赋，乐天谪宦起悲歌；有弦应被无弦笑，何况临弦泣更多。” 　　众人夸赞王都统制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朗诵有韵味。 　　然后，刘副都统站起来，说道：“我是一武夫，不会吟诗，就给大家舞剑助兴吧。” 　　说罢，刘副都统走出亭子，在一宽敞地方，舞起剑来。只见他边舞剑，边吟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众人纷纷鼓掌。刘副都统收剑，抱了抱拳，回到席上。 　　接着，戴复古说道：“接下来，我为大家念一首琵琶行，请拙荆金伯华为我以古琴伴奏”。 　　说完，戴复古望了望金伯华。金伯华开始弹奏古琴。在悠悠的琴声中，戴复古念起诗来：“浔阳江头秋月明，黄芦叶底秋风声。银龙行酒送归客，丈夫不为儿女情。隔船琵琶自愁思，何预江州司马事。为渠感激作歌行，一写六百六十字。白乐天，白乐天，平生多为达者语，到此胡为不释然。弗堪谪宦便归去，庐山政接柴桑路。不寻黄菊伴渊明，忍泣青衫对商妇。” 　　戴复古念完，金伯华的弹奏余音袅袅。众人犹在回味中，一时忘记了鼓掌。好一会，才有人鼓掌。 　　赵知州道：“戴统领此诗，有陶令遗风啊。金伯华的古琴，真有客心洗流水，余响入霜钟之妙啊。” 　　掌声稀落下去后，戴复古刚要说话，这时，蓝凤凰站出来说道：“我要表演一个节目，为大家跳一支畲族的舞蹈。” 　　众人都叫好。蓝凤凰眼波流转，对着戴复古道：“不过，我跳舞需要有人在一旁吹箫助兴，我想请戴统领为我吹箫，请勿推辞。” 　　戴复古看了看金伯华，金伯华摇摇头。戴复古便推辞道：“罢了，罢了，我，我吹得不好。” 　　赵知州笑道：“戴统领，既然蓝凤凰邀请你助兴，你可不能扫兴啊。” 　　戴复古又看了金伯华一眼，金伯华没有摇头，也没点头。戴复古这才说道：“好，那我献丑了，待我借一支箫来。” 　　戴复古接过旁边人递来的箫，擦也没擦，就放在嘴边吹起来。 　　“月色凤尾竹，”蓝凤凰问道：“这个会吹吧？” 　　戴复古点点头，吹了起来。蓝凤凰在箫声里翩翩起舞。她曼妙的舞姿，吸引了人们的目光。她赤裸着双脚，露出白皙的脚踝，男人的目光舍不得移开。 　　蓝凤凰扭动着小蛮腰，跳着跳着，就往戴复古身边靠近。戴复古悄然移开一点点。蓝凤凰见戴复古移开，便故意将衣裙撩开，还用屁股去撞击戴复古的身子。这一招引得众人嬉笑。戴复古一惊，箫声被打断了。 　　金伯华在一旁喊道：“跳舞就正经跳舞，不要乱来。” 　　蓝凤凰“哼”了一声，腰肢扭得更夸张了。众人被蓝凤凰的舞姿吸引，掌声不断。 　　戴复古停下来，将箫还给了旁人，说道：“这舞蹈跳得太好了，大家鼓掌啊。” 　　正在这时，忽见江心有一画舫破月而来，有歌妓清越之声远远传了过来：“明月照尽古今愁，琵琶声里说风流。若问兴亡何处证，寒鸦数点过江楼。” 　　这歌声如怨如诉，竟惹得众人纷纷离席凭栏。来自白鹿书院的一位老先生喃喃地说道：“青楼女子尚知兴亡之叹.……”他语未尽而以手掩面。 　　亥时一刻，月华正盛。戴复古还在主持诗会。这时，一阵风吹得檐角的悬铃乱响，一盏灯笼无端掉下。戴复古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他猛抬头，见几个人影如蝙蝠般掠过，几柄弯刀直取赵知州！ 　　“有细作，保护赵大人。”戴复古喊道，立马持起铜制的蜡烛台，扔了过去。长长的蜡烛台碰到了敌人的弯刀，阻碍了敌方的进攻。这时，戴复古长剑已然出鞘，向敌人刺去。蓝凤凰解开腰里软鞭，奋力击杀对手。 　　金伯华挥舞长剑出击。顷刻间亭台大乱，烛火倾翻，金兵撕去商贩伪装，弯刀寒光泼向人群。王都统制、刘副都统保护赵知州离开了琵琶亭。 　　一个金国武士暴喝着扑向戴复古，弯刀斩向咽喉。金伯华长剑猛刺对手，贯穿敌腕。戴复古趁势腾空，梅花剑点出七朵寒梅，最后一式“零落成泥”直透敌膻中穴。金国武士轰然跪地，望见亭角明月，竟用女真语嘶吼：“中原的月亮真圆啊！”说罢，气绝而亡。 　　其余几个武士也被屈武、陈方、金伯华和蓝凤凰击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