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鬼母亲

第四章 会移动的痣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我的神经末梢。我猛地抬起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涂着柔和的裸粉色。昨天……昨天母亲端来切好的苹果时,她的指甲是什么颜色?记忆像蒙着一层厚重的、浸透了恐惧的毛玻璃。我拼命回想,画面却模糊不清,只残留一个大概的轮廓——似乎是浅色的,粉?还是裸?不,不是今天这种浓郁得如同凝固血块的深樱桃红!   指甲颜色的变化……缝合线……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钻入脑海——照片!家里的照片!那些凝固了时光的家庭合影,是否也凝固了某些被忽视的、致命的细节?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电脑椅上滑下来,膝盖撞到桌腿也浑然不觉。我冲到客厅角落那个老式的五斗柜前,用力拉开了最上面那个沉重的抽屉。里面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相册,封面蒙着一层薄灰。我粗暴地将它们全部抱出来,重重地堆在冰凉的地板上,像挖掘什么生死攸关的宝藏。   客厅的灯光明亮得刺眼,母亲卧室的门紧闭着,一片死寂。我跪坐在散落的相册中间,急促地喘息着,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我翻开最上面一本硬壳相册,塑料薄膜下是我中学毕业时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里的母亲站在中间,穿着碎花连衣裙,笑容温婉。我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死死锁定在她右耳垂下方。   那里,靠近发际线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浅褐色的痣。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标记。   我飞快地往后翻。大学入学,我和父母在校园门口的合影。照片里的母亲穿着米色风衣,笑容依旧。我的视线再次聚焦于她的耳垂下方——那颗痣!位置似乎……略微偏上了一点?不,也许是角度问题?我死死盯着,几乎要把那层塑料膜看穿。位置……好像真的不同了?中学毕业照上,那痣更贴近耳垂边缘,而这张,似乎……向内移动了那么一丝丝?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相册的塑料膜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我粗暴地抽出另一本更陈旧的相册,纸张已经泛黄。那是我小学时去海边旅游的照片。母亲穿着泳衣,戴着遮阳帽,搂着小小的我,对着镜头大笑。海风似乎吹乱了她的鬓发,露出更多的耳后区域。我的指尖因为用力按压而发白,颤抖着点在照片中她耳后的一个点上。   在那里!同样靠近耳垂下方,但这一次,那颗痣的位置……竟然是在耳垂靠上的位置!与中学毕业照、大学入学照上的位置截然不同!仿佛那颗痣,会随着时间……自己移动!   不是错觉!绝对不是角度问题!   一本,两本,三本……我像个偏执的疯子,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将散落的相册和零散照片全部摊开,用近乎自虐的专注力,一张一张地比对。小学春游、初中家长会、高中毕业旅行、去年春节全家福……横跨了十几年光阴的照片,像一张张无声的指控书。照片里那个笑容温婉、姿态亲昵的女人,她的耳垂下方,永远都点缀着一颗小小的褐色痣。然而,这颗痣的位置,却如同棋盘上随意摆放的棋子,在每一张不同的照片里,都出现在截然不同的坐标点上!有时贴近耳垂边缘,有时靠近耳廓下方,有时甚至快要隐没在发际线里……   混乱、冰冷、巨大的恐惧如同深海的海啸,瞬间将我淹没。这不是人!这绝不可能是同一个人!人身上的痣,怎么可能在十几年的跨度里,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上四处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