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成刚把那本神奇的无字善恶簿捂热乎,院门外,呜——呜——呜—— 一阵细声细气、断断续续的哭声,顺着雨丝飘了进来。 像小孩,又不像小孩。 尖,细,飘,冷。 桑成本来就刚从地府回来,神经还没松下来,这一声直接让他汗毛炸成了刺猬。 “娘的……来了?” 他猛地缩脖子,油灯的火苗都跟着颤了三下。 他可是刚上任的善恶审查员,理论上该威风凛凛,手持令牌,一声大喝:“何方鬼魅,速速现身!” 可现实是—— 桑成死死攥着被子,牙都有点打颤。 怕归怕,他不敢出声。 万一吵醒娘,再吓着老人家,那可就糟了。 他咬着牙,轻手轻脚溜下床,把阴阳照心钱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稍微压了压惊。 崔判官说了:善者金光,恶者黑气,鬼怪一照就现行。 “拼了……” 桑成摸到门边,指尖刚碰上门板,外面那哭声忽然——停了。 静。 死一样静。 比哭还吓人。 他咽了口唾沫,猛地把门拉开一条缝,眼睛往外一瞟—— 月光刚好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院门口那棵老枣树下。 一个小小的、白乎乎的影子,蹲在树根下,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 桑成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鬼! 还是个小鬼! 他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别人上任都是风光办案,他倒好,半夜开门撞小鬼。 就在他吓得魂飞魄散时,那白影子忽然慢悠悠转过来半张脸。 桑成眼睛一瞪—— 没看清脸,先看清一撮朝天翘的黄毛。 紧接着,一声压得极低、却熟悉到爆炸的骂声响起: “娘嘞……冻死俺了!呜呜……俺媳妇真跟人跑了?” 桑成:“……” 这声音,这腔调,这倒霉催的语气…… 不是同村那个偷鸡摸狗、消息比兔子还灵的狗子是谁?! 桑成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噎死。 他刚才差点吓尿,结果蹲他家门口哭丧的,是个大活人?! “狗子!”桑成压低嗓子,又气又怕又想笑,“你大半夜不睡觉,蹲我家门口装鬼?!” 狗子吓得一哆嗦,当场蹦起来三尺高,差点一头撞枣树上: “谁?!谁喊俺?!有鬼啊——!” 他嗷一嗓子,比鬼哭还响亮。 桑成赶紧冲出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别嚎!想把全村都招来啊!” 狗子定睛一看,是桑成,当场委屈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桑成……!俺、俺没法活了!” “怎么了?”桑成松了口气,又有点无语。 “村东头老地主家……”狗子抽抽搭搭,“他的小老婆,跟、跟别人好上了!俺就是去摸个鸡,顺便听听墙根,结果被他家恶狗追了三条街!” 桑成:“……” 合着你是偷鸡不成,还被狗粮撑哭了? 狗子越说越伤心: “俺就想问问……凭啥俺连媳妇都没有,人家都能偷偷搞对象……呜……可怜我啊,可怜我还心心念念小翠啊!” 桑成扶着额头,心累得不行。 他刚想把这活宝赶走,怀里那枚阴阳照心钱,忽然自己发烫了! 铜钱一半黑、一半红,隐隐透出一股淡淡的黑气。 桑成心头一凛。 崔判官说过—— 照心钱无故发黑,必有阴邪暗恶之事! 黑气飘来的方向,正是村东头—— 老地主家! “真有鬼?”桑成脸色一变。 狗子一看他表情,当场吓得抱住枣树:“桑成,你、你别吓俺!你这脸色……比俺家死了三天的鸡还难看!” “别瞎胡说。”桑成白了他一眼,唾骂一句“滚”,伸手入怀,握紧照心钱,眼神沉了下来,瞧向地主家方向,细细道“老地主家,不对劲。” 就在这时,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一声清脆又带着火气的女声: “谁在那边鬼鬼祟祟?!” 桑成和狗子同时一僵。 月光下,一个少女撑着伞提着一盏小灯笼,快步走了过来。 一身素布衣裳,眉眼干净,气质爽利,胆子大得不像普通姑娘。 正是镇上药铺家的女儿——王芬。 她是专门出来巡夜,看看谁家闹贼的。 王芬一走近,就看见桑成和狗子蹲在枣树下,一个神色紧张,一个眼泪没干,气氛诡异到极点。 她眉头一皱,当场认定—— 这俩是半夜出来偷东西的毛贼! “好啊你们!”王芬叉腰,声音清亮,“深更半夜,蹲在人家门口,鬼鬼祟祟,想干什么?!” 桑成:“不是,你听我解释——” 狗子吓得嘴快:“俺没偷鸡!真的!俺就是被鬼吓哭了!” 王芬:“……” 鬼? 偷鸡? 吓哭? 她越听越离谱,认定这俩是满嘴胡话的小混混。 “狡辩!” 王芬二话不说,提起手里的灯笼,对着桑成就“砸”了过去——当然是轻轻的,主要是吓唬。 “我看你们就是一伙贼!跟我去见保长!” 桑成哪敢跟她拉扯,万一照心钱、通行牌掉出来,那麻烦就大了! 他一边躲,一边急道:“王芬姑娘,真不是你想的那样!老地主家有问题,有——” “有什么?有鬼?”王芬气得笑了,“我看你才有问题!” 两人一追一躲,乱作一团。 狗子缩在旁边,抱着头乱叫: “别打别打!鬼来了!真的鬼来了!” 就在这鸡飞狗跳、又怕又笑的混乱中—— 村东头老地主家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女人哭嚎。 不是人哭。 是那种,带着阴气、穿透黑夜的—— 哭丧! 这一次,连王芬都脸色一白,动作猛地停住。 风一吹,枣树叶沙沙作响。 三个活人,齐刷刷僵在原地。 桑成手心的阴阳照心钱,瞬间黑得发亮。 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