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术三国:落子

第5章 白门绝纬

  建安三年冬,下邳城破。   经纬道韵散,太平道统绝。   帐内昏暗,郭嘉独坐,刘晔静立一旁。   帐帘猛然掀开,程昱大步踏入,面露怒容。“陈师兄尸骨未寒,蒋济已决意割席。”他声音生硬,“叛徒!”   “他非真传,困在第四境术师,有此选择,寻常。只是可惜,荀彧未能如怀空般,被吕布所杀。”郭嘉语速平缓,话尾带出一声轻咳。他转向刘晔:“刘师弟,你亦非真传。若想走,无人怨你。”   刘晔深躬,背脊如弓:“晔,此生只随郭师兄。”   一只纸鹤疾飞而入,被程昱当空截住。他展符细看,面色沉了下去。“贾诩开出条件……要我以本命元炁助他,保张绣性命。”   郭嘉眼中精光骤然一凝:“他要对曹公种心符。”   “岂能答应!”程昱掌中灵光暴涨,一柄青玉如意浮现,“师尊虽传他宗主之位,但这青玉圭,师尊今日却压进了我掌心。”   “今日白门楼下,李儒师叔还说了什么?”郭嘉追问。   “师尊言:‘阴阳道合,其力自现’,嘱我与贾诩合力,为师门争那一丝可能。”程昱话音一顿,脸色渐变,“我此刻方悟……师尊是告诉我,唯有我与贾诩阴阳符合一,三心符方能施展。难怪贾诩需我元炁为引。”   “应下他。”郭嘉断然道,“许都这局棋,缺不得贾诩这颗子。”   刘晔接口:“两位师兄,彭城之战那荀彧、钟繇、华歆、董昭四人为破李肃师兄黄天绝阵修为尽丧,然其颍川领袖之位、尚书台权柄、天下士林人心,丝毫未损。”刘晔声音发沉,“他们失了修为,只会更紧地握住官印。从今往后,与我道门之争,只剩朝堂之上的生死倾轧。此时若不争,待其将荀攸及门下新锐扶上要害之位,编织成网……我等便真要被一步步绞杀干净了。”   程昱眼中戾气一闪:“说得好。那司马懿手刃陈师兄之仇,他日必报。但眼下……”他冷哼一声,袖中符纸滑出,“先应付这贾文和。”指尖运炁如刀,疾书数行。符纸化作纸鹤,振翅没入帐外黑暗。   几乎同时,军校在帐外高声禀报:   “郭祭酒,主公有请!”   郭嘉步入州牧府正堂。曹操自案后抬头。   “奉孝。”曹操声音沉缓,“文若劝我杀刘备。蒋济禀报,此人在你道门‘潜龙推演’之中,亦是潜龙。你意如何?”   郭嘉的目光在下首的荀彧与荀攸身上略一停留。   “主公,不可。”   “哦?”   “刘备是潜龙,不假。”郭嘉道,“然至今,无一名道门弟子下注辅佐。其势如浮萍,根须未扎。此时杀之,徒损主公招贤纳士之名。其麾下关、张,皆已至第七境。若能为主公所用,乃破军之刃。”   他稍顿,继续道:“主公今日能容一刘备,明日天下英雄,便敢尽入许都。只需予其闲职,困于笼中,养着便是。”   曹操指节轻叩案面。堂中只余那规律的轻响。片刻。   “奉孝所言,深得吾心。”   荀彧的目光定在郭嘉脸上。“郭祭酒,”他开口,声音沉静如渊,“若有道门弟子入局相辅,刘备便是下一个吕布。《真人册》上,你道门未出山的真人,可还有数位。蒋济言,那卧龙真人,潜龙推演之时便属意刘备。此节,又当何解?”   郭嘉转向荀彧,微微躬身。   “吕布,破军凶星,天下利刃。陈宫,我道门昔日首席。”他抬起头,目光明澈如故,“二人联手,尚且为主公所破。荀令君,何忧一刘备乎?”   案后,曹操嘴角微动。   “善。”   数日后,大军蜿蜒归许都。曹操与刘备并辔而行,谈笑风生。   蒋济纵马,紧跟在荀彧马车之后。   一骑悄无声息贴近郭嘉身侧。马上关羽抱拳,声音低沉:   “鬼才真人有礼。”   “将军唤奉孝便是。”郭嘉回礼。   关羽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敢问真人……武者之道第八境,吾等可有机会?”   郭嘉目视前方尘烟:“吕布乃破军凶星,非人修可及。”   关羽沉默。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后方。并州降卒牵着一匹火红烈马,正不安地踏着碎步。   赤兔马昂首,鬃毛如血。   “多谢真人。”关羽再抱拳,拨马而去。   郭嘉目送那袭绿袍没入烟尘,随即,目光如常扫过前方中军,骤然一凝,停在一道身影上。   神识如丝探去。   嗡……   淡金色文气自那身影涌出,将神识轻描淡写弹开。   那人回头。   鹰视。狼顾。   司马懿。   郭嘉身旁,程昱声音压低:“儒教此次招来的四名新锐。弘农杨修,河内司马懿,颍川陈群,琅琊诸葛诞。皆不简单。”   他顿了顿,继续道:“年不过而立,已至第五境。尤其那司马懿,距儒教第六境大儒,只差临门一脚。荀彧颇为看重。”   司马懿已转回头去,淡金色文气缓缓收敛。   “诸葛,”郭嘉忽然开口,“莫不是?”   程昱颔首:“正是诸葛师弟族兄。”   郭嘉目光再次扫过司马懿背影,“此人,会是我道门未来大敌。”   许都,郭府,内室。   郭嘉裹着厚衾,靠坐在榻上,指尖一枚黑棋泛着幽光。   程昱与刘晔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散了?”郭嘉黑子落下,又拈起一枚白子。   “散了。”程昱重重落座,“荀令君的手,伸得太急。”   刘晔静坐:“今日所议,杨修、司马懿、诸葛诞补尚书郎。陈群,授司空府西曹掾属。”   程昱冷笑,“儒教新锐,尽钉要害。陈群入司空府?哼,主公竟也准了。这是专程监视师兄的耳目!”   他拳握案几,青筋隐现:“更可笑是蒋济!叛门求荣之徒,竟加扬州刺史部从事,可持节巡郡!我等,倒不如一条摇尾之犬!”   郭嘉指间白子“嗒”一声落定,位偏,却隐隐锁住中腹一片黑势。   “意料之中。”他轻咳两声,“陈宫师兄新丧,北方暂靖。此时我等若争,徒损曹公大局,更坐实‘道门桀骜’之名,与‘存续’之计相悖。”   “难道任人编织罗网?”程昱身上黑色煞气隐现,“刘晔师弟仅督造器械,某外放鄄城形同流徙,师兄你连朝官都不是……长此以往,道门在许都再无立锥之地!”   “仲德,”郭嘉声线压低,“荀令君以为朝堂尽在掌握。可他忘了,颍川之外,尚有河北、关中、荆襄士族,岂甘久居人下?”   程昱怒色稍凝。刘晔身子微倾。   “李儒师叔,”郭嘉目光掠过程昱紧握的拳,“不是已将‘青玉圭’予你了么?”   “师兄之意是……”   “从龙之功,定鼎之勋,”郭嘉字字轻,却重若千钧,“这般富贵,几人能拒?”   他望向窗外阴霾:“荀令君能给官职,给前程。但他给不了‘未来’。曹公心中那个‘未来’,或许叫‘天命所归’。”   刘晔沉吟:“师兄是要我等暂避锋芒,暗中分化士族?”   “不争一时之位,不逞一时之气。”郭嘉指尖虚点棋盘那枚白子,“要争的,是下一局先手的资格。”   “我明白了。”程昱暗抚袖中青玉圭,低声道,“师尊所传‘窃火伪光’之术,可惑心……对曹公定有大用,这盘棋,还长。”   二人起身,深揖离去。   室内复寂。郭嘉独对棋盘,良久,剧咳不止。他摊开掌心,那团血渍,像极了当年管辂师叔演法时,掌心的凶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