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沸腾,骷髅如潮。 吴夲的青光护罩在骷髅的冲击下摇摇欲坠。这些骷髅不同于寻常鬼物——它们浸泡在血池中不知多少岁月,每一具都蕴含着浓郁的怨气、死气,以及……悟道宫特有的“纯白之恶”。 侯陨的肃清锁链横扫,将前排骷髅击碎。但碎骨落入血池,立刻重组,再次爬起。 杀之不尽。 “这些骷髅与血池同源,除非毁掉血池,否则永远杀不完。”侯陨沉声道。 吴夲望向血池中央的棺材。 梦惑已将七彩晶体按在了棺材盖上。晶体缓缓没入棺木,棺材开始剧烈震动,表面的白色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棺材中的尸骸,要苏醒了。 “必须先阻止梦惑!”司律仙君咬牙,祭出一枚金色符印——那是天规司的“镇法印”,专克邪祟。 符印化作金光,射向梦惑。 梦惑头也不回,只一挥手,血池中便升起一道血墙,将金光吞噬。 “没用的。”梦惑轻笑,“在这里,我就是主宰。血池的力量,足以对抗任何仙术。” 他说话间,棺材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棺盖开始出现裂缝,刺眼的红光从裂缝中透出,伴随着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咆哮。 吴夲忽然闭目。 再睁眼时,眼中青、玄二气流转——他开启了医道太极图。 不是攻击,是……感应。 他要感应这血池、这棺材、这整座悟道宫的气机流转,找出破绽。 青玄二气如波纹般扩散,穿透骷髅,穿透血池,最终触碰到棺材。 那一瞬间,吴夲看到了。 看到了棺材内部的景象—— 那不是一具尸骸。 是无数尸骸的聚合体。 千手,千眼,千面。 每一只手都握着不同的武器,每一只眼都闪烁着不同的光芒,每一张脸都扭曲着不同的表情。 贪婪,嫉妒,愤怒…… 还有更多——怨恨、恐惧、绝望、疯狂…… 这是万族怨念的集合,是初代仙炼化鲲鹏后,被反噬的恶念所化的……怪物。 而梦惑手中的七彩晶体,正在与这怪物融合。 一旦融合完成,怪物将获得实体,获得意识,获得……毁灭一切的力量。 “不能让它融合!”吴夲急喝。 他全力催动医道太极图,青玄二气化作一张巨网,罩向棺材。 但血池中忽然伸出无数血手,将巨网死死拉住。 梦惑回头,看向吴夲,眼中七彩光芒流转:“仁德帝君,何必挣扎?新世界的诞生,总要有些牺牲。你们能成为祭品,是荣幸。” “疯子!”司律仙君怒斥,“你这是在毁了三界!” “毁了?”梦惑摇头,“是净化。等这具‘天道之躯’苏醒,它会吸干三界所有污浊,让一切回归纯白。到时候,再也没有争斗,没有痛苦,没有不公……多好?” 他说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狂热。 棺材的裂缝更大了。 一只苍白的手,从裂缝中伸出。 那手上长满了眼睛,每一只眼都在转动,都在看向不同的方向。 “来了……”梦惑激动得浑身颤抖,“它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侯陨忽然暴喝:“吴夲,合击!” 他不再保留,全力催动肃清之道。玄黑之气冲天而起,化作一柄巨剑——肃清之剑。 吴夲会意,将医道太极图催动到极致。青玄二气注入肃清之剑,剑身骤然变成青黑交织的颜色,散发出毁灭与生机并存的诡异气息。 “斩!” 两人同时出手。 巨剑劈下,斩向血池与棺材的连接处。 梦惑脸色一变,急忙操控血手阻挡。 但融合了医道太极之力的肃清之剑,威力远超想象。 剑光所过之处,血手纷纷蒸发,血池被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剑尖,终于触碰到棺材。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棺材剧烈震动,那只苍白的手缩了回去。 但棺材盖上的裂缝,又多了一道。 “有效!”司律仙君惊喜。 梦惑却笑了:“没用的。你们伤不了它,只会让它……更愤怒。” 话音刚落,棺材轰然炸裂! 碎片四溅,烟尘弥漫。 烟尘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站起。 千手,千眼,千面。 每只手都握着刀、剑、枪、戟等兵器,每只眼都散发着不同的光芒——贪婪的绿光,嫉妒的红光,愤怒的黑光…… 而它的脸,在不断变幻。 时而化作仙人的慈悲,时而化作魔族的狰狞,时而化作凡人的痛苦…… 这就是“天道之躯”。 或者说,是初代仙追求的“天道”,最终异化成的……怪物。 怪物睁开所有的眼睛,看向三人。 那目光中,没有意识,只有本能——吞噬、同化、净化的本能。 “去吧。”梦惑狂热地挥手,“净化他们!” 怪物动了。 千手齐挥,千般兵器如暴雨般袭来。 吴夲三人急速后退,但兵器太多,太快,避无可避。 关键时刻,吴夲祭出玉帝给的白玉牌。 玉牌炸裂,化作一道金色光罩,将三人护住。 兵器撞在光罩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光罩剧烈颤抖,出现无数裂痕。 “撑不了多久!”司律仙君急道。 吴夲咬牙,看向侯陨:“师兄,只能拼了。” 侯陨点头,两人同时运转全身真元。 青玄二气再次交融,这一次,不再只是包裹肃清之剑,而是……两人自身开始融合。 不是肉体的融合,是道的融合。 吴夲化作一道青光,侯陨化作一道玄光。 两光交织,旋转,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太极图。 太极图缓缓旋转,青鱼中有玄眼,玄鱼中有青眼。 生机与肃清,在这一刻真正合一。 “医道太极——镇!” 太极图压下,罩向怪物。 怪物发出震天咆哮,千手齐举,硬扛太极图。 两股力量在空中僵持。 悟道宫开始崩塌。 白玉廊道寸寸碎裂,血池翻涌倒灌,整座宫殿都在剧烈震动。 “你们……阻止不了新世界的诞生!”梦惑疯狂大笑,也化作一道七彩光芒,注入怪物体内。 怪物的力量,骤然暴涨! 太极图被硬生生顶起,出现裂痕。 吴夲和侯陨同时吐血。 境界的差距,太大了。 这怪物集合了万族怨念,又经过三千年血池滋养,实力已接近……圣人。 而他们,只是帝君。 “要败了吗……”司律仙君绝望。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怪物体内,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够……了……” 那声音很轻,很疲惫,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怪物都停止了攻击。 “谁?”梦惑惊怒。 怪物的千面中,有一张脸,缓缓清晰。 那是一张苍老、慈祥、却又充满悲伤的脸。 吴夲瞳孔骤缩。 这张脸……他在师门的画像上见过。 “师……尊?” 须菩提! “师尊!”侯陨也失声。 那张脸缓缓开口,声音透过怪物的身躯传出,显得缥缈而遥远: “侯陨……吴夲……” “还有……梦惑。” “三千年了……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梦惑脸色剧变:“你……你怎么会在里面?!” 须菩提的脸露出苦笑:“当年,我感应到悟道宫异变,赶来查看。发现这具‘天道之躯’即将苏醒,若让它出世,三界将遭大劫。” “所以我以身为祭,将自身融入这怪物体内,以我的道心、我的修为、我的生命……暂时压制了它三千年。” “但这三千年,我也被它同化,渐渐失去了自我。直到今日……你们的战斗,惊醒了我最后一丝意识。” 吴夲眼泪夺眶而出:“师尊……” 原来师尊不是自然坐化。 是为了镇压这怪物,牺牲了自己。 “孩子,别哭。”须菩提的声音越来越弱,“这是为师的选择。但现在……我撑不住了。” 怪物的其他面孔,开始疯狂挣扎,想要夺回控制权。 须菩提的脸越来越模糊。 “听着……这怪物是初代仙的恶念所化,但它本身……也是受害者。” “它渴望的,不是毁灭,是……解脱。” “吴夲,用你的仁德之道,净化它的怨念;侯陨,用你的肃清之道,斩断它的执念。” “然后……送它往生。” “这是唯一的……解法。” 话音落,须菩提的脸,彻底消散。 怪物重新掌控身体,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 但这一次,吴夲和侯陨知道了方法。 “师兄,”吴夲擦干眼泪,“按师尊说的做。” “好。”侯陨点头。 两人再次催动太极图。 但这一次,不再是对抗,是……包容。 太极图缓缓落下,将怪物笼罩。 吴夲全力运转仁德之道,青霖之气如春雨般洒落,洗涤怪物的怨念;侯陨则以肃清之道,化作无形利刃,斩断怪物与血池、与梦惑的联系。 怪物疯狂挣扎,但太极图如泥沼,让它越陷越深。 梦惑惊恐地发现,自己与怪物的联系,正在被切断。 “不……不!这是我的杰作!我的新世界!” 他想阻止,但司律仙君拼死拦住他。 “够了,梦惑!你还不明白吗?你追求的纯白世界,不过是……虚无!” “你懂什么!”梦惑尖叫,“这肮脏的世界,早该被净化!” 他燃烧精血,想要强行夺回控制权。 但太迟了。 在医道太极的净化下,怪物的千手、千眼、千面,开始一一消散。 每消散一部分,就有一缕魂魄飞出——那是被初代仙炼化的万族生灵,终于得以解脱。 它们在空中盘旋,向吴夲和侯陨鞠躬致谢,然后化作流光,投入轮回。 最终,怪物只剩下一个核心。 那是一团纯白色的光。 光中,隐约能看见一个婴儿的形状。 那是……最纯净的先天之灵。 初代仙炼化万族,所求的“天道”,本质就是这个——回归先天,回归本源。 但他们用错了方法。 “去吧。”吴夲轻声道,“去你该去的地方。” 白光颤动,仿佛在犹豫。 侯陨抬手,一剑斩开空间。 一道通往混沌深处的通道,缓缓打开。 白光飞入通道,消失不见。 通道关闭。 悟道宫内,恢复平静。 血池干涸,骷髅化作飞灰,宫殿的崩塌也停止了。 只剩下瘫坐在地上的梦惑,和满身伤痕的三人。 “结束了……”司律仙君长舒一口气。 吴夲和侯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悲伤。 师尊最后的一丝意识,也消散了。 为了三界,他牺牲了一切。 “不……还没结束……”梦惑忽然嘶声道。 他挣扎着站起,眼中七彩光芒已经黯淡,但疯狂依旧。 “我还有……最后的手段。” 他掏出一枚传讯符,捏碎。 符文化作流光,飞出悟道宫。 “我在天庭各处,埋下了三百六十五枚‘郁结之种’。”梦惑狞笑,“只要我一声令下,它们就会同时爆发。到时候,整个天庭……都会变成郁结的乐园!” “你!”司律仙君怒极。 吴夲却平静道:“你引爆不了。” “为什么?” “因为在你闭关期间,医署已经排查了天庭所有司署。”吴夲道,“你埋下的郁结之种,大部分已被我们发现、清除。剩下的,也都被监控。” “不可能!”梦惑不信,“我布置得那么隐秘……” “是很隐秘。”侯陨冷冷道,“但你别忘了,医署有数万医官,有天规司的配合,还有……陛下的支持。” 梦惑脸色惨白。 他最后的底牌,也没了。 “为什么……”他喃喃,“为什么你们要阻止我……我只是想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 吴夲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因为世上没有完美。”他轻声道,“有光就有影,有善就有恶,有生就有死……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医道追求的不是完美,是平衡;不是消灭所有疾病,是让生命在疾病中……依然能活得有尊严。” 梦惑呆呆看着他,眼中的疯狂,渐渐化作迷茫。 “我……错了吗?” “错了。”吴夲点头,“但也晚了。” 司律仙君上前,取出一副特制的镣铐——那是天牢用来锁重犯的“封仙锁”。 “梦惑仙君,你涉嫌谋逆、炼制禁物、危害天庭……现依法将你收押。待三司会审后,再定刑罚。” 梦惑没有反抗,任由锁链加身。 他被带走了。 悟道宫内,只剩下吴夲和侯陨。 两人望着师尊最后消散的地方,久久沉默。 “师尊……解脱了吗?”吴夲轻声问。 “解脱了。”侯陨道,“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太白金星从宫外赶来,看到满目疮痍的悟道宫,倒吸一口凉气。 “二位帝君,没事吧?” “没事。”吴夲摇头,“梦惑已擒,怪物已除。只是悟道宫……” “宫毁了可以重建。”太白金星道,“关键是,真相大白了。” 他顿了顿:“陛下已收到消息,正在凌霄殿等候。另外……司雨部那边,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司雨龙王……突然病倒了。”太白金星面色凝重,“症状很奇怪,浑身龙鳞脱落,行雨时总下错时辰地点。药王殿的仙医看了,都束手无策。” 吴夲和侯陨对视一眼。 刚解决一个大患,又来了新的问题。 但这就是医者的路——永远有治不完的病,救不完的人。 “去看看。”吴夲道。 两人向太白金星告辞,赶往司雨部。 走出悟道宫时,朝阳正从东方升起。 金光洒在残破的宫殿上,竟有一种……新生的美感。 废墟之下,总有希望在萌芽。 正如医道,在绝境中,总能找到出路。 只是这条路,还要走很久。 很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