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仙岛,朝暮流转,不知日月。 自那日白泽以河图洛书引动周天星斗、梳理山川灵脉,整座三仙岛便化作一方顶级洞天福地。 岛上灵气氤氲如雾,星辉流转如河,山川草木皆染先天道韵,便是寻常一块山石,也隐隐透着星辰光泽。 主岛之巅,有一株先天古松。 那松不知生于何年,虬枝盘曲,松针如盖,亭亭如华盖,笼罩数丈方圆。 松下是一片平整的青石,石面光润如玉,仿佛被无数岁月打磨过。 松风过处,针叶微动,洒落点点星辉,那是周天星辰投影于此,与古松相映成趣。 此刻,白泽便盘膝坐于松下青石之上。 一袭白袍,手持羽扇,那羽扇此刻静静横于膝前,双眸微阖,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与身下青石、与身后古松、与整座三仙岛融为一体。 头顶三寸之处,河图洛书静静悬浮。 那两件至宝已融为一体,化作一卷若有若无的书册,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书页无风自动,每一次翻动,便有无数卦象、山川虚影、星辰轨迹从中涌现,旋即又消散于无形。 那些卦象,有先天,有后天。 先天者,无形无相,乃大道之本。 后天者,有形有质,乃万物之象。 二者交织流转,在河图洛书周围演化出无穷无尽的变化。 时而如星河倒悬,时而如山川起伏,时而如万物生灭,时而如大道无言。 白泽面前三丈之处,云霄盘膝而坐。 一袭淡白长裙,青丝垂落,面容恬静。 云霄双眸凝视着河图洛书的演化,一瞬不瞬,仿佛要将那无穷变化尽数收入眼中、刻入心中。 云霄的气息微微起伏,那是心神随着河图洛书的演化而波动,时而若有所悟,时而茫然不解,时而欢喜,时而困惑。 松风徐来,星辉洒落。 不知过了多久,河图洛书缓缓停止旋转,那无穷演化渐渐敛去,最终化作一卷静静悬于虚空的古册。 书页不再翻动,卦象不再涌现,唯有淡淡的清光依旧笼罩其上,昭示着此宝的不凡。 白泽睁开眼,映照着适才那无穷演化的余韵。 云霄似有所觉,缓缓回过神来,眼中还残留着几分恍惚,那是沉浸在大道演化之中太久,心神尚未完全回归所致。 片刻后,云霄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清明。 “老师,弟子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泽微微颔首:“但说无妨。” 云霄沉吟片刻,似在斟酌言辞。 “弟子观老师修行,有一事始终不解。” “以老师之智,通晓万物,冠绝洪荒。老师又掌河图洛书,参悟先天后天之秘。若论积累,老师远胜寻常大罗,若论悟性,老师更是无人能及。弟子斗胆相问,以老师之资,足矣斩尸,为何还在大罗金仙?” 白泽看向云霄,稍微沉吟一番,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有些事,有些领悟,白泽不知道应该不应该说,不过如今跟云霄的确是有缘。 “云霄仙子,这里有我参悟的一些大道,故而——不能随便斩尸。” 云霄闻言,眼中满是惊讶:“啊?老师,为何不能?” 云霄看着白泽,目光中满是困惑。 “弟子虽修行日浅,却也知晓斩尸之道。大罗之后,斩却三尸,便可证混元,成圣人。此乃洪荒共识,万古不易。老师却说不能斩尸——弟子愚钝,实在不解。” 白泽看着云霄:“仙子认为,斩尸是必须?” 云霄一愣:“这……” 云霄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答。 斩尸不是必须? 这怎么可能?自开天辟地以来,圣人之路便是如此。 三清斩尸,女娲斩尸,西方二圣亦是斩尸。 便是帝俊太一,虽未成圣,却也走上了斩尸之路。 这是洪荒共知之事,无人质疑,无人动摇。 可白泽这一问,却让云霄心中生出几分茫然:“弟子……弟子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白泽点了点头:“未曾想过,是正常的。因为人人都在说,斩尸是必经之路,成圣是唯一目标。说的多了,便无人再问,为何必须如此?是否还有别的路?” “你我算是缘分,今日也无他人。吾自可将吾之领悟,与汝论之。” 云霄闻言,连忙拱手一礼。 “还请老师指点大道。” 白泽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坐好,且听吾言。” 云霄依言坐好,目光凝视着白泽,满是期待与好奇。 白泽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仙子认为,修行的根本是什么?” 云霄一怔:“修行的根本?证道混元。” 白泽看着云霄接着问:“证道混元之后呢?” 云霄愣住了:“之后?” 云霄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答。 证道混元之后,不就是圣人了么?圣人之后,还有什么? 云霄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这……这太遥远了,弟子不过大罗,圣人境界,已是遥不可及。至于圣人之后,弟子更是不敢妄想。弟子听闻,圣人之上还有大道圣人。可那等境界,又岂是吾等可以参悟的?” “白泽老师,弟子这话……有问题吗?” 白泽看着云霄,稍微思量之后说道:“或许,这洪荒众生,都错了。” 云霄浑身一震:“什么?” “都错了?” 白泽点了点头:“不错,都错了。吾不敢言智比众生,然而吾有所悟,或许真的都错了,从开天辟地至今,无数修士,无数大能,无数圣人——或许,都走在一条错误的路上。” 云霄怔怔地看着白泽,大脑一片空白。 都错了? 三清错了?女娲错了?西方二圣错了? 那些证道混元、高高在上的圣人,都错了? 这怎么可能? 可是白泽是洪荒顶级智者,白泽的话,自然有其道理,自己应该听才是! 白泽见云霄如此,轻轻叹了口气:“仙子不必震惊。且听吾慢慢道来。” 白泽伸出手,虚虚一托。 头顶的河图洛书缓缓落下,悬于二人之间。 书页翻开,先天后天之象再次涌现,只是这一次,那演化不再繁复,而是缓慢、深沉,仿佛要将大道的本源一层层剥开,示于人前。 白泽指着那演化:“无量众生,从何而来?” 云霄看着河图洛书中的景象,那是无数光点从虚无中涌现,落入形形色色的气之中,有先天气,有后天气,化为无尽生灵的画面。 这个没有疑问,云霄轻声答道:“从大道而来。” 白泽点头:“不错,从大道而来。众生之真灵,皆为大道灵光所化。这一点,吾之前与汝论过。” 云霄点头:“弟子记得。” 其实这个道理是没有疑惑的,因为莫言这洪荒众生,纵然是三千神魔的本源,也是来自大道! 白泽看着云霄问:“既是大道灵光所化,那这真灵,与大道是何关系?” 云霄思索片刻:“是……是大道的一部分?” 白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是大道的一部分。每一缕真灵,皆是大道灵光的显化,皆蕴含着大道的本质。就好比——” 白泽伸出手,从身旁古松上摘下一片松针。 “此针生于古松,是古松的一部分。但它又独立于此,可随风飘落,可化为尘土。然,无论它飘向何处,化作何物,它的本源,始终是这株古松。” 下一刻,白泽以落下枯黄的松针升起一把火,烧烤松果! “仙子以为这是何景?” 云霄看后一愣:“以松针烧松子?皆为本源互烧?” 白泽点点头:“是啊,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这便是吾在巫妖决战,观太古洪荒龙汉量劫所得之领悟!” 云霄顿时惊骇:“难道是,等同是大道在自己互相戕害?” 白泽点点头:“是啊,众生真灵,与此同理。虽落于后天,化为无尽形质,然其本源,始终是那先天大道,众生自大道而出,化形各种族群形体,为求混元,气运,而互相戕害,这便是吾所领悟之量劫根源!” 云霄听着,若有所思。 白泽继续说道:“既是大道灵光所化,那这真灵,本就是大道。只不过,是大道在某一刻、某一处、某一形之中的显化。然,显化虽变,本源不变,形质虽异,真灵不异。是以,吾有一悟——人人皆是大道。” 此言一出,云霄浑身一震。 “什么!人人皆可成大道?这怎么可能?” 白泽看着云霄,目光平静:“为何不可能?” 云霄张口欲言,却不知从何说起。 人人皆是大道——这太过颠覆,太过骇人。 若人人皆是大道,那还修什么?那还证什么?那圣人与凡人,又有何异? “这……若人人皆是大道,那为何众生有高低?为何大罗与蝼蚁,有天壤之别?” 白泽微微颔首:“问得好。” 白泽指着河图洛书中的演化。 “仙子且看。” 那演化之中,有无数光点在流转。 有的光点明亮,有的暗淡;有的上升,有的下沉;有的化为圣人,有的化为蝼蚁。 “众生虽同源,却因落于后天之后,沾染不同,蒙蔽不同,故而显化不同,故而无量众生,皆有尊卑,便是如此!” “此针生于古松,与古松同源。然,若它落入泥土,沾染尘垢,便不再晶莹;若它被虫蛀蚀,残缺不全,便不再完整。然,无论沾染多少尘垢,被蛀蚀多少残缺,它的本源,始终是这株古松。” “众生亦然,虽落于后天,沾染业力,蒙蔽真灵,然本源不变。若能洗尽尘垢,补全残缺,便可归根复命,返本还源——回到那先天大道之中。” 云霄听着,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光亮:“所以……所以修行的目的,不是成圣,不是为了斩尸,而是……” 白泽接过话头:“而是归根复命。” “所谓归根,便是回归本源,所谓复命,便是重现那先天真灵的本相。这条路,无需斩尸,而是寻归根之大道,如何修,如今尚未可知,不过,吾以有所领悟,或许乃是未来之道!” “仙子方才问,为何吾不斩尸。吾便答汝——因为吾走的,不是斩尸之路,未曾有众生皆行斩尸,而皆成圣者,这条路,太固化了!” 云霄怔怔地看着白泽,心中翻江倒海。 但是不得不说,这句话是对的。 岂能是,所有人全都走一条路,这条路就可以走通? 云霄依旧是无法理解:“可是……若不斩尸,如何成圣?若无圣人境界,又如何归根复命?” 白泽摇了摇头:“仙子还是执着于成圣。” “成圣,是斩尸之道的终点。然,归根复命之道,无需成圣。因为那本源,本就高于圣。” “圣人是道之显化,却非道之本身。圣人在道中,道在圣人外。而归根复命,是回到道本身——不是成为圣人,而是成为道。” 云霄听着,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 “这怎么可能?那大道圣人,若人人皆可,为何从未听闻?” “从开天辟地至今,无数修士,无数大能,无数圣人,都在斩尸,都在证道,都在求圣。无人敢言,那斩尸之外,还有别路。” 白泽叹息一声:“此推演,便是你我知即可,是以,这洪荒众生,都错了。” 云霄听着,心中震撼难以言喻。 这些道,纵然圣人传道也未曾讲过。 云霄看着白泽,看着那张平静的面容,看着那双仿佛看透万古的眼睛,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仿佛眼前这个人,不是大罗金仙,而是某个更高、更远、更本源的存在,只是暂时落于此间,以这形质示人。 “老师……那吾等,应该如何修?” 白泽摇了摇头:“无需修。” 云霄一愣:“无需修?” 白泽点点头:“是啊,如果此推论正确,众生皆是大道,自然本自具足,何须要修?现在寻的归根复命之法,而不是修!” 这些也是白泽从河图洛书之中参悟出来的大道,如今白泽也仅仅是产生了一个理论,并无如何成大道的法,但是在道与理上已经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