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情大抵是舒服了些。
她虽然还托着脸,但昏昏欲睡不停地点着头,叫我想起在乡下抓的小磕头虫,她虽然头甩的没那么欢快,但也是有节奏有规律的点着。
我突然说要不先回家吧,她激灵了一下甩甩头告诉我她没困,完全是不打自招了。
看着她快过了城门的背影,裙摆仍随风舞着,她大抵一直是个自由的,永远自由着。我希望。
其实我很想和她说这几天先不见面了,我有很多事要做,但不知怎的,实在说不出来什么,看着她即将消失,还是大声的唤了她。
“阿玥。”
她停下,回了头,脸上仍是我熟悉的笑容,让我很温暖。
“怎么了?先生。”
“天冷了,回去后加点衣裳。”
她怔了一下随即又笑道。
“嗯,好的。那……明天见哦,先生。”
她走了,我才突然觉得,这里很荒芜,不像夏天茂密生长着野草,一片绿色,但藤蔓也会紧紧缠着城墙,叫人喘不过气来的疯长,现在的这里,一切显得没有力气,没有一点夏天味道了。
虫鸣,清风,明月。还是有的,但只是没那么让人欢喜了。
夏天,应该结束了。
明明刚过了立秋,却像进了寒冬一样,风钻进我的骨头,刺痛着。
我也才发起愁来,从没觉得回去的路这样难走,轮子这样难推,许是没有必须回去的理由了。
我去看了阳台的栀子花,有点蔫了,白色的花朵蜷缩起来,泛着褐色,怕是也要落了。
秋天当真是凄凉啊。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也是那普通一人,欣赏不来刘禹锡那种秋日胜春朝的热情。
我突然有了想法,也想送给阿玥一盆栀子花。
我在植物百科上看见过,这种花花期在5至8月,果期倒很长,那就等明年花开的时候送她吧。
那花散发着清幽的香,在绿叶间舒展开,但又含羞待放,叫我想起在杂草野花间飘舞的白裙。还真和她有些相像。
母亲替我照料这么久,终于是要落了。
母亲的卧室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木柜,一把椅子。屈指可数的衣服整日叠着摞在一起。
柜上摆着一张边角泛黄的黑白相片,那里面的人,是我。
是我在乡下和朋友的合照,那时母亲说想我,我找人拍了张邮寄给她,想告诉她我很好,竟然留了这么久。
相片里的我穿着一身整齐的制度,我记得是藏蓝色的。我和朋友互相搭着肩,另只手半举在重口徽章前比了一个大拇指,咧着嘴笑着。看着可真幼稚。
相框的棱角很光滑,在灯光下隐约还在发亮,得是被细致摩擦了很久才能这样。
幻想着在我失去腿后,看着颓败没有当年活气的我,母亲说不准只比我难受,坐在椅子上一遍又一遍看着相片,很怀念以前。
看着几年前的自己,却总觉得有些陌生了。母亲看我会不会也有些陌生了呢。
她大抵也做着一个梦,但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醒。
明明是不多年前的事,总觉得过了半辈子。
母亲不识字,也不爱麻烦别人,要不是想我想得厉害,才不会找人帮她代写然后寄给我。
我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但不是整天无聊地坐在窗边了。
一晚,阿玥突然问我座机是不是换掉了,我才想起来,已经摔坏了,但还没有买。
“抱歉啊,它坏掉了,我哪天再去买个新的。”
“那先生一定要告诉我啊。”
她有些欲言又止,抿了抿嘴也没在谈论这个话题。
后来我买了一个和以前一模一样的电话机,不过电信局那人说了,号码不用换,就是换了个壳子。我莫名很安心,把原先的放进了柜子里。
阿玥没有以前那么频繁的联系我了,不过出发前还是会告诉我。
过了将近一周,我的手也没有要好的迹象,好像因为动得比较频繁,但只有这一下又一下的疼才能激起我生了锈的神经的活气,才叫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生活大抵得有些盼头,就像我赶着去城外便发觉不到手指有多疼,盼着一颗甜甜的糖便不觉得鱼龙混杂的世界有多苦涩,盼着日落就不觉得时间有多缥缈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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