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尊劫

第12章路遇劫匪

  曾凤儿策马狂追五日,风餐露宿,却连张曾云的影子都没见着。焦躁的心绪稍稍平复,一个念头猛地钻入脑海:“那穷酸小子,哪来的宝马快车?怕是连搭车都舍不得,全靠两条腿走路!”旋即又疑道:“莫非我追得太急,反倒跑过了头?”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勒住缰绳,秀眉紧蹙:“怎么办?回头去找,还是……”目光扫过前方官道,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海城!那是进京必经之地!我就在那里,以逸待劳,来个瓮中捉鳖!哼!”嘴角勾起一丝久违的傲然,她拨转马头,扬鞭催马,向着海城方向疾驰而去。   若让她知晓真相,只怕要气得七窍生烟——她这五日风尘仆仆的亡命追赶,目标人物张曾云,此刻仍在沈城那间客栈里,压根儿未曾挪窝!   ……   直到回到客栈的第十日,张曾云才收拾好行囊,换回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踏上了西去京都的马车。马车不比单骑,速度缓慢,遇上雨天更要耽搁一两日。   半月颠簸,风吹日晒,张曾云更显清瘦,轮廓近乎嶙峋,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唯有一双眼睛精光湛然,精神头倒是不差。若有修士在此,当能察觉他身上已隐隐透出炼气一层的气机。   这日傍晚,海城遥遥在望,车队却不得不在山城镇的客栈落脚。   张曾云刚踏入客栈大堂,便被角落里一个头戴斗笠、面纱遮脸的女子锁定了目光。正是苦候二十日、早已心焦气躁的曾凤儿!此刻她一身便装,遮掩得严严实实,莫说张曾云从未见过她的真容,便是她摘下面纱,他也未必认得。   可她却认得他!即便他瘦了一圈,穿着更显破旧,肤色黝黑,手里还拎着那根碍眼的铁棍,活脱脱像个落魄乞丐。但那双眼睛,那双让她恨得牙痒痒又挥之不去的眼睛,她绝不会认错!   张曾云寻了张空桌坐下,只要了一碟素菜、一碗米饭,默默吃起来。   曾凤儿看在眼里,心下狐疑:“吃素?莫非和我师父一样,是个道士?”她哪里知道,张曾云是囊中羞涩,盘缠在沈城耽搁时已花费不少,只得勒紧裤腰带,早晚两顿,顿顿茹素,只为省钱。   饭后,张曾云要了个通铺床位,将包袱当枕,怀抱铁箫和衣而卧。自上次“比武”之后,这根铁箫便成了他形影不离的倚仗。   翌日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买了两个素包子、一碗稀粥囫囵下肚。待马车套好,他便随着其他乘客,慢悠悠地踏上了前往海城的官道。   他前脚刚走,曾凤儿后脚便牵马出了客栈,远远缀在马车之后。   更在曾凤儿离去后不久,客栈中又悄然溜出数名携刀佩剑的劲装汉子,飞身上马,朝着同一方向疾驰而去。   ……   小半日后,马车晃晃悠悠驶入一处两山夹峙的峡谷。路旁一条两米余宽、深仅及膝的小河潺潺流淌。车把式将车停在一棵老树下,解下马匹牵去河边饮水。张曾云与另两位乘客也下了车,到河边掬水解渴。   曾凤儿骑着马,慢悠悠地跟了上来。缀了这许久,她也有些乏了,便将马拴在道旁另一棵树上。她没去河边,只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取下腰间水囊小口啜饮。   不多时,张曾云等人饮毕归来,也在树下歇息乘凉。曾凤儿刚站起身,忽听远处蹄声如雷!十数匹快马卷着烟尘飞驰而至,马上骑士清一色黑布蒙面,只露一双双凶光毕露的眼睛,眨眼间便将树下五人团团围住!为首数人更是不发一言,抽刀便向众人劈头砍来!   张曾云大惊失色!这活脱脱便是话本里描绘的劫道场面!眼见对方人多势众,他紧握铁箫,背靠树干,一动不敢动。   “呛啷!”   清越剑鸣响起!却是那戴斗笠的女子拔剑出鞘,身形如电,迎向扑来的劫匪!刀光剑影瞬间绞作一团。   匪徒似早有预谋,立时分出大半人手围攻女子,攻势虽狠辣,却隐隐透着生擒活捉的意图。剩余三人则狞笑着扑向张曾云和另外三人。   “好汉饶命!”车把式与那两位乘客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地哀嚎求饶。   噗!噗!噗!   回应他们的是毫不留情的刀光!三名匪徒如砍瓜切菜般掠过,鲜血飞溅,三人立时毙命!   张曾云目睹此景,只觉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恐惧让他本能地将铁箫死死护在身前!   三名匪徒解决掉旁人,刀锋一转,齐齐向他杀来!   不同于曾凤儿那精妙凌厉的剑法,这三人的刀势虽猛,却粗糙笨拙,三人合力也远不及曾凤儿一人带来的压力。初时张曾云手忙脚乱,胡乱格挡。但几招过后,奇异的感觉再次涌现——无论对方从哪个角度、以何种力道劈砍,他手中的铁箫总能恰到好处地将其挡开!仿佛一个孔武有力的成年人在漫不经心地格挡三个持刀稚童的胡乱挥舞!   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他甚至有余暇分心观察起对方的招式路数。   久攻不下,三名匪徒也察觉出不对。眼前这“乞丐”般的家伙,竟似深藏不露的“高人”!更诡异的是,这“高人”只守不攻,仿佛在戏耍他们。一念及此,三人后背冷汗涔涔,生怕对方突然翻脸要了自家性命。可他们又不敢撤——那边围攻的女人才是此次目标,若因自己撤退把这“高人”引过去坏了大事,老大同样饶不了他们!   三人交换眼色,刀势陡然一变,虚招迭出,砍得呼呼作响,却每每在铁箫格挡前便已收力撤回。   张曾云一愣,挡了个空,心下诧异“怎么回事?”。他尝试着不再一味死守,觑准一个空档,铁箫猛地向前一递!   这一下,吓得对面三人魂飞魄散,几乎要调头就跑!可预想中的雷霆一击并未到来,铁箫点到即止,又迅速收回。   三人瞠目结舌,旋即恍然大悟:“原来高人是在陪我们‘练招’!”他们自以为领会了“高人”意图,立刻心领神会地配合起来,你来我往,倒真像是三个尽心尽力的陪练。   张曾云则沉浸在招式的体悟当中,完全忽略了周边的危险。   ……   另一边的战团却越发凶险。曾凤儿被十余名好手围攻,渐感吃力。对方擒拿之意明显,时间一长,她心头警铃大作。眼角余光扫过张曾云那边,见他竟与那三个喽啰“玩”得风生水起,丝毫没有过来援手的意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深知这混蛋实力远胜于己,却连三个小角色都收拾不了,分明是存心看戏!   “混蛋!”她暗骂一声,脑中灵光一闪,嘴角掠过一丝冷笑。觑准一个空隙,她身形倏地一折,竟如游鱼般滑出包围圈,直扑张曾云身侧!   张曾云吓了一跳:“这煞星!你不趁机逃命,跑我这来作甚?!我还指望你把他们引开我好溜呢!明眼人都看出他们是冲你来的!”心中念头急转。   围攻她的十余名匪徒也如跗骨之蛆般紧追而至。曾凤儿却不再硬拼,反而绕着张曾云飞快游走,身形飘忽,每每危急关头便缩到他身后。   这一下,张曾云顿感压力如山崩!十余名好手的刀剑可不像刚才那三人般“客气”,招招狠辣,直取要害!识海中日月天轮骤然加速逆转,一股奇异的气息汹涌灌入四肢百骸!   铛!铛!铛!铛!   密集如雨的金铁交鸣声炸响!令所有匪徒心惊肉跳的是,无论他们如何变招、如何发力、如何偷袭,那根黝黑的铁棍总能精准无比地出现在刀剑之前,将攻击稳稳架住,反震之力震得他们手臂发麻!   “点子扎手!”匪徒们心中骇然,萌生退意。   曾凤儿何等机敏,一眼看穿对方怯意,心中冷笑:“冲着姑奶奶来,还想全身而退?”杀心陡起,不再留手!趁着张曾云格开数把兵刃的刹那,她身随剑走,如鬼魅般从张曾云身侧闪出!   噗嗤!   剑光如电,精准地洞穿一名匪徒的胸膛!剑尖透背而出!曾凤儿足尖一点,顺势将尸体踹飞,同时手腕一抖,长剑横扫,寒光掠过另一名匪徒的咽喉!   嗤——!   鲜血如泉喷涌,那人捂着脖子轰然倒地!   连杀两人,曾凤儿身形毫不停滞,借着回旋之力,如穿花蝴蝶般绕着张曾云转了半圈,再次从他另一侧疾掠而出,长剑毒蛇般刺向一个正被张曾云铁箫架住钢刀的匪徒!   噗!   又是一剑穿心!   曾凤儿抽剑飞退,重新隐于张曾云身后,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连毙三人,曾凤儿眼中寒芒更盛!她彻底放弃了防守,身形如穿林雨燕,围绕着张曾云这座“人形铁塔”上下翻飞,手中长剑化作道道索命寒光!这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日的招亲木塔之上,而张曾云,便是她最坚实的支点!放弃防守带来的,是数倍凌厉的攻势!   噗!噗!噗!   剑光过处,又有三名匪徒惨叫毙命!   同伴接连惨死,彻底激怒了剩余的八名匪徒!他们狂吼着,放弃了生擒的念头,刀光剑影变得愈发狠戾毒辣,招招夺命!   张曾云双目精光爆射,识海中日月天轮逆转之势已到极致!他如同扎根大地的铁塔,手中铁箫舞成一片乌光屏障,不仅将攻向自身的杀招尽数挡下,更将在他身边腾挪闪击的曾凤儿牢牢护住!   两人一攻一守,配合竟天衣无缝!   噗!噗!   在张曾云滴水不漏的防御下,曾凤儿觑得破绽,剑光再闪,又有两名匪徒饮恨当场!   转眼间,匪徒已折损过半,仅剩六人!那领头蒙面人眼见手下兄弟接连毙命,而那个手持铁棍的“高人”依旧气定神闲,只守不攻,深不可测!一股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点子太硬!风紧扯呼!”领头人猛地发出一声尖利呼哨!   剩余六人如蒙大赦,虚晃一招,纷纷抽身暴退,跃上马背,头也不回地打马狂奔,眨眼间消失在峡谷尽头。   ……   激战停歇,张曾云依旧保持着持箫格挡的姿势,呆立原地。他的脑中,正飞速回放着方才战斗的每一帧画面——那突如其来的沛然力量,那远超常理的迅捷反应,那精准到毫巅的格挡轨迹……这一切,绝非“不会武功”所能解释!   “我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身的异常,困惑如潮水般涌来。   “喂!发什么愣!还不快帮忙收拾!”曾凤儿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曾云茫然转头,只见她左右手各提一具尸体,身形几个起落便没入道旁密林深处。   “毁尸灭迹?”张曾云头皮发麻,这种事他只在话本里听过。他此刻虽不像上次那般完全虚脱,却也手脚酸软,力气仿佛被抽干,连坐下都不敢,生怕一坐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他只能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艰难挪到树下,倚着树干喘息。   曾凤儿去而复返,见他这副模样,隔着面纱白了他一眼,也不言语,再次提起两具尸体飞身而去。如此往返数次,才将满地狼藉清理干净。她手中捏着一叠厚厚的银票,走到张曾云面前,一把塞进他怀里:“死人身上摸出来的,归你了!”说罢,转身走向自己的坐骑,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她心中五味杂陈。满腔怒火而来,欲杀之而后快,方才却实实在在地被他救了一命……恩怨交织,一时竟无从决断。   “罢了……先离开,想好了再说!”她不再看张曾云一眼,一夹马腹,向着海城方向绝尘而去。   张曾云握着那卷带着血腥气的银票,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总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在哪里听过。眼下最重要的,是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他将银票胡乱卷成一团塞进怀里,目光投向道旁——劫匪们仓皇逃窜,留下了五匹无主的健马。   “马!都是钱啊!”张曾云眼睛一亮。他不会骑马,身体也僵硬,但会驾车!他强撑着挪动脚步,将那四匹散落的马牵过来,拴在马车后面,又将原先拉车的那匹马也套上车辕。做完这一切,他已气喘吁吁,几乎是爬着上了车夫的座位。   “驾!”他笨拙地一抖缰绳。   马车吱呀呀地重新驶上了通往海城的官道。   张曾云驾车离去后不久,道旁密林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现出两道身影,正是春兰与秋菊。   秋菊望着马车远去的烟尘,低声道:“师姐,方才那等险境,为何拦我出手?”   春兰目光沉静,声音平淡无波:“料理那几个宵小自是举手之劳。然师父有命:凤儿师妹此番下山,权当做历练。除非真个危及性命,否则你我二人只可旁观,不得干预……”   言罢,两人身形一晃,如轻烟般拔地而起,几个起落间,便已消失在莽莽林海深处,再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