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武纪元 · 第044章重逢与疑云

　　当萧墨醒来时，已是三日之后。　　他躺在灞上军营的帐篷中，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心脉，剧痛难忍。　　“醒了？“温柔的声音响起。　　青囊坐在床边，眼中满是血丝，显然已守了多时。她手中端着药碗，见萧墨醒来，喜极而泣：“你终于醒了...“ 　　“青囊...“萧墨虚弱地唤道，“你怎么来了？“ 　　“傻瓜，“青囊嗔怪道，“咸阳局势如此危急，我怎能不来？“她扶起萧墨，喂他喝药，“是婉娘妹妹护着我一路西来，若不是她，我早被山匪抢去了。“ 　　萧墨这才注意到，帐外传来若有若无的琴音。这琴音温和悠扬，如春风拂面，安抚着战后紧张的军心。　　“苏婉娘...“萧墨喃喃道，“她也会武功？“ 　　“武功？“青囊一怔，“她只说是家传的小手段，用来防身的。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萧墨沉默。他想起了昏迷前听到的那缕琴音，想起了在骊山桥头，那箫音与琴音交织的奇特景象。　　那琴音，难道真是苏婉娘？　　可她若真有如此武功，当初为何会被几个地痞欺凌，需要他出手相救？　　这其中，必有隐情。　　“青囊，“萧墨握住妻子的手，“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青囊摇头，眼眶微红，泪流不止...她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萧墨轻叹：“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兼爱非攻，本就不是为了杀戮，而是守护。“ 　　“守护...“青囊看着他苍白的脸，心疼地道，“可你每次都把自己伤成这样。“ 　　萧墨微笑：“这不是有你吗？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两人相视而笑，多日来的担忧与思念，在这一刻化作柔情。　　帐外，琴音忽然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　　萧墨的余光瞥见，一道倩影静静立在帐外，正是苏婉娘。她抱着古琴，目光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眼神复杂。　　萧墨想起昏迷前的事，对青囊道：“我昏迷时，可有其他人来过？“ 　　“除了军中医官，就只有婉娘妹妹与我。“青囊道，“怎么了？“ 　　“没什么。“萧墨摇摇头，但心中的疑惑却更深了。　　数日后，萧墨伤势稍愈，能下床走动。这一日，他来到帐外透气，无意间摸到衣襟内侧，竟发现一片硬物。取出一看，是半片竹简，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萧墨瞳孔一缩——这是墨家传递密信所用的竹简！他连忙细看上面的刻痕，那纹路...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墨云独特的刻痕，她在墨家时，每次刻写密信都会在下角留下一个极小的“云“字符号作为暗记。　　“墨云...“萧墨喃喃道，浑身一震，“那晚的蒙面人...是她！“ 　　他想起那双眼睛，想起那股淡淡的药香，想起那熟悉的武功路数。原来，救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墨云。　　可她不是随墨风投楚了吗？为何会蒙面救他？又为何要将这片竹简塞入他怀中，却不与他相认？　　萧墨握紧竹简，心中翻江倒海。他终于明白，墨云身上有太多秘密，而她选择不与他相认，必然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看向灞上军营的方向，那里住着项羽的十万大军。墨云就在其中，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这一发现，让萧墨既感动又痛苦。感动的是，墨云终究顾念同门之谊；痛苦的是，他明知她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更不能问个究竟。　　因为一旦暴露墨云的身份，她在项羽军中的处境将更加危险。　　“师姐，“萧墨在心中默念，“你究竟在承受什么？“ 　　萧墨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骊山桥头的蒙面人。虽然蒙着面，但那身形、那武功路数，尤其是那双眼睛... 　　他不敢确定。　　如果那真是墨云，她为何要蒙面救他？她不是已经随墨风投楚，甚至已许配给墨风了吗？　　而如果不是墨云，那蒙面人又是谁？为何会有箫音相助？　　更让他疑惑的是苏婉娘。　　当日在骊山，他分明感受到数里之外传来的琴音，干扰了墨风的剑势。这等功力，绝非寻常琴师能有。　　可苏婉娘为何要隐藏武功？她对白无忌的情报警网为何如此熟悉？她一路护送青囊西来，究竟是出于真心，还是别有目的？　　这些问题，在他心中盘旋，却无人能答。　　次日，萧墨的伤势稍有好转，便要见苏婉娘。　　苏婉娘依旧是一身素衣，温婉动人。她抱着古琴，向萧墨行了一礼：“萧先生伤势如何？“ 　　“好多了，多谢姑娘挂念。“萧墨盯着她的眼睛，“姑娘的琴音，能救人，也能退敌？“ 　　苏婉娘微笑：“不过是些扰人心神的小手段，萧先生过誉了。天音阁的心法偏重感知与安抚，并无伤人之力。那日黑风岭，若非青囊姐姐的银针，单凭我的琴音，是制服不了那些匪徒的。“ 　　“家传？“萧墨追问，“不知姑娘师承何门？“ 　　“这...“苏婉娘迟疑片刻，“说来话长。小女子本是孤儿，被一老琴师收养。他传授我琴艺，也教了些防身功夫。只是他老人家已在战乱中去世，门派之名，不提也罢。“ 　　这解释合情合理，但萧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姑娘似乎对白无忌的情报网很熟悉？“他忽然问道。　　苏婉娘眼神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江湖险恶，见得多了，自然认得。萧先生不必担心，我若有异心，青囊姐姐也不会安然到此。“ 　　萧墨沉默。　　他确实看不透这个女子。她温婉如水，却又神秘莫测。她武功高强，却甘愿隐藏实力。她一路护送青囊，情深义重，却又似乎另有目的。　　这种看不透的感觉，让萧墨既好奇，又警惕。　　“萧先生，“苏婉娘忽然开口，“那位陈平先生，你要小心。“ 　　“陈平？“萧墨一怔。　　“鸿门宴上，他为沛公设计金蝉脱壳之计，虽救了沛公，但手段...“苏婉娘轻声道，“他的笑，不达眼底。心中有千般算计，面上一分不显。这种人的计谋，能成事，也能坏事。墨家兼爱，在他面前，恐怕会成为你的软肋。“ 　　萧墨震惊地看着她。　　陈平此人，他确实看不透。鸿门宴上，陈平让刘邦假装如厕逃走，虽救了性命，却让主公如丧家之犬，尊严尽失。萧墨心中对此颇有微词，却没想到苏婉娘也看出来了。　　“姑娘好眼力。“萧墨由衷叹道。　　苏婉娘微笑：“琴音如人心，我听得多了，自然能分辨。萧先生，乱世之中，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以兼爱相待。有些人，你以礼待之，他却在背后算计你。“ 　　就在萧墨思索苏婉娘的话时，他无意中截获了一封陈平写给游侠盟盟主南宫朔的密信。　　信中这样写道：　　“东方盟主亲启：　　范增老顽固，项王多疑。欲离间二人，需得确凿证据。望盟主利用游侠盟情报网络，打探范增旧部消息，若有把柄，重金酬谢。　　另，彭城近日将有行动，城中必乱，可趁机收纳资质上乘之女。此事若成，你我各取所需，两全其美。　　——陈平敬上“ 　　读罢这封信，萧墨的手微微颤抖。他没想到，陈平的阴谋诡计竟有游侠盟在背后支持。更让他愤怒的是，陈平利用战事的混乱，为游侠盟掳掠女子创造机会。　　“此人与长生君，一丘之貉！“萧墨暗道。　　他将信件小心收好，作为日后对付两人的证据。虽然此刻他还无力对抗游侠盟，但他终于明白，陈平此人不只是谋士，更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惜与黑暗势力勾结的野心家。　　这番话，让萧墨陷入沉思。　　他忽然发现，苏婉娘对人心洞察之深，远超常人。她不像青囊那般纯粹善良，也不像墨云那般直率热情。她像一汪深潭，表面平静，内里却深不可测。　　“姑娘说得是，“萧墨点头，“我会小心。“ 　　苏婉娘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萧墨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疑问更深。　　这个女子，究竟是谁？　　几日后，萧墨的伤势大好，可以下床走动。　　这一日，他正在帐中与青囊叙话，忽然樊哙闯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书信：“萧兄弟，楚营中有人送来这个，说是给您的！“ 　　萧墨接过书信，展开一看，脸色微变。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咸阳局势复杂，先生保重。若有需要，楚营中也有墨家弟子可暗中相助——墨上花“ 　　墨上花，是墨云的别号。　　青囊看到信，轻声问：“是墨云姑娘？“ 　　萧墨点头，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墨云还关心着他。可她已经随墨风投楚，甚至已许配给墨风。这份关心，又如何自处？　　“她心中还有你。“青囊轻声道，语气中并无醋意，只有一丝感慨。　　萧墨摇头：“我已娶你为妻，此生不负。墨云姑娘的恩情，我只能铭记于心。“ 　　青囊握住他的手：“我知道。“她顿了顿，“其实，那日你昏迷在桥头，是婉娘妹妹最先察觉的。她当时在营中抚琴，忽然说‘萧先生有危险’，让我赶快叫樊将军去救。樊将军带人赶到时，你就躺在桥头...“ 　　萧墨心中一震。　　他想起了昏迷前听到的琴音，想起了那剑声与琴音交织的奇特战法。　　他看向帐外，那里又传来苏婉娘的琴音。　　这一次，他听懂了琴音中的含义——那是一曲《高山流水》，知音之意，尽在其中。　　可苏婉娘为何如此关心他？　　她的武功，她的洞察力，她对白无忌的熟悉，她一路护送青囊的深意... 　　这一切，像一团迷雾，笼罩在萧墨心头。　　当夜，萧墨独自在营外散步。　　月色如水，洒在军营的帐篷上。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提醒着人们这乱世的残酷。　　他想起鸿门宴上的惊险，想起骊山桥头的生死一线，想起墨风决绝的眼神，想起蒙面人那双熟悉的眼睛，想起苏婉娘神秘的琴音... 　　这一章的经历，比他在山中习武还要复杂。　　“兼爱非攻“，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千难万难。　　要守护刘邦，就得与师兄墨风刀剑相向；要保全青囊，就得让苏婉娘这样的神秘女子相伴左右；要坚守墨家理念，就得在权谋与杀戮中寻找平衡。　　萧墨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胸腔中隐隐作痛的伤势。　　这一战，让他明白了许多。　　他明白了，兼爱不是盲目的博爱，而是有选择的守护。　　他明白了，非攻不是不抵抗，而是要以最小代价，化解最大冲突。　　他明白了，同门可以反目，理念可以分裂，但心中的道义，永远不能迷失。　　远处，琴音又起。　　这一次，琴音中带着一丝询问，似乎在问：萧墨，你可还好？　　萧墨微笑。　　他不知道苏婉娘究竟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何而来。但他知道，至少此刻，她是友非敌。　　这就够了。　　乱世之中，能得一知己，已是万幸。　　至于那些秘密，终有揭开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