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武纪元

第025章 张良分析项氏

  张良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赞许,又有一丝怜悯。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项梁素有威望,八千江东子弟皆是精锐。不出半年,项氏必兴,楚地义军即将席卷天下,威震诸侯。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少侠,你可知我为何离开项梁军?“   萧墨摇头。   “项氏必兴,这是大势所趋。暴秦苛政,民不聊生,天下苦秦久矣。项梁立楚怀王,顺应民心,占尽天时地利。项羽勇武绝伦,力能扛鼎,可谓万人敌。“张良站起身,走到草亭边,望着远方天际,“但项羽此人,太过刚愎自用,视人命如草芥,听不进忠言逆耳。他可为将,不可为帅;可为臣,不可为君。这样的人,虽能破秦,却难容人。“   这番话听得萧墨心中一震。张良对项羽的评价,竟与师父荆寒子对游侠盟南宫朔的评价如此相似——都是“表面光明磊落,实则不容置疑“。   “那……项氏能得天下?“萧墨试探着问。   张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道:“少侠可知沛县?“   “沛县?“萧墨思索片刻,“那是泗水郡的一个小县,地处楚魏交界。“   “不错。“张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里有一个人,正在成长。此人出身布衣,却有大志向;看似平庸,实则胸怀天下;能屈能伸,善于用人。如今他还未显山露水,但五年之内,必成大器。若我所料不差……“他看向萧墨,一字一顿道,“天下之主,或在沛县。“   萧墨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张良此言,等于是在预测天下归属!他想起临行前师父的嘱托——观察时局,坚守本心。如今张良这番话,不正是最顶级的战略预言吗?   “先生此言……可有依据?“萧墨谨慎地问。   张良轻摇折扇,语气淡定却充满智慧:“项梁项羽,靠的是武力和血统,立的是楚国正统。但天下苦秦久矣,也苦战乱久矣。百姓需要的,不是一个复国的楚王,而是一个能给他们太平日子的明主。项氏能破秦,却不能安天下。而沛县那位,虽然现在还只是个泗水亭长,但他懂得民心的重要,懂得包容,懂得取舍。这是项羽永远学不会的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道:“少侠,你墨家兼爱非攻,与项氏的理念本就相悖。项氏要的是争霸天下,要的是复国称王。而你墨家要的是守护百姓,减少伤亡。你说,若有一天,项氏真的得了天下,会容得下墨家这样的异类吗?“   萧墨默然。他想起项羽在伤兵营的态度,想起他那视人命如草芥的眼神,想起他那句“乱世之中,人性值几个钱“。这样的人,一旦得势,确实容不下墨家。   “所以,“张良意味深长地看着萧墨,“少侠此行去会稽,护送器械是师命,但观察时局才是本心。记住我今天的话——项氏必兴,然项羽刚愎,终难容人。天下之主,或在沛县。他日若遇沛县故人,不妨结个善缘。“   张良的这番话,如同在萧墨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他想起下山前,墨云师姐曾问他:“师弟,若是有一天,你的兼爱非攻在乱世中行不通,你会怎么办?“当时他没有答案。但现在,张良的这番预言,似乎为墨家的未来指明了另一条路。   不过,萧墨毕竟是墨家弟子,心中仍有坚守。他抬起头,看着张良:“多谢先生指点。只是墨家祖训,弟子不敢违背。兼爱非攻,守护无辜,这便是萧墨的选择。至于天下归属,自有天意。“   张良看着这个年轻的墨家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也有一丝欣赏。他笑道:“少侠,乱世之中,坚守本心固然可贵,但也要懂得变通。墨家的兼爱非攻,若不能救天下,至少先救一人。能救一人,便是一人的英雄。“   萧墨深以为然,但张良的预言,已经深深烙印在他心中。   萧墨深以为然。   三日后,萧墨一行终于抵达会稽郡治——吴县。   吴县,自古便是繁华富庶之地。秦时设为会稽郡治,控扼江东,连接南北,商贾云集,文化昌明。即便在战乱年代,这座城市依然保持着几分优雅与从容。   城门口,已有项梁军的士卒等候。他们显然得到了消息,知道墨家弟子要来。   “墨少侠“为首的军官上前问道。他约莫三十余岁,身材魁梧,面目刚毅,甲胄鲜明。   萧墨下马还礼。   “奉项梁将军之命,特来迎接。“那军官抱拳道,“少侠一路辛苦了。“   “龙将军客气了。自陈郡分别,好久不见。“萧墨道,“墨家器械在此,请清点。“   龙且检查了车上的守城弩和图纸,连连点头:“好精巧的设计!少侠,有这些东西,我军守城能力能提升数倍!项将军若见了,必定大喜。“   他亲自带着萧墨进城。   吴县城内,果然繁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虽然不及往日的热闹,但比起沿途所见的断壁残垣,已是天壤之别。茶楼酒肆中还有人在高谈阔论,争论天下大势;布庄绸缎铺里,商贾仍在做着买卖;河边柳树下,几个文人模样的人在吟诗作对。   萧墨在城中收集情报时,偶然听说了一件怪事。   “听说了吗?东街的李家,把女儿许给了一位贵人,得了百两黄金呢!“街头巷尾,有人议论纷纷。   “可不是嘛,说是那位贵人看上了她家女儿的资质,要带去培养。不过奇怪的是,那李家女儿被带走后,就再也没回过家。“   萧墨心中一动,“贵人专收少女“的传闻让他想起了师父对游侠盟的警告。他暗中打听,得知这位神秘人物出手极为阔绰,专买家贫但资质尚佳的十五六岁少女。更蹊跷的是,那些被带走的少女,家人此后再也联系不上她们,只能收到丰厚的金银,说是“女儿过得很好“。   就在此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萧墨循声望去,只见数名项军士卒正围着一名年轻女子。那女子约莫十六七岁,身穿素白衣裙,容貌清丽,正被士卒们推搡着,眼中含泪,却倔强地不肯屈服。   “苏姑娘,羽将军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一名士卒冷笑道,“能在将军府做事,月钱丰厚,多少人求之不得呢,你倒好,还敢拒绝?“   “民女只想凭手艺谋生,不愿攀附权贵。“那女子声音虽轻,却透着坚定。   “手艺?缝补衣裳的手艺?“另一名士卒嗤笑,“羽将军说了,今晚设宴,要你作陪。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说着,几名士卒便要强行带走那女子。   萧墨眉头紧皱。他虽不愿招惹是非,但眼见几名大汉欺负一个弱女子,墨家的侠义之心如何能忍?他正要上前,却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同样年轻的女子快步走来。她穿着一身青色布衣,虽不华丽,却干净整洁,手中还拿着一件未缝完的军衣。   “你们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姑娘家,算什么本事?“那女子挡在被围的少女身前,“她不愿去,你们还能强抢不成?“   “哟,又来一个!“士卒们哄笑起来,“这个也不错,不如一起带走,羽将军必定重赏!“   那青衣女子毫不畏惧,冷冷道:“我是吴县苏家的苏婉娘,吴中才女苏子期的侄女。你们敢动我,不怕我叔父在项将军面前告你们一状?“   “苏子期?“士卒们面面相觑。苏子期是吴县有名的文人,虽无官职,但在地方上颇有声望,连项梁都曾接见过他。   几名士卒犹豫片刻,终于悻悻离去,临走时还撂下狠话:“苏姑娘,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羽将军看上的人,迟早会到手!“   待士卒们走远,苏婉娘扶起那名白衣女子,柔声道:“妹妹别怕,有我在,他们不敢乱来。“   那女子泣不成声:“多谢姐姐相救。只是……只是羽将军势力庞大,我们如何能逃得过?“   苏婉娘叹息一声,眼中也闪过一丝忧虑。她抬头,正好看到不远处的萧墨。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苏婉娘向他微微颔首致意,随即扶着那女子离去。   萧墨站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些被带走的少女、神秘的买家、项羽对女子的强横,还有苏婉娘的仗义执言,都让他对这乱世中的人性有了更深的思考。   萧墨想起师父的警告,决定暂时不打草惊蛇,但暗中记下了此事。   萧墨摇头。   “自古吴中多美女。“龙且笑道,“这吴县的女孩子,温婉如水,灵秀天成,个个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少侠若有兴趣,改日我为你引见几位.“   萧墨淡淡一笑:“多谢将军美意,只是在下已有妻室。“   “哦,可是墨姑娘?“龙且有些意外,但见萧墨神色坦然,也不再多说。   说话间,已到了项梁的将军府。说是将军府,其实只是一座较大的宅院,门口站着两排持戟的卫兵,戒备森严。   龙且带着萧墨进入府中。府内布置简洁但大气,兵器架上刀枪剑戟一应俱全,墙上挂着江东地形图。大堂中,项梁正在与几位将领议事。   项梁约五十余岁,面容清瘦,双目有神,蓄着山羊胡须,看起来更像一位儒将而非武将。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袍,腰间悬剑,正指着地图上的某处,与众人说着什么。   “将军,墨家萧墨少侠到了。“龙且上前禀报。   项梁抬起头,目光落在萧墨身上,打量片刻,露出赞许之色:“好一个少年英雄!早就听闻墨家钜子荆寒子收了一个得意弟子,今日得见,果然气宇不凡。“   萧墨上前施礼:“墨家晚辈萧墨,见过项将军。师命在身,不敢懈怠,特护送机关器械前来,助将军一臂之力。“   “好,好!“项梁笑道,“墨家的机关术,闻名已久。当年墨子守城,九拒公输班,那是何等的威风!如今有你相助,我军如虎添翼!“   他转向堂中众将:“各位,这位就是墨家高徒萧墨少侠。他带来的守城弩,据说能连发十二箭,射程可达二百步。有如此神器,何愁秦军不破?“   众将纷纷向萧墨抱拳见礼,但眼神中多是审视与怀疑。这也正常,墨家向来不参与诸侯争霸,这些军伍中人自然对墨家弟子抱有戒心。   萧墨也不在意,只是淡淡地还礼。   项梁似乎看出了众将的心思,笑道:“少侠,可愿展示一下墨家的本事,让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开开眼?“   萧墨心中明白,这是要考验他。   “将军客气了。“萧墨道,“墨家机关术,虽是小道,但若能助将军守护江东,也是功德一件。只是这里空间狭小,不便演示……“   “那就去演武场!“项梁挥手,“正好今日羽儿也在那里练兵,让他也见识见识墨家高徒的本事!“   听到“羽儿“二字,萧墨心中一动。项羽,这个名字他早已如雷贯耳。力能扛鼎,是江东第一猛将。   众人来到演武场。这是个方圆百丈的空地,地面夯实,周围摆放着各种兵器。场中,数百名士卒正在操练,喊声震天。   在演武场的中央,萧墨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身长八尺有余,虎背熊腰,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正在挥舞一杆长枪。枪影如龙,劲风呼啸,每一枪刺出都带着凌厉的杀气。周围的士卒都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   “羽儿!“项梁喊道。   那青年收枪而立,转过身来。萧墨看清了他的面容——剑眉星目,面如重枣,眼神锐利如鹰,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   项羽!   “叔父。“项羽大步走来,声音洪亮如钟,“找我有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萧墨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不屑。显然,对于这个文弱书生模样的少年,他并没有放在眼里。   “这位是墨家弟子萧墨,带来了墨家的机关器械。“项梁介绍道,“羽儿,你可不要小看,墨家的守城弩可是能连发十二箭的利器。“   项羽没有立即回应,他的目光在萧墨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转向演武场角落。那里摆放着一只巨大的青铜鼎,三足两耳,纹饰古朴,显然是祭祀用的礼器,重达千斤。   在场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项羽已经大步走向那只巨鼎。他来到鼎前,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竟真的将那只千斤巨鼎缓缓举起!周围的士卒发出震天的喝彩声,虽然他们都曾听说项羽“力能扛鼎“,但亲眼见到,仍是震撼无比。   项羽扛着巨鼎,转身面向萧墨,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他忽然大喝一声,双臂发力,竟将那只巨鼎向萧墨推了过来!   “小心!“   项梁和龙且同时惊呼出声。那巨鼎重达千斤,滚动之势如雷霆万钧,若是撞到人的身上,非死即伤!项羽这一举动,完全是在测试萧墨的胆色和实力。   然而,萧墨却不闪不避,甚至向前迈出半步。就在巨鼎即将撞到的瞬间,他身形一侧,右手如行云流水般按在鼎身之上。他运转兼爱心法,顺向卸力,顺势引导着巨鼎的轨迹,运用四两拨千斤的巧劲,牵引着巨鼎缓缓转了个半圈。那千斤巨鼎竟在他的引导下,轻轻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没有再向前滚动分毫。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他们原以为萧墨要么狼狈躲避,要么被巨鼎撞成重伤,却没想到他竟能以如此巧妙的手法化解这致命一击。   项羽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玩味。他大步上前,绕着巨鼎走了一圈,又看了看萧墨,忽然大笑起来:“好一个取巧之徒!“   这笑声中既有赞赏,也有不屑。   萧墨面色平静,拱手道:“项将军谬赞。墨家兼爱非攻,本就不以力胜,而以巧守,以智存。力强者可为一时之雄,而智者可护万世之民。“   项羽的笑容一僵,他听出了萧墨话中的深意——这是在暗讽他只知道逞匹夫之勇,而不懂得真正的守护之道。   “小子,嘴皮子倒是利索!“项羽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皮子硬,还是我的枪硬!“   他转身对士卒喝道:“取我霸王枪来!“   “羽儿!“项梁皱眉,“适可而止!“   “叔父放心,我自有分寸。“项羽眼中战意高昂,“小子,听闻墨家剑法了得,可敢与我切磋几招?“   萧墨知道,刚才的“霸王测试“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现在才来。他缓缓拔出腰间游侠剑,剑光如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既然项将军有此雅兴,晚辈奉陪便是。“   剑光如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柄剑不似项羽的霸王枪那般霸气外露,却自有一股沉稳内敛的气度。   项羽见萧墨应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大笑:“好!有胆量!看枪!“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长枪已如毒蛇吐信般刺出。这一枪,快如闪电,猛如雷霆,直奔萧墨胸口而来。   周围的士卒都惊呼出声。他们深知项羽的枪法有多可怕,这一枪若是刺实了,便是铁甲也能刺穿。   但萧墨不慌不忙。他脚下轻点,身形如燕子抄水般向后滑出三尺,同时手中游侠剑轻轻一挑,剑尖正好点在枪尖侧面。   叮!   一声脆响,项羽的枪尖被带偏了半寸,擦着萧墨的衣襟掠过。   “好剑法!“项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随即枪势一变,横扫而来。   这一扫,力道千钧,带起的风声呼啸作响,若是被扫中,非死即伤。   萧墨身形一矮,堪堪避过这一扫,游侠剑顺势在枪杆上一搭,轻轻一带。   这是墨家非攻剑诀中的“以柔克刚“。项羽的枪法刚猛无俦,但萧墨的剑法却如水般柔韧,正好克制。   项羽只觉得枪上传来一股奇怪的力道,自己的千钧之力竟被卸去了大半。   “有点意思!“项羽喝道,第三枪已至。这一枪,他用了八成力道,枪影重重,如暴雨梨花,将萧墨周身大穴尽数笼罩。   萧墨不敢怠慢,兼爱心法运转到极致,丹田中那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他身形如陀螺般旋转,游侠剑化作一片剑幕,将自己护得滴水不漏。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的金铁交鸣声响起,项羽的每一枪都被萧墨的剑幕挡下。   三招已过。   项羽收枪而立,脸上露出难得的赞许之色:“好小子!能在我枪下走三招而不败,墨家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萧墨收剑还礼:“项将军承让。“   项梁哈哈大笑:“好!羽儿,你现在知道人外有人了吧?墨家不是耍嘴皮子的,是真有本事!“   项羽虽被叔父教训,但脸上并无不悦,反而拍着萧墨的肩膀:“小子,我项羽佩服有真本事的人!今晚设宴,咱们不醉不归!“   萧墨拱手道:“多谢项将军美意。只是在下先去伤兵营一趟,青囊姑娘托我带些伤药来。“   项羽眉头一皱:“伤兵营?那种地方,小心沾染晦气。“   “医者仁心,何来晦气?“萧墨笑道,转身告辞。   伤兵营位于城东,是临时搭建的茅草棚。萧墨走进营中,只见数十名伤兵躺在草席上,呻吟声此起彼伏。他取出青囊配制的伤药,正准备为伤兵敷药,却看到最角落里,躺着二十几名身着秦军服饰的俘虏,伤势更重,却无人照料。   “这些秦军俘虏,为何无人医治?“萧墨问旁边的军医。   那军医冷笑:“秦狗屠我楚国,杀我等父老兄弟,没当场斩首已是恩赐,还治什么伤?让他们自生自灭罢。“   萧墨皱眉:“他们也是人,也有父母妻儿。“   “人?“军医怒道,“他们屠我楚地十二城,烧杀抢掠,何曾当我们是人?“   萧墨沉默片刻,仍走到秦军俘虏身边,为他们检查伤势。这些俘虏大多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黄肌瘦,眼中满是绝望。其中一个俘虏腿部重伤,伤口已化脓。   萧墨取出药囊,为他清洗伤口。那俘虏震惊地看着他:“你……你为何救我?我是秦人……“   “你是秦人,也是人。“萧墨淡淡道,“墨家兼爱,不分敌我,只问是非。“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从营外传来:“住手!“   项羽大步闯入,看到萧墨为秦军俘虏治伤,勃然大怒:“小子,你在做什么?“   “救人。“萧墨平静地答。   “他们是秦狗!“项羽怒吼,“屠我楚国,杀我父老的仇人!你竟为他们治伤?“   “将军,“萧墨起身,直视项羽,“他们不过是奉命行事的士兵,家中也有父母妻儿。将军勇武盖世,斩将夺旗于战场,那是英雄所为。但杀已降之俘,伤无力之人,非仁者之道。“   “妇人之仁!“项羽冷笑,“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对敌人讲仁义,便是对自己人的残忍。这些秦狗若有机会,照样会杀我们楚人。“   “但他们现在已经无力反抗。“萧墨指着那些伤兵,“杀一个没有抵抗之力的人,与屠戮何异?兼爱非攻,不是不恨,而是不让恨意蒙蔽了人性。“   项羽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人性?乱世之中,人性值几个钱?来人,将这些秦狗拖出去,斩了!“   “将军!“萧墨上前一步,挡在俘虏面前,“你若杀他们,请先杀我。“   “你以为我不敢?“项羽的手按在了霸王枪上。   “羽儿!“范增的声音从营外传来,“住手!“   范增缓步走入,看了看萧墨,又看了看项羽,摇头道:“羽儿,萧少侠说得有理。杀降不祥,古来有训。你今日杀这二十几人易,但日后若秦军得知我楚军杀降,必死战不降,我军伤亡将更惨重。“   项羽冷哼一声,但手已从枪上移开。   范增转向萧墨,意味深长地说:“少侠仁心,老夫佩服。只是这乱世,光凭仁心,救不了天下。“他拍了拍萧墨的肩膀,“你父亲培养了一个好儿子。可惜……“他没有说下去,但萧墨明白,他在说“可惜你跟错了人“。   当晚,那二十几名秦军俘虏被转移到别处关押,虽仍未获医治,但至少保住了性命。萧墨心知,这已经是项羽最大的让步。   但这一番冲突,让萧墨彻底看清了项羽的本质——勇武无双,却刚愎残暴。兼爱非攻的理念,在他那里,不过是妇人之仁。   当晚,项梁设宴款待萧墨。   -----※※※※-----   项梁立楚怀王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大江南北。   这一日,萧墨在临时住处整理机关图纸,准备次日启程返回寿春。忽听得门外有人禀报:“少侠,张耳先生求见。“   张耳是魏国名士,如今是项梁帐下的谋士。他学识渊博,见识不凡,上次在席上,萧墨与他交谈几句,便觉此人非同寻常。   “快请。“萧墨起身相迎。   张耳走进屋来,他今日穿着一身素色长袍,手持折扇,看起来更像一个文人雅士,而非帐中谋士。   “张校尉。“萧墨行礼。   “萧少侠不必多礼。“张耳摆手,“听闻少侠明日便要启程回寿春,老夫特来送行。“   “多谢。“   两人落座,张耳看着萧墨收拾的行囊,忽而问道:“少侠,你对项将军立楚怀王这件事,怎么看?“   萧墨沉吟片刻:“项将军此举,深得民心。楚怀王是楚国正统,立他为王,可以凝聚楚国各路义军,共同抗秦。“   张耳点头:“不错。但这是表面。少侠可知道,这背后还有更深的考量?“   “愿闻其详。“   “陈胜兵败,张楚政权覆灭,天下义军群龙无首。项梁若不立楚王之后,如何号令群雄?“张耳压低声音,“少侠可曾听过'挟天子以令诸侯'这句话?“   萧墨心中一震。   “项梁不是不想当王,只是他明白,此时若自立为王,必遭各路义军围攻。不如立一个傀儡楚王,自己掌控实权,既可收服人心,又可避免成为众矢之的。“张耳缓缓说道,“这一招,可谓高明。“   “可是,那楚怀王毕竟只有十三岁,他……“   “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牧羊的孩童。“张耳叹息,“乱世之中,谁会在乎一个孩童的感受?他坐上了王位,却也坐上了火山。项梁要他生便生,要他死便死,要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萧墨沉默了。他想起了师父荆寒子说过的话:“乱世之中,人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