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归无名 · 第二百五十六章把手伸出来

　　巡界的人来得比顾归舟预想的快。　　马蹄踏碎石“哒哒”响，两个巡界随从先到，后头跟着青袍巡界修士。铜符在胸前一晃，人群立刻自觉退开一圈，连抱怨都压低了。　　青袍修士先看火堆，再看锅脚那圈霜痕，最后抬眼看顾归舟：“又有人来动手？” 　　顾归舟点头：“用链子压锅脚，想让锅翻。人跑进芦苇滩了。” 　　青袍修士皱眉，抬手一挥：“两人去芦苇里搜。别追深，先看有没有留东西。” 　　两名随从立刻拔刀进芦苇。芦苇叶被拨开，沙沙响成一片，没多久就传来一声“叮”——像刀尖碰到铁。　　随从把一截黑链捡回来，链身细，节节发亮，亮得不正常，像在光里也带着冷意。　　青袍修士指尖一点灵光，链身立刻浮起细密纹路，纹路一闪就暗下去，像蛇鳞翻了一下。　　“陆家。”他吐出两个字。　　陆账房在旁边听见，脸色更难看：“又是陆家？他们到底图什么？我们就是煮粥的！” 　　青袍修士看他一眼：“图的是你们这口锅不在他们手里。” 　　这话不绕，也不玄。　　他转向顾归舟：“你前几天说的那哑嗓子，八成和陆家搭上了。一个要人命，一个要人印。你们这棚一开，他们就不好把人往衙门门口赶，不好把‘施粥’写成‘闹事’。” 　　陆账房骂：“写个屁！” 　　青袍修士没理他，继续把话说清楚：“他们要你停棚。你一停，城里就有人出来‘接手’——接手的人是谁，你想想。” 　　陆账房张了张嘴，终于闭了。　　顾归舟问得更直接：“你们能不能把陆二抓出来？” 　　青袍修士摇头：“能抓人，但抓不住陆家。陆二只是手，后头还有人。你要的是棚能继续开，人不出大事。” 　　顾归舟点头：“我也只要这个。” 　　青袍修士看向火堆：“那就换个规矩。今天起，两处棚都挂巡界令，各留一名随从守。你们发粥的人里，别再让外人靠近锅脚、桶边。” 　　陆账房立刻答：“我们自己的人守着。” 　　青袍修士又补一句，语气更硬：“再有修士敢在棚口动手，你别自己扛。你喊我。你喊一次，我就能按一次。” 　　他说完，目光落在顾归舟身上，停了两息：“你这几天一直顶在前头。你不怕？” 　　顾归舟摇头：“怕。但锅得开。” 　　青袍修士看着他，像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只抬手把那截黑链收进木匣：“这东西我带回去。陆家再送‘礼’，我就直接上门问。”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回头对顾归舟说了句很实在的话：“你别总在同一个地方睡。你昨晚躲废庙，今天就来河道。他们摸清你习惯，很快会换更狠的法子。” 　　顾归舟点头：“我会换。” 　　青袍修士这才走。　　巡界随从留下后，棚口的气才真正松下来一点。　　陆账房把绳口重新扎紧，粗声粗气地吼：“发粥！别围着看热闹！” 　　人群动起来。老人孩子先领，壮汉往下游那边走。两处火都稳，队伍像两条被捋顺的水流，各走各的道。　　程六这时凑过来，小声问：“那晚上呢？他们要是再来……” 　　顾归舟看了看远处芦苇滩的影子，又看了看棚柱上那张巡界令，声音很平：“晚上我们不守棚。棚里不留人。锅也不留。” 　　程六一愣：“锅不留？那明天怎么开？” 　　“明天照样开。”顾归舟说，“锅、米、勺都分开藏。你们只记住一件——谁来问‘东西在哪’，就让他把手伸出来给巡界看。” 　　陆账房听见这句，啐了一口：“这话倒像人话。” 　　顾归舟没接茬，只把补伞背起。　　他走到河道边，蹲下去，手掌触到一块湿冷的石。石面粗糙，带一点盐涩。　　他把气轻轻一收一放，胸口那口气沉得更稳，像水落回深处。　　远处两处火光一明一暗，照着人影来回。　　木勺刮锅沿的声音隔着半里传来，“哗——哗——”，一声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