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匠盯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直挠头:“这比汉字还难认!” “学。”李自成把炭笔递给他,“今晚之前,所有什长必须会认1到50。” 田见秀捧着新编的花名册补充:“寨中能战者一百八十六人,弓箭够用,箭矢略有不足,只有三百支。” “把所有能用的铁打成箭头。”李自成转向韩猎户,“你带人去野狼沟,多砍些硬木做箭杆。” 一直沉默的疤脸汉子突然问:“闯王,官兵为啥突然来打咱们?” “因为咱们没饿死。”李自成指了指粮仓方向,“几百张嘴自己种粮吃饭,在官府眼里就是造反。”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很吵。众人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龙耳沟已经从一个躲藏的山寨,变成了能让官府忌惮的存在。 …… 训练场杀气腾腾。 战兵们不再练基本动作,而是五人一组演练合击。李自成亲自示范如何用长枪绊马腿,每教完一招就让士兵重复三遍。 “记住!”他抹了把汗,“官兵穿甲,专扎脖颈、腋窝。” 王石头带领的少年队也没闲着。这些半大孩子负责在假人身上练习包扎,有个圆脸小子笨手笨脚地捆绷带,把假人的“伤口”勒得更“流血”了。 “用这个结。“李自成蹲下来教他打活扣,“战场上包扎要快,同时做到不要妨碍活动。” …… 夕阳西沉。 全体战兵集合。李自成挨个检查武器,轮到疤脸汉子时,发现他的枪尖有些晃:“松了?” “昨、昨天劈柴试了试……” “枪不是斧头。”李自成把枪柄往地上一顿,枪尖立刻复位,“记住,兵器只两种时候出鞘:训练和杀敌。” 所有人逐渐都学会了用数字报数。喊“1”的是弓箭手,喊“2”的是长枪兵,喊“3”的举着新打的腰刀。数字在暮色中此起彼伏,大家的目光格外有神。 …… 识字班依然进行。 今晚不教“天地人”,只教与打仗有关的字: “盾”、“箭”、“医”。 瞎眼阿婆摸索着教女人们打绳结,说这是她爷爷传下来的捆俘虏手法。 李自成蹲在溪边磨刀,陈永福捧着账本过来汇报:“按您教的法子清点完了,存粮够吃两个月,盐还能撑二十天。” 月光下,账本上的、数字格外清晰。李自成突然问:“会算减法吗?” “会一点……”年轻人犹豫着在地上划拉,“30减17,借一位就是……” “不用借位。”李自成写下简单的竖式,“这样看更明白。” 陈永福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捡起树枝模仿了几遍,突然压低声音:“闯王,这些学问要是传出去,可不得了!” “迟早要传。”李自成望向山外黑沉沉的夜色,“不过不是现在。’ 远处寨墙上,哨兵的身影在火光中时隐时现,他们胸前都挂着写有数字的木牌,那是今晚的口令编号。 …… 第三天拂晓,瞭望塔上的铜锣突然炸响。 李自成冲出屋子时,东边山路上已经腾起尘土。韩猎户从崖顶缒绳而下,山羊胡上还沾着露水:“至少三百人!有马队!” 整个寨子瞬间活了过来。妇女们按演练过的方案带孩子躲进地窖,战兵们奔向各自岗位。李自成登上寨门时,看见田见秀正用阿拉伯数字在木板上快速统计人数,速度比往日快了一倍不止。 “报数!” 随着李自成的吼声,寨墙上响起整齐的喊声:“1!”“2!”“3!”……数字接力般传遍每个防御点,最后汇成震耳欲聋的“九十七!”,这是实际到位的战兵数。 远处的尘土更近了,已经能看见明字大旗的轮廓。王石头突然指着山下喊:“闯王!他们停住了!” 果然,官兵在二里外列阵,派出了三个探马。李自成眯起眼睛——这不是全面进攻的架势,倒像是: “试探。” 他转头下令,“按三号方案,放他们近看。” 雾气渐渐散去,龙耳沟的全貌清晰起来:新修的寨墙足有两丈高,上面插着削尖的木桩;崖顶的滚石坑盖着伪装网,隐约可见反光的刀刃;寨门上飘着的闯字旗下,整整齐齐站着三排战兵,每人胸前都挂着写有数字的木牌。 …… 李自成蹲在东崖的滚石坑边,手指轻轻拂过伪装网上的露珠。崖下三百步外的官道上,明军的火把连成一条扭动的火龙,最前头的骑兵正高高骑在马上。 “真按三号方案?”韩猎户攥着引火绳的手微微发抖,“他们可有火铳。” “等我的哨声。”李自成拍了拍老猎人的肩膀,转头对传令的少年低声道,“告诉王石头,专射拿火把的。” 少年猫着腰消失在晨雾中。李自成最后检查了一遍陷阱:三十块裹着干草的磨盘石,每块后面都蹲着两个汉子,手里攥着浸了松油的麻绳。 …… 明军开始进攻。 三十个火铳手走在最前头,铳管上的铜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领头的把总骑着青骢马,正对身旁的师爷夸口:“不过是一伙流民,想当年,我可是延安府第一的……” 尖锐的骨哨声突然划破山谷。 磨盘大的石块轰隆隆滚下悬崖,裹挟的干草在半空就燃成了火球。明军阵型瞬间大乱,那匹青骢马惊得人立而起,把总重重摔进泥里。 “放箭!” 王石头的命令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利。十五支箭从崖壁的缝隙里钻出来,专挑举火把的兵卒射。有个火铳手刚点燃引信,就被射中手腕,燃烧的火绳掉在火药袋上。 轰!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三个明军。李自成在崖顶看得真切,那声巨响后,明军的火铳队全乱了套,有人扔下火铳就往回跑。 “杀!” 寨门突然洞开,疤脸汉子领着三十个长枪手冲出来。这些庄稼汉练了半年的突刺,此刻专挑明军的咽喉、腋窝下手。有个明军举刀要砍,却被三杆枪同时戳中关节,惨叫着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