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罗小六儿和贺敏回到他身边,失望地摇了摇头。他们一起去吃午饭。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还要继续查找,好吗?”贺敏说,“一旦有什么发现,就派一只信鸽告诉我。”
“你也可以问问你的父母,他们是不是知道张贵这个人。”罗小六儿说,“问问他们是很安全的。”
“非常安全,因为他们俩都是西医。”贺敏说。
放假后,罗小六儿和王藏龙玩得太开心了,没有多少心思去想张贵是。休息室完全归他们支配,这里的人也比平常少了许多,他们能够占领炉火边几把更舒服的椅子了。这会儿,他们就坐在那里,吃着所有能用烤叉戳起的食物——馒头片、烧饼、香菇,一边设计着能使马二福被开除的方案,尽管这些方案都不可能付诸实施,但是谈谈总是令人开心的。
罗小六儿还开始教王藏龙下修真象棋。修真象棋和普通象棋一模一样,但它的棋子都是活的,所以使人感觉更像是在指挥军队作战。罗小六儿的那副棋已经很旧了,破破烂烂的。罗小六儿所有的东西原先都属于他家里的其他人,这副棋是他爷爷的。不过,棋子老一些丝毫没有妨碍。罗小六儿对它们非常熟悉,毫不费力就能让它们听从他的调遣。
王藏龙用的是莫爆留给他的那套棋子,它们根本不信任他。他的水平还不很高,棋子们东一句西一句地对他指手画脚,把人的脑袋都吵昏了:“不要把我派到那里,你没看见他的马吗?派他去吧,他牺牲了没有关系。”
除夕夜,王藏龙上床的时候,只盼着第二天可以大吃一顿,开开心心地玩一场,他根本没有想到会收到礼物。然而,第二天一早醒来,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床脚边放着的一小堆包裹。
“新年快乐。”王藏龙摸索着下了床,套上袍子,这时罗小六儿睡眼惺忪地说。
“你也快乐。”王藏龙说,“你快来看看,我收到了几件礼物!”
“那你以为会收到啥?大白菜?”罗小六儿说,转向他自己的那堆包裹,它比王藏龙的那堆要大得多。
王藏龙拿起最顶上的那个纸包。它外面包着厚厚的牛皮纸,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海歌致藏龙”。里面是一个小布包,打开之后是一个小小的植物根茎和一瓶蓝色药水。是一个小号的行军屋。
第二个很小的纸包里有一张纸条。
“我们收到了你的信,附上给你的新年礼物。李思德和付红霞。”用浆糊粘在纸条上的是一个1块钱的生肖纪念币。
“还算友好。”王藏龙说。
罗小六儿被那张硬币迷住了。
“有意思呀!”他说,“这样的钱!这就是白丁们用的钱吗?是金属的吗?”
“送你了。”王藏龙说,看到罗小六儿欣喜若狂的样子,不由大笑起来。“海歌送的,姨父姨妈送的——那么这些是谁送的呢?”
“我想我知道这份是谁送的。”罗小六儿说,微微地红了脸,指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纸包,“是我妈。我跟她说,你以为自己不会收到礼物——哦,糟糕,”他呻吟了一声,“她给你织了一件我们家特有的那种毛衣。”
王藏龙扯开纸包,看见一件厚厚的青绿色的手编毛衣,还有一大盒自制的花生糖。
“她每年都给我们织一件毛衣,”罗小六儿说着,打开他自己的那个纸包,“我的总是暗紫红色的。”
“她真是太好了。”王藏龙说着,尝了一块花生糖,觉得味道非常好。
接下来的一份礼物也是糖——是贺敏送的一大盒生肖造型的巧克力。
还剩最后一个纸包。王藏龙把它拿起来摸了摸,分量很轻。他把纸包拆开。
里面是一块乳白色玉雕的玉牌,泛着淡淡的银色微光。玉牌上雕的符文细密繁复,隐隐流动。罗小六儿倒抽一口冷气。
“我听说过这东西。”他压低声音说,把贺敏送给他的那盒怪味豆扔到了一边,“如果我想得不错——这东西是非常稀罕、非常宝贵的。”
“是什么?”
王藏龙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符纸。它摸在手里怪怪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一团流动的光。
“是块隐身符。”罗小六儿说,脸上透着敬畏的神色,“一般的隐身符都是一次性的,需要念咒启动,这种只要拿起来就可以用。我可以肯定——把它放在身上试试。”
王藏龙按照罗小六儿的指点,将玉符往胸口轻轻一拍。玉牌冰凉的质感贴上去的瞬间,他只觉得周身也跟着微微一凉,低头一看——真奇怪,他的身体不见了。他三步两步冲到铜镜前面。没错,镜子里只有他的脑袋悬在半空中,身体完全看不见了。他试着把灵力往玉牌上汇聚,镜子里的他便完全看不到了。
“有一张纸条!”罗小六儿突然说道,“一张纸条从它里面掉出来了!”
王藏龙抬手一把抓过那封信。上面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细长的瘦金体,写着下面几行字:
你父亲生前留下此物给我。
现在应该归还给你。
好好使用。
衷心祝你新年快乐。
没有署名。王藏龙盯着纸条发呆,罗小六儿则对着隐身符赞叹不已。
“如果能得到这样一块隐身符,”他说,“我其他什么礼物都可以不要。你怎么啦?”
“没什么。”王藏龙说。他觉得这件事非常蹊跷。隐身符是谁送来的呢?它以前真的属于他父亲吗?
没等他再说什么或再想什么,宿舍的门猛地被推开了,罗德和罗智冲了进来。王藏龙赶紧把隐身符藏了起来。他还不想让别人知道。
“新年快乐!”
“嘿,瞧——藏龙也得到了一件咱家的毛衣!”
罗德和罗智都穿着靛蓝色毛衣,一件上面有一个大大的、黄色的“德”字,另一件上面有一个大大的、黄色的“智”字。
“藏龙的比我们俩的好,”罗德说着,举起了王藏龙的毛衣,“显然,妈对别人家的孩子还是更精心一些。”
“小六子,你的毛衣呢,别藏着掖着了,好歹是老妈的一片心意呢”罗智问道,“来吧,快穿上吧,这毛衣可是又漂亮又暖和啊,除了难看没一点毛病了。”
“我不喜欢暗紫红色。”罗小六儿半真半假地抱怨着,一边把毛衣套上脑袋。
“你的毛衣上没有字,”罗智评论道,“她大概认为你不会忘记自己的名字。我们也不傻——倒是她自己,经常把我俩叫混。”
“这里吵吵什么呢?”罗超从门缝里探进头来,一脸不满的神情。显然他也正在拆他的新年礼物,他胳膊上搭着一件鼓鼓囊囊的毛衣,罗德一把抓了过去。
“‘级长超’快穿上吧,罗超,快点儿,我们都穿上了,就连王藏龙也得到了一件呢。”
“我——不想——穿——”他含糊不清地说道,双胞胎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是把毛衣套进罗超的脑袋,把他的眼镜都撞歪了。
“而且你今天不许和级长们坐在一起,”罗智说,“新年是全家团圆的日子。”
他们将罗超抬着推出房间。他的手臂被毛衣束缚着,动弹不得。
王藏龙有生以来从未参加过这样的新年宴会。一百只肥美的烤全羊、堆成小山似的点心、一大盘一大盘的美味香肠、一碗碗拌了酥油的青稞、一碟碟酱牛肉——顺着餐桌每走几步,就有大堆大堆的彩包爆竹在等着你。这些奇妙的彩包爆竹可不像普通人家买的那些玩意儿,点燃之后炸一下就没了。王藏龙和罗德一起抽了一个彩包爆竹,它不是嘭的一声闷响,而是发出了像闷雷那样的爆响,把他们都吞没在一股金色的烟雾中,同时从里面炸出一顶道冠,以及几只活蹦乱跳的小锦鲤。在主宾席上,邓力多将他头上的玉簪换成了一顶装点着梅花的斗笠,魏立福老师刚给他说了一段笑话,他开心地嗬嗬笑着。
烤全羊之后是红枣年糕。罗超的那块年糕里裹着一个铜钱,差点硌碎了他的牙齿。王藏龙看着海歌一杯接一杯地要酒喝,脸膛越来越红,接着他一边举起酒杯一边唱起了歌,歌声悠扬,带着浓浓的草原风情。
王藏龙离开餐桌时,怀里抱着一大堆从彩包爆竹里炸出来的东西,包括一袋不会爆炸的闪光符、一个模仿小鬼的小玩意儿,还有一套属于他自己的修真象棋。那几只小锦鲤不见了,王藏龙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他怀疑它们最后都成了思思的新年晚餐。
王藏龙和罗家兄弟几个在雪地里打雪仗,疯玩了一下午,过得非常愉快。然后,他们实在冷得不行了,衣服湿漉漉的,气喘吁吁地回到休息室的炉火旁。王藏龙试了试他的新棋子,结果很惨地输给了罗小六儿。王藏龙心里嘀咕,如果没有罗超在一旁不停地瞎出主意,他还不会输得这样惨。
吃过由烤全羊、烤包子、红枣年糕和花生糖组成的茶点,大家都感到肚子太饱,有点犯困了。他们睡觉前不想再做别的,只是看着罗超追着罗德和罗智在青龙学院里跑来跑去,因为双胞胎抢走了罗超的级长徽章。
这是王藏龙有生以来最愉快的一个新年。然而,一整天来,总有一件事情萦绕在他的脑海里。直到上床以后,他才有了空闲想它:那张隐身符,以及把隐身符送给他的那个人。
罗小六儿肚里塞满了烤全羊和年糕,又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困扰他,所以他几乎一放下床帷就睡着了。王藏龙从自己床边探出身去,从床底下抽出那块隐身玉符。
他父亲的——它以前曾是他父亲的。他的指尖在玉牌上划过感受着玉牌表面雕刻符咒的起伏。冰冰凉凉的,父亲原来也像我这样拿着这块玉符吗?
好好使用,那张纸条上这么说。
他现在必须试一试了。他悄悄从床上滑下来,将隐身符往胸口轻轻一拍。
他低头看自己的腿,却只看见月光和黑影。这真是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
好好使用。
突然,王藏龙一下子清醒了。有了这块隐身符,整个四象学校就对他完全敞开了。他站在黑暗和寂静中,内心感到一阵兴奋。带着这块隐身符,他可以去任何地方。任何地方啊,费师傅永远也不会知道。
罗小六儿在睡梦中嘟哝了几声。王藏龙想,要不要叫醒他呢?出于某种原因,王藏龙没有这么做——他父亲的隐身符——他觉得这一次——这是第一次——他想独自使用。
他蹑手蹑脚地出了宿舍,走下楼梯,穿过休息室,走到胖娘娘的石像前。
“是谁呀?”胖娘娘声音粗哑地问。王藏龙没有吭声。他飞快地在廊道里走着。
他去哪儿呢?他停下脚步,想着,他的心怦怦乱跳。突然,他想起来了。藏经阁的禁书区。他可以尽情地阅读,直到弄清张贵是何许人。
他把隐身符紧紧贴在胸口,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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