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巫师之谜

第107章 阿丝佩夏的难题

　　二月二十一日，莱恩攻克卡特加港，埃德加·厄普兰兹公爵在忪杉厅自焚，亲手将厄普兰兹家族的三千年历史付之一炬。 　　斯温在二月二十四日得到了卡特加港沦陷的消息，与此同时凯撒军方面也有捷报传来，很可能是因为突然间被友军背刺，厄普兰兹家族几乎一片混乱，完全没有像样的指挥，罗兰·图尔率军已经顺利占领提亚马特平原全境，将冷杉领最精华最膏腴的土地纳入囊中。 　　因为这条消息，斯温没有急着北上攻击卡特加港的莱恩，而是在鲨鱼角半岛有条不紊的休整，接受周边厄普兰兹家臣们的投诚，将胜利果实一点点消化。 　　当然，斯温也没有大意，这次他的弟弟表现出来十分敏锐的战争嗅觉和可怕的果决判断，接下来很可能是就是两兄弟的生死对决，斯温自然要做足一切准备，尽可能毕全功于一役。 　　为此，他专门写信给北地领的“巨人”哈拉尔，希望洛德布罗克家族能一同从北方夹击莱恩。 　　经过德维德斯的交锋和莉莉鲁姆的相处，斯温对这位北地领的巨人多少还算有些了解，一直有心争夺北加尔霸权的洛德布罗克不会愿意看到杰里柯独大，一旦斯温击败莱恩，那么他就会直接控制泰拉莫斯领和利维坦岛，外加一块富饶的宴湾地，同时拥有控制大半个冷杉领的凯撒家族及谷地领的帕维尔家族全力支持。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不要说在北加尔省，就是在整个帝国都够恐怖的了。 　　正常情况下，斯温这封信根本不可能会得到洛德布罗克家族的正面回应，但上一次斯温的册封典礼，哈拉尔·洛德布罗克居然亲自出席了，代表洛德布罗克家族承认了斯温的利维坦公爵头衔，向杰里柯展现出了难得的好意，这一不寻常的举动当时就引起了斯温的猜疑。 　　什么情况下，以坚韧和固执著称的洛德布罗克家族会放弃一直的既定目标，同杰里柯和解？ 　　斯温第一时间就想到是北地领内部出了麻烦，为此特意让乌尔霍想办法派人去北地领打探。 　　虽然知晓者的密探没有打探出原因，但却发现了洛德布罗克家族一个很不寻常的动向——北地军队正在北上，南方与冷杉领的接壤地带几乎没有留下多少兵力驻守。 　　北地领已经是帝国最靠北的一块领地了，他们的北方就是瓦尔哈尔，几乎没有生灵可以生存的冰雪之国，同时也是数次混沌入侵中恶魔大军的出发点。 　　洛德布罗克家族的异常举动，让斯温不禁怀疑，是不是瓦尔哈尔又出现了异动？ 　　自从列王纪初期巴格一世在雷根斯击溃第四次混沌入侵以来，已经有一千七百多年不见混沌恶魔的踪迹，以至于不少普通平民都以为那不过是神话传说中才存在的东西。 　　但是，杰里柯家族可决不会有如此愚蠢的想法，每一次他们将手伸向黑暗，通过与混沌的交易获取力量时，都能无比清楚的感受到恶魔的存在与恶意。 　　因此，斯温这封信既是邀请，也是试探，如果洛德布罗克家族真的遇到了麻烦，斯温愿意放弃统一杰里柯家族的大好机会，北上支援卡格拉克山脉的要塞。 　　这是彼列派千年不变的义务和信条。 　　或许是洛德布罗克家族也有自己的骄傲，他们并没有向斯温求援，也没有答应斯温的出兵邀请，只是以客气的口吻回复自己不会参与到这场杰里柯的内战中。 　　“这有可能是阴谋吧？” 　　把这封信带到斯温面前的乌尔霍并不太肯定洛德布罗克家族真会放弃这次机会，坐视斯温消灭莱恩，出于谨慎，提出了怀疑。 　　他的怀疑第一时间得到了蕾妮雅的支持。 　　“我也这么觉得，哈拉尔·洛德布罗克是个老练的谋略家，亚尔斯战役他能以少胜多大败厄普兰兹和昆蛮人联军，就可以看出他的谋略绝不一般，他现在突然向我们示好，这太不寻常，有可能是示敌以弱，暗中已经和莱恩联手，打算趁我们大意就从背后袭击。” 　　“可是北地领的军队确实已经调离了南部边界，他们要怎么突袭？” 　　布兰德是持反对意见的人，即使顶着姐姐的压力，他也坚持着自己的看法。 　　“北地领面积很大，又地广人稀，再加上二月份北地领仍然是冰天雪地，这么折腾就为了欺骗我们放松警惕，我觉得这不大可能，毕竟在这样的季节大规模调动军队，很可能弄巧成拙，导致洛德布罗克军还没走出领地，就先得承受大量的非战斗减员。” 　　“洛德布罗克是有一支能和利维坦舰队一较高下的海军的，他们不一定需要冒雪行军，从海上绕袭，这条道路既安全又方便，别忘了，以往一直和北地海军争夺天堂海航线制海权的利维坦舰队现在在莱恩手中，如果莱恩和洛德布罗克结盟，那么海上就完全是敌人的势力范围。” 　　“不，海上只是隐蔽，但未必安全，还是季节的问题，现在北地领的港口很可能都还没有解冻，即便解冻了，海上的浮冰也是舰队出海的巨大阻碍，除非洛德布罗克三兄弟都疯了，不然他们不可能冒着这样的风险强行渡海，那就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姐弟俩针锋相对，气势凶猛得旁人根本插不进去话，斯温和乌尔霍等人看着，倒也津津有味。 　　这时毛诺敲门进来，手上拿着一份急件。 　　“公爵大人，从凯撒家族那边来的信！” 　　几人齐齐瞪向那封急件，这时候凯撒家族送信来，会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斯温接过信函，瞥了一眼信封的署名。 　　“是罗兰送来的，提亚马特平原那边的消息。” 　　三下五除二撕开信封，里头的信纸还不少，斯温快速浏览着，看完一张便将之递给部下们传阅。 　　看完之后，斯温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蕾妮雅、乌尔霍和布兰德几人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凯撒家族开价码了。” 　　斯温摇着头长叹一口气，他还是有点大意了，太过信任凯撒家族对自己的支持。 　　“莱恩居然想的出这种主意……” 　　蕾妮雅满脸怪异，看着信纸上的内容，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罗兰来信主要提了一件事，莱恩以利维坦伯爵的身份，向阿丝佩夏求婚了。 　　凯撒家族和杰里柯之间也是常年联姻的关系，上一代伯爵欧内斯特娶的就是凯撒家族的女巫，这么做也算符合传统，而且莱恩还“很有诚意的”许诺了大量的聘礼，其中就包括了他刚攻占的卡特加港和冷杉公爵的头衔。 　　当然，以现在的形势，凯撒家族大概率是不会答应莱恩的。别的不说，阿丝佩夏半吸血鬼的身份还需要斯温保密，不大可能会改换门庭，莱恩的主要目的显然是为了挑拨凯撒和斯温的关系。 　　但是，阿丝佩夏不是什么简单的小女孩，她当初敢冒着巨大的风险，接受胡尼奥迪·科努斯的魔法仪式，通过将自己转变为半吸血鬼来活下去，就可见这小姑娘的果决了。 　　而现在，阿丝佩夏通过罗兰寄来这封信，把莱恩求婚的消息全部告诉斯温，但偏偏没说最关键的一句话——她到底会不会接受这个求婚。 　　潜台词就是，莱恩已经开出了价码，斯温也得给好处了。 　　斯温扬起信纸，对几位亲信部下问道： 　　“大家说说，我该怎么答复这封信？” 　　蕾妮雅和布兰德这对姐弟上马作战或许是好手，军略战术也不差，可面对这样的难题脑子可就不够好使了。乌尔霍倒是有些想法，可刚准备开口，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把嘴巴闭上了。 　　斯温注意到了乌尔霍的犹豫，并不打算放过老同学。 　　“乌尔霍，你刚才想说什么？” 　　被斯温点名问到，乌尔霍没办法逃开，只能把心里想法说出来：“我觉得凯撒家族那边的意思应该就是冷杉领吧，他们进攻提亚马特平原，还特意告诉我们莱恩开出的聘礼包括卡特加港和冷杉公爵的头衔，这应该就是他们的暗示了。” 　　斯温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凯撒家族的族语可是“只为人主”，他们愿意做斯温的封臣，但绝对不肯做斯温的家臣。如果冷杉领被斯温吞并，那么凯撒家族就只有低头臣服这一条路，以凯撒骨子里的高傲，肯定是不愿意接受这种结果的。 　　而阿丝佩夏，恰好，这是位真正的凯撒。 　　斯温不是不可以把冷杉公爵的头衔给凯撒家族，莱恩开出的价码，他也完全可以给。 　　但有一个问题——斯温给了冷杉公爵的头衔，那宴湾地怎么办？ 　　莱恩手上没有宴湾地，自然可以不负责任的开价码，但斯温手下就有好多宴湾地封臣，包括他直属的第一块领地河木镇也在宴湾地，斯温给了冷杉公爵的头衔，那给不给宴湾地？ 　　给了，斯温就要割让自己很重要的一块领地，而且许多重要家臣的领地也在那里，很容易造成斯温政权内部的混乱和动荡；可要是不给，那么宴湾地就是杰里柯和凯撒两家关系的隐患，凯撒家族肯定不高兴，即使现在不发作，早晚有一天两家也会因为这块土地起争端。 　　阿丝佩夏给斯温出的这个问题可真不好吧，他目光扫了一圈，感觉这屋中的人恐怕不足以应付这个麻烦。 　　他得求教更富有政治智慧的人。 　　“你们接着商量出兵的事情。”斯温把信纸装好，拿上信封朝门外走去，“我去找沃尔特男爵商量，记着，别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斯温匆匆离开作战室，其实比起老男爵，他更想找卡特琳公主商量，只可惜他的公主正在莉莉鲁姆坐镇。 　　如果是她的话，或许更能懂阿丝佩夏的心思。 　　他正想着心思，忽然顿住脚步。 　　“怎么了，你这表情，有麻烦？“ 　　阿特密丝正在走廊的另一头，笑吟吟的看着斯温。 　　即使到现在，斯温遇上阿特密丝还是有些不自在，包括在床上的时候，这女孩的强势让逐渐居于高位的斯温很不习惯。 　　“有点麻烦，是关于凯撒家族的。” 　　想了想，斯温觉得这件事或许可以和阿特密丝商量，这位女巫不仅仅是魔法上的天才，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像是女巫般的卡特琳公主。 　　斯温找了个房间，把凯撒家族的事情和阿特密丝讲了。 　　女巫微微眯起眼，脸上笑容看起来就像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交给你？” 　　“我去和那位阿丝佩夏女伯爵谈。” 　　“你去谈？” 　　斯温很相信阿特密丝，但却不知道女巫是哪儿来的信心。 　　“你打算怎么谈？” 　　“按照你的意思，你愿意把冷杉领给凯撒家族，但是想要保留宴湾地，只是担心会让凯撒家族不满，没错吧？” 　　斯温点点头，宴湾地对他而言太过重要，实在难以割舍。 　　“我会去向阿特密丝女伯爵承诺，祭拜莱恩后，你会把宴湾地割让给凯撒家族，就以你的情人的身份。” 　　“咳咳……” 　　莱玛人的习俗还是偏向保守的，阿特密丝说得这么直接，反而让斯温不好意思了。 　　“等之后解决了莱恩，凯撒家族向你讨要宴湾地，你就公开否认我是你的情人，这样凯撒家族只能吃闷亏，同时也可以对那位卡特琳公主有所交代。” 　　斯温一怔，这完全是过河拆桥，不论是对凯撒家族还是对阿特密丝。 　　“这不太好吧……” 　　“什么不太好？”阿特密丝噙着笑容，不怀好意的盯着斯温，“是我说自己是你的情人不太好，还是否认情人身份不太好？” 　　斯温就好似落入蜘蛛网的可怜虫，一步步被阿特密丝的丝网裹住，无法动弹。 　　“难道，你想让我当你的公开情人？” 　　女巫已经凑到了斯温身前，面对坐在沙发上的斯温，居高临下，魅力尽展。 　　“……公开的话，卡特琳公主会撕了我的，所以，这个协议就秘密签署吧。”斯温叹了口气，温柔的把女巫揽到怀中，“宴湾地就给凯撒家族吧，设个期限，至少十五年后，阿丝佩夏应该等得起。” 　　“那你呢，你等得起吗？” 　　“你说宴湾地？” 　　“不，我是说现在。”阿特密丝舔着嘴唇，像极了要享用大餐的母蜘蛛，“现在，你能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