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巫师之谜 · 第100章狐落

　　“居然在这个时候来袭，这些该死的茶皮蛮子！“ 　　欧内斯特伯爵的死讯传到德维德斯后，令南北双方都感到意外的是，特拉维耶居然毫无动作，没有趁这个杰里柯内乱的大好时机北上进攻。　　许多中下层的贵族和军官都想不通尼古拉斯皇储是怎么想的，甚至有谣言传出，说特拉维耶家族已经和控制泰拉莫斯领及宴湾地的斯温·杰里柯达成了秘密协议，以帮助斯温夺得杰里柯家族正统为代价，让这个吉昂家族的最主要支持者向自己臣服。　　下面议论纷纷，越说越诡异，但上层却始终平静无声。　　直到绿海彼岸的阿斯塔瓦大陆传来乌罗茶人发动了百万人规模的绿潮时，人们终于再次想起，大海对岸那个野蛮落后的民族，曾经给帝国带来了怎样的震撼。　　“新的双头大酋长？多少年都没出现过这种东西了，好多人都以为长着两个脑袋的乌罗茶人是神话故事，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提亚马特宫的圆桌上，已经不见内阁首席梅利·秋斯的身影，但他那张椅子可不会空着。　　无能又贪恋权位的梅利·秋斯要下台，这是大家早就心知肚明且有所默契的事情，尼古拉斯此前在与心腹们的私下会议上便已经提过这件事，在“智鼠“瓦莱里·富歇伯爵的建议下，斯纳布格领的大市长，艾斯杜瓦夫·特洛瓦索荣任此职。　　作为特拉维耶家族的坚定支持者，这位大市长阁下的立场绝对没有问题，但是要对多米特里·白里安等内阁成员发号施令，他还需要树立相当的威望。　　眼下，多米特里的大声抱怨，某种程度上就是在挑衅内阁首席的权威。多米特里对这个位子也觊觎了许久，他甘心在梅利·秋斯面前装傻充愣，为特拉维耶竭忠尽力，只期盼能得到尼古拉斯皇储的赏识。虽然情报大臣的职位于他一个商人而言已经是难得的高位，可但凡是商人，贪欲总不会那么容易得到满足。　　艾斯杜瓦夫也是商人，他同样不舍得放弃掌玺大臣的权位。斯纳布格领作为帝国十三诸侯中领地最小的一领，只能仰特拉维耶这等大诸侯的鼻息生存。但小诸侯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艾斯杜瓦夫可不觉得自己是德米特里·白里安一样的特拉维耶家族的走狗，他是尼古拉斯皇储的盟友，和特拉维耶是平等的身份。　　一条狗，凭什么对自己狂吠？　　他没回应多米特里·白里安的问题，转头看向新任的军事统帅，特拉维耶家臣，尼古拉斯的心腹，赤岩堡伯爵吉斯·胡戈。　　“吉斯伯爵，我们在绿海南岸的殖民地能坚持多久？“ 　　“驻扎在殖民地的两只军团，公牛军团是满编的一万五千人，和狮鹫军团一样，公牛骑兵精良的重甲不是落后的乌罗茶人能对付的。但敌我兵力差距这么巨大，公牛军团最多也只能守住希尔塔、血潮港和穆瓦昂港等几座重要城市而已。而牝鹿军团因为阿兰斯·佩萨的财政改革，在裁军时削减到了八千人的编制，兵力有限，装备和实力都不及公牛军团。按照我的预计，恐怕在年底之前，除了希尔塔、血潮港和穆瓦昂港这三座首府城市外，殖民地的大部分土地都会被乌罗茶人占领。“ 　　“也就是说，不派援军根本守不住吗？” 　　艾斯杜瓦夫轻捶额头，微微有些头疼，没想到自己上任之后遇到的第一件大事就如此棘手。　　德米特里给艾斯杜瓦夫脸色看，但对上尼古拉斯心腹的吉斯·胡戈，却是好声好气的。　　“可是，吉斯伯爵，现在对我们而言最重要的应该是完成内部的统一，泰拉莫斯领和北加尔省，怎么都比绿海南岸的几块殖民地更重要吧？要是不趁现在杰里柯内乱，解决这个信服大患，之后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德米特里说的很有道理，这也是一众内阁成员到现在都在犯难的事情，理论上来说，解决杰里柯和吉昂家族肯定比殖民地的事情更重要，而且欧内斯特伯爵暴毙这种大好机会，如果不抓住的话简直就让人觉得自己是在犯罪！　　可是，吉斯·胡戈立刻就从军事角度反驳了德米特里的意见。　　“但是，现在是十一月了，冬天已经到了，今年的气候比往年要更加寒冷，这时候对北方用兵可不理智。再加上这一年士兵征战了大半年，发动对北方的战事，恐怕连下面的军官也要反对。“ 　　对上吉斯·胡戈这位尼古拉斯心腹，德米特里就不好直接反对了，他只能暂且把话憋在心里，扭头看向莫里斯大主教。这位大主教和他一样，是这张圆桌上硕果仅存的前内阁成员，再加上他的宗教身份天然导致的反杰里柯立场，德米特里觉得对方应该会支持自己。　　然而，莫里斯却没有像德米特里期盼的那样出声。　　尽管他什么都没说，但沉默也是一种态度，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莫里斯是倾向于吉斯·胡戈的，现在不是出兵北上的合适时机。　　看到莫里斯大主教隐晦表态，艾斯杜瓦夫心里也有底了。　　“事情有轻重缓急之分，这个时候进攻杰里柯，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拿下他们。相反，绿海彼岸殖民地的事情却是刻不容缓了，如果拖延下去，不仅殖民地可能全部丢失，公牛和牝鹿两支军团很可能对新朝廷产生质疑和不满。“ 　　艾斯杜瓦夫敲了敲桌子，刻意看了德米特里一眼，事已至此，德米特里也不得不低头。　　“具体的出兵时间和计划，就交给吉斯伯爵来安排吧，您制定好计划之后，送来给我用印，然后我们一起呈交皇储殿下。“ 　　吉斯点点头，艾斯杜瓦夫办事滴水不漏，没有让吉斯独自去呈交，也不是由他自己转交。　　这一点其实颇为重要，吉斯·胡戈的身份在是内阁成员之前，先是特拉维耶家臣，如果艾斯杜瓦夫让他一个人去呈交，就会使得内阁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好像没起到任何作用；而要是由艾斯杜瓦夫去转交，又好像是他侵夺了吉斯·胡戈的功劳一样。　　只有两个人一同前去，共同承担责任的方式才最公允，最能让几方都满意。　　“艾斯杜瓦夫确实有宰相的才能，你推荐的人选没有错。“ 　　提亚马特宫的宫苑内，尼古拉斯和老友瓦莱里·富歇喝着茶，悠然享受初冬的午后阳光，似乎近来的国家大事并不需要他操心一样。　　“只是，德米特里那里似乎很有些不满意……“ 　　尼古拉斯微微翘起胡子，不以为意地对老友说道：“他能够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谁啊？“ 　　瓦莱里微微蹙眉，德米特里·白里安能从一介商人爬到内阁大臣的高位，确实是靠尼古拉斯的提拔，可这么倨傲的说法，可一点都不像这个老狐狸的风格。　　所以，瓦莱里猜尼古拉斯这句话的答案不是皇储本人。　　“靠的是他自己的才能。“ 　　瓦莱里正色答道，果不其然，尼古拉斯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说的没错，德米特里这个人能够一路走到今天，与他擅长审时度势、揣摩人心的本事密不可分，他能理解为什么要让艾斯杜瓦夫担任内阁首席，不会给我添麻烦的。“ 　　瓦莱里点点头，相信尼古拉斯的判断。　　“那弗兰克呢？他原本以为自己在内阁里会有个位置的，可您什么都没给他。“ 　　作为尼古拉斯一辈子的挚友，这话也只有瓦莱里敢说出来了，在亚历山大被尼古拉斯赶回西部亲王领后，弗朗西斯瞬间成为了特拉维耶家族继承人最炙手可热的人选，然而他联合罗伯特给杰里柯家族找麻烦的任务失败后，尼古拉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雪藏了弗朗西斯。　　平心而论，这个任务的失败不能怪弗朗西斯，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特拉维耶能对宴湾地施加的影响十分有限，这场叛乱失败的最关键原因，还是在于罗伯特自己实力不足，林道战役被斯温以少胜多，然后失了宴湾地的人心，最终落败。　　因此，尼古拉斯雪藏弗朗西斯，与其说是对次子的惩罚，倒更像是找了个由头，向所有人宣告长子亚历山大作为继承人的地位不可动摇。　　当然，在瓦莱里看来，应该说是长孙夏尔作为继承人的地位不可动摇。前阵子亚历山大在德维德斯的狼狈大家有目共睹，瓦莱里可以肯定，尼古拉斯对长子已经失望透顶，如果不是有个好儿子，亚历山大早就出局了。　　但这种话，就是瓦莱里都不敢说出口，哪怕是旁敲侧击，他也不敢向尼古拉斯确认。　　“殿下，拉尔夫公爵来了。“ 　　侍从官艾伦·梅利斯特走过来，打扰了两个老人的闲聊。　　落槌公爵拉尔夫·利维尔滕，虽然亚历山大迟到的罪责主要在他自己身上，但毕竟是利维尔滕家族的舰队负责运送的亚历山大军，拉尔夫很识时务的在这段时间谨慎做人，一点声音也没有。　　不过，现在要渡海救援绿海彼岸的殖民地，这就必须要用到他的海军了，于是尼古拉斯久违的将他召进了提亚马特宫。　　“休息的时间过得总是这么快啊……“ 　　尼古拉斯感叹着，撑着扶手站起来，但是平常很轻松的举动，这会儿却叫老皇帝使上了十足的力气。　　“殿下？”瓦莱里看到了老友通红的面色，似乎就算用上了全部的力气，尼古拉斯也没能支撑起身体来。　　“我没事！“ 　　手臂上青筋都凸了出来，但是这样的力气还是没能尼古拉斯站起来，他是一个很顽强的人，他不愿意在老友和家臣面前出丑，所以死咬着牙，不叫他们帮忙。但是，即使这头雄狮有着顽石一般的心，他的身体还是不能支持他的意志，一口气没喘上来，尼古拉斯只觉得眼前一黑，蓄满了力的肌肉迅速松弛下来，直挺挺的摔了下去。　　“殿下！”瓦莱里和艾伦大惊失色，身强体健的艾伦赶紧去搀扶。一直以来身体康健的尼古拉斯，这时却像是行将就木，摔倒在地上。　　“快去叫医师！”瓦莱里冲远处的宫廷侍从大喊道，尼古拉斯已经昏厥了过去，这让智鼠感到大事不妙。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摔倒了……都是这个年纪了，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意外的话…… 　　这种紧急关头。瓦莱里的脑袋还是没有停止运转，几乎一瞬间，他就想到了好几种可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