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铸武骨

第五十二章 昏迷

  骨裂声混着狼嚎在焦土上回荡,张简的拳头早已看不出原本肤色,暗红血痂裹着碎肉嵌进指缝,每一次挥出都带起腥风。朔方兵的残甲散落在断墙下,妖狼的尸骸堆成半人高的肉山,可他猩红的眼瞳里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只有战斗本能在神经里疯狂叫嚣。   “嗬...嗬...”   粗重的喘息从喉咙里挤出,张简的手臂已经开始不受控地颤抖,可拳头砸在妖狼头骨上的力道却没减半分。那只刚扑上来的妖狼还没来得及露出獠牙,就被他一拳轰碎了半边脑袋,黑血溅在他脸上,他却像没察觉似的,反手又扼住另一只狼的脖颈,指节发力间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直到最后一只朔方兵的惨叫咽在喉咙里,张简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空荡荡的战场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被血黏在皮肤上,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战斗的狂热还没褪去,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向不存在的敌人。   就在这时,墨玉突然从月临江窜出,一道流光在张简周围盘旋。小泥鳅在墨玉里的身影比之前凝实了不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显然是将月临江的怨念与煞气尽数吸收。它绕着张简飞了两圈,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在叹气。   “这小子,真是不要命了。”   话音刚落,小泥鳅就化作一道光钻进张简的丹田。暖意瞬间蔓延全身,原本沸腾的煞气像是被浇了冷水,一点点从四肢百骸退去。张简的身体晃了晃,猩红的瞳孔恢复一丝清明,他茫然地看着满场尸骸,嘴角还沾着的血渍让他皱了皱眉。   意识回笼的瞬间,一股莫名的牵引让他迈开脚步。每走一步,脚底都踩在黏腻的血污里,发出“咕叽”的声响。直到那具盖着破布尸体出现在眼前,他的脚步突然顿住。   是阿竹。   张简慢慢蹲下身,伸出满是血污的手,却在快要碰到阿竹脸颊时停住了。   战斗时的狂躁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悲伤。他明明不明白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可眼眶却控制不住地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带着疼。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只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为什么...会难过...”   喃喃自语间,张简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阿竹的尸体旁。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阿竹冰冷的尸体上,为什么会这样?   风卷着血腥味掠过战场,断墙上的朔方军旗还在微微晃动,只是再也没有人会去将它扶起。墨玉在他眉心闪烁了一下,悄悄护住他的经脉,挡住了战场上残留的最后一丝煞气。   长枪扫过,朔方兵的锁骨应声断裂,赵洐手腕翻转,枪尖又刺穿了另一名敌兵的咽喉。温热的血溅在他银白的护腕上,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只听“唰”的一声,枪杆横扫,将几个散落朔方兵尽数打翻在地。   “不对劲。”赵洐的枪卡在敌兵的铠甲缝隙里,他猛地发力,将尸体挑飞出去,目光扫过溃散的朔方军,眉头拧成了疙瘩,“几个月前还敢跟咱们硬拼的队伍,如今怎么跟没了主心骨似的?”   赵洐收枪而立,靴底碾过地上的残剑,金属摩擦声刺耳。他望着前方灰蒙蒙的天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杆上的纹路:“老师,从我们反攻开始,朔方兵就没像样抵抗过。就算他们不守军城,也该提前布防,哪会让我们一路平推到月临城?”   风忽然变了向,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顺着风势飘来,像是腐烂的肉混着血腥,直往鼻腔里钻。苏老将军猛地捂住口鼻,脸色微变:“这味道...至少是曝尸多日才有的。”   就在这时,一名小兵骑着快马奔来,马腹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他翻身下马时差点踉跄倒地,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将军!二王爷!前方月临城...城外没见一个活的朔方兵,全是尸体!整座城都被尸体铺满了,没发现埋伏!”   “什么?”赵洐猛地攥紧长枪,枪杆被他握得微微发烫。他回头看向苏老将军,眼中满是震惊——就算朔方军溃败,也绝不可能让整座城变成尸堆,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苏老将军沉吸一口气,大刀归鞘的声音铿锵有力:“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传我命令,全军戒备,缓步入城!”   大周军队排成阵列,踩着城外的碎石缓缓靠近月临城。刚到城门下,更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不少士兵当场捂住嘴,脸色惨白。城门是被撞开的,断裂的门轴上还挂着碎肉,城门后,密密麻麻的尸体从城门口一直铺到城内的街道,层层叠叠,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有的朔方兵还保持着举刀的姿势,眼睛圆睁,像是死前还在挣扎;有的尸体被啃得残缺不全,露出森白的骨头,几只乌鸦正落在尸堆上啄食,见人来也不飞走,只发出“呱呱”的怪叫。   苏老将军勒住马缰,手指微微颤抖。他征战半生,见过无数尸横遍野的战场,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不是战死的惨烈,是一种近乎诡异的死寂,仿佛整座城都被死神笼罩。   赵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踩着尸体间的缝隙往前走。靴底沾到黏腻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是早已发黑的脑浆,胃里顿时一阵翻涌。他强压下恶心,目光扫过四周,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士兵的呼喊。   “将军!这里有个活口!”   赵洐和苏老将军立刻快步赶去。绕过一座堆到半人高的尸山,他们先看到了月临江——江水早已被染成暗红,浮尸像断木一样漂在江面上,密密麻麻的蚊虫和蛆虫在尸体上爬动,连江水都泛着腐败的泡沫。   而在江边的断墙下,一个身影正蜷缩在那里。那人披头散发,头发纠结成块,沾满了血污和泥土,脸上更是看不清模样,只有一双眼睛还微微睁着,透着几分涣散。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撕成碎片,露出的皮肤上全是伤口,有的还在渗血,有的已经结了黑痂,可他的右手却死死抓着一个小孩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小孩早已没了呼吸,只有那人的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活着。   赵洐蹲下身,心脏猛地一缩。他拨开那人额前的乱发,看清了那张布满血污的脸——尽管伤痕累累,可那熟悉的轮廓,分明是张简!而被他护在怀里的小孩,正是之前在军营里见过一面的阿竹!   “快!”赵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回头对身后的士兵喊道,“立刻找担架,把他们两个送出城,找最好的军医救治!”   吩咐完,他站起身,望着满城的尸骸,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传我命令,全军在城外扎寨,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城!另外,调遣民夫和医官,立刻清理全城尸体,焚烧深埋,绝不能让瘟疫蔓延!”   苏老将军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张简紧攥着阿竹的手上,轻轻叹了口气。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生死,却还是被眼前这一幕触动——在这样的人间地狱里,竟还有人拼尽全力护住一个孩子,这份执念,实在难得。   风又吹了起来,卷起地上的血沫和碎肉,江面上的浮尸还在随波晃动。赵洐望着昏迷的张简,心里满是疑惑:月临城到底发生了什么?张简又是怎么活下来的?还有那块被他们惦记的墨玉,如今又在何处?   担架在碎石路上颠簸,张简的手指却始终没松开阿竹的手,哪怕昏迷中,指节依旧绷得发白。军医跪在担架旁,刚想分开两人查看伤口,就被赵洐抬手拦住。   “别碰他们的手。”赵洐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张简满是血痂的指缝间——那里还沾着阿竹衣角的碎布,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想起之前在军营里,阿竹虽沉默寡言,却话语间都是张简,如今这副模样,更让他心头发沉。   苏老将军站在城门口,望着士兵们用布巾捂住口鼻,搬运尸体到焚烧坑处,眉头始终没舒展。他踢开脚边一块染血的朔方军令牌,令牌上的狼图腾早已模糊,却还是能看出曾经的锋利:“二王爷,你有没有觉得,这些朔方兵的死状都是一样的。”   赵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尸堆里的朔方兵,大多是头骨碎裂或脖颈折断,伤口整齐利落,不像是乱战中被杀,更像是被同一个人所造成的。他心头猛地一跳,想起张简那双猩红的眼睛——难不成,这满城的尸体,都是张简一个人杀的?   “老师,张简的身手虽好,可朔方军少说也有数千人...”   赵洐看到了掉落在地的墨玉,递到苏老面前。   苏老将军眯起眼睛,想起之前听闻的传闻——这墨玉能吸收煞气,难不成张简是借助了墨玉的力量,才屠了整座城的朔方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