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铸武骨

第五十一章 战

  “咯吱——”   长枪与长刀死死相抵的缝隙里,煞气正疯狂绞缠,黑红色的雾丝顺着金属纹路往里钻,刀刃表面竟被蚀出细密的凹痕,发出指甲刮过铁皮的刺耳声响。   谷峰的手臂青筋暴起如虬龙,肌肉绷得能撑裂战袍,染血的刀柄被他握得发白,指缝里渗出的血混着煞气,在刀身凝成暗红的血珠。   他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张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另一只手突然松开刀柄,带着煞气的拳头直砸张简面门——他早已没了章法,只想着用最狠的招撕碎眼前的人。   张简瞳孔微缩,却没撤枪。他左手猛地扣住谷峰的手腕,掌心瞬间爆发,像无数根细针钻进对方经脉。   “嘶——”谷峰吃痛,拳头顿在半空,张简趁机手腕发力,枪杆如毒蛇吐信般往上一挑,“铛”的一声撞在长刀侧面,刀刃瞬间偏斜,露出谷峰胸口的空当。   可就在张简要刺出致命一击时,身侧突然被煞气余波扫到。张简的心猛地一揪,动作下意识顿了半分——就是这半分迟疑,谷峰突然暴起,左手抓住枪杆,右手抽出腰间短匕,带着黑红煞气的刀尖直刺张简腰腹!   “噗嗤!”   短匕刺破煞气护罩的瞬间,张简猛地侧身,刀尖还是划开了他的战袍,在腰侧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来,顺着腰线往下淌,浸湿了半边裤腿。他却像没感觉到疼,左手攥住谷峰的手腕猛地一拧,“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混着谷峰的惨叫炸开。   张简趁机抽回长枪,枪尾带着煞气狠狠砸在谷峰胸口,“咚”的一声闷响,谷峰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撞在一截断墙上,墙砖应声崩裂,碎块如雨点般砸在他身上。   还没等谷峰落地,张简已如影随形般追了上去。他单手握枪,枪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红弧线,煞气顺着枪尖凝聚成寸长的芒刺,“咻”地爆射向谷峰咽喉!谷峰在地上翻滚着躲开,芒刺擦着他的脖颈飞过,钉进断墙里,瞬间将墙砖绞成齑粉。可他刚撑起上半身,张简的脚已踩在他的胸口,煞气顺着鞋底往里钻,谷峰感觉五脏六腑都像被重锤碾压,一口黑血喷在张简鞋面上。   “屠城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张简缓缓蹲下身,长枪枪尖抵住谷峰的眉心,煞气在枪尖凝成旋转的小漩涡,“那些百姓的孩子……也像阿竹一样,会怕疼?”   张简的声音嘶吼,理智早已已荡然无存。   谷峰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猩红的眼珠里终于透出一丝恐惧——他能感觉到,张简的煞气正在吞噬他的灵力,丹田处像被烈火焚烧,纳气期的修为在对方面前,竟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他想抬手推张简,手臂却软得像没了骨头,只能眼睁睁看着枪尖的煞气越来越浓。   突然,远处阵眼处传来一声闷响,朔方国师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嘶吼:“孽障!给我拦住他!”话音落时,三道黑红煞气凝成的锁链突然从地面窜出,直缠张简的四肢——朔方国师怕谷峰死了,没人能牵制张简,自己还脱不了手。   张简眉头一皱,左手一挥,周身煞气爆发成环形气浪,“嘭”的一声绞碎了煞气锁链。   可就是这瞬间的分心,谷峰突然抓住机会,一口黑血喷向张简的眼睛,同时双手抓住张简的脚踝,想将人掀翻在地。   “桀桀桀。”   张简眼中煞气暴涨,右手长枪猛地往下一刺——“噗”的一声,枪尖从谷峰的锁骨穿透,直钉进地面的青石板里。黑红色的煞气顺着枪杆往谷峰体内灌,他的身体瞬间僵住,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如黑蛇,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不再动弹,只有喉咙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冒着血泡。   张简缓缓起身,拔出长枪,枪尖滴落的血混着煞气,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他低头看了眼腰侧的伤口,煞气正慢慢往伤口里钻,疼痛感被压得极淡,只有心口那股护着阿竹的执念越来越清晰。   朔方国师看得浑身发冷。他原本以为谷峰加了煞气能撑更久,可张简竟能在护着尸体的情况下,还能轻易杀死纳气期的谷峰——这已经不是“怪物”能形容的了,这是被煞气彻底驯化的“煞神”!他指尖掐着法诀,强行逼迫被煞气缠身的朔方兵和妖狼朝张简冲去。   月临江内,墨玉里的小泥鳅黑红色的鳞片忽明忽暗,它看着张简周身越来越浓的煞气,尾巴在墨玉里拍得越来越急——它能感觉到,张简体内的煞气已经快到临界点了,再这么杀下去,就算没人能伤到他,他自己也会被煞气撑爆。   月临城的空气还裹着未散的血腥,阵眼处的江底泛着浑浊的光,小泥鳅正焦躁地摆着尾——它能清晰感知到阵法脉络里的煞气流动,方才还被朔方国师牢牢攥在掌心大半的控制权,此刻竟突然晃了晃,像被风吹得歪斜。   “机会来了!”小泥鳅心里猛地一紧,青芒瞬间从墨玉间爆射而出,缠向阵眼核心。它早就摸清了阵法的弱点,之前被朔方国师的阵法主场压制,只能勉强周旋,此刻对方控阵的力道一松,它哪会放过?青金色的灵光如藤蔓般钻进阵法脉络,将那些原本顺从朔方国师的黑红煞气,一点点往回扯。   城墙阴影里,朔方国师正掐着遁法诀的手猛地一顿。他余光瞥见张简提着染血长枪朝自己这边看来,漆黑的瞳孔里满是杀意,吓得心脏都缩成了一团。“不能就这么走!这煞神若追来,我必死无疑!”他咬着牙,突然改了法诀,左手飞快在胸前结印,右手往空中一抓——阵眼处的煞气瞬间被抽走一大股,化作数十道黑红锁链,缠向那些还在互殴的朔方兵与妖狼。   “嗬——!”被煞气缠上的朔方兵突然嘶吼着爬起来,瞳孔彻底变黑,手里的刀斧泛着凶光,朝着张简的方向扑去;那些原本奄奄一息的妖狼也猛地抬头,獠牙上沾着血沫,四肢蹬地,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张简身侧的阿竹。朔方国师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狠笑:“就算杀不了你,这些东西也能拖你片刻!等我脱身,再回来收拾你!”   可他刚想运转灵力遁走,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噗——!”   一口黑血猛地喷在身前的青石板上,朔方国师踉跄着后退两步,道袍前襟瞬间被血浸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竟渗出黑红的煞气,那是阵法反噬的征兆!“怎么会……我的阵法……”   不止他,旁边三个玄衣人也同时闷哼出声,个个脸色惨白如纸,扶着断墙剧烈咳嗽,指缝间全是血。他们本是朔方国师的亲信,帮着维持阵法,此刻阵法控制权被夺,反噬之力顺着灵力连接的地方涌来,丹田像被重锤砸过,纳气期的修为竟瞬间乱了大半。   “是墨玉!”朔方国师猛地抬头看向阵眼处,那些原本流向朔方兵的煞气,此刻正顺着阵法脉络逆流而回,像一条条归巢的黑蛇,直往他体内钻。“孽障!敢夺我的阵法!”他气得浑身发抖,想抬手反击,可胸口的剧痛让他连掐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阵法里的煞气彻底变了方向——青金色的灵光所过之处,黑红煞气竟温顺得像被驯服的野兽。   “国师!我们撑不住了!”一个玄衣人捂着胸口,声音带着哭腔,“那煞神快过来了!”   朔方国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张简已经抬手扫飞了扑来的妖狼,长枪枪尖的煞气泛着冷光,正一步步朝这边走来。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破灭——现在阵法被夺,亲信重伤,自己又遭反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咬了咬牙,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符篆,往地上一按,“爆!”   符篆瞬间炸开,黑红色的烟雾笼罩了半片城墙,挡住了张简的视线。朔方国师趁机运转仅存的灵力,双脚点地,身体化作一道黑影,朝着城外的方向狂奔而去。他跑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阵眼处的小泥鳅,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今日之辱,老夫来日必报!”   水缸里的小泥鳅看着他逃跑的方向,青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急色——它想追,可刚一动,阵眼处的煞气就晃了晃,显然刚夺来的控制权还不稳,一旦离开,阵法很可能再次失控。“该死!让这老东西跑了!”它气得尾巴在水里拍起水花,青芒再次加强,牢牢锁住阵法脉络,不让半点煞气再乱飘。   月临城的每一寸土地早已被血浸透,凝成暗褐色的痂,踩上去“黏腻”作响。黑红色的煞气在残垣断壁间翻滚,裹着残肢断刃飘在空中,偶尔落下一块碎骨,砸在尸体堆里溅起血花。张简站在尸山中央,猩红的瞳孔里没有半点焦点,只有嗜杀的疯狂在燃烧——他周身的煞气已浓得像实质,顺着发丝往下滴,落在地上竟将青石板蚀出一个个小坑。   “杀!杀!杀!”   他的嘶吼带着煞气的震颤,穿透了混乱的厮杀声。之前紧握的长枪早已不堪重负,枪身在连续砸断数根骨头后,“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断枪飞出去钉在断墙上,枪尖还在微微颤动。可张简连眼都没眨,随手扔掉手里的半截枪杆,双手猛地插进最近一名朔方兵的胸膛——那兵士刚挥刀砍来,刀刃还没碰到张简的衣角,就被他硬生生撕开了胸膛,鲜血混着内脏“哗啦”一声淌在地上。   周围的朔方兵和妖狼早已被吓得浑身发颤。即便煞气蚀脑失了理智,本能的恐惧却死死攥着他们的心脏——眼前的张简哪里是人?是从地狱爬出来的煞神!可被煞气操控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朝着张简扑去,像飞蛾扑火般送死。   一头灰毛妖狼猛地跃起,锋利的爪子带着煞气抓向张简的喉咙。张简头都没回,左臂往后一甩,手肘精准砸在妖狼的天灵盖上,“嘭”的一声闷响,妖狼的头骨瞬间塌陷,脑浆混着血溅了他一身。他却像没察觉般,右手抓住妖狼的尸体,猛地往人群里砸去——三名朔方兵被砸得骨断筋折,还没爬起来,就被张简冲上前,双拳左右开弓,“咔嚓”“咔嚓”的骨头断裂声不绝于耳,惨叫声很快被煞气吞噬。   “别过来!他是怪物!”有个朔方兵恐惧终于战胜了煞气的操控,转身想跑,可刚迈出两步,张简就已出现在他身后,右手扼住他的脖颈,指尖煞气瞬间爆发,直接捏碎了他的喉骨。那兵士的身体软倒在地,眼睛还圆睁着,满是死前的恐惧。   阵眼处的水缸里,小泥鳅急得青芒乱闪。它正拼尽全力吸收散逸的煞气,青金色的灵光顺着阵法脉络蔓延,将那些往张简体内钻的煞气硬生生扯过来大半。可张简吸收煞气的速度太快了,像个无底洞,小泥鳅能清晰感觉到,张简体内的煞气已快溢出来——他的皮肤下,黑红色的血管正疯狂凸起,像要撑破皮肤,每一次出拳,都有煞气从毛孔里喷薄而出,带着毁灭的气息。   “不能再让他吸了!”小泥鳅心里急得发慌,对阵法控制再次加强,甚至不惜燃烧自己,也要把更多煞气引到阵眼来。   可张简像是感应到了,猛地抬头看向阵眼方向,猩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凶戾,竟朝着月临江的方向迈出一步——他体内的煞气已开始反噬,连小泥鳅的善意都被当成了威胁。   就在这时,最后几名朔方兵抱着必死的决心,举着长矛从背后刺向张简。张简猛地转身,左手抓住最前面的长矛,硬生生将矛杆掰断,右手握着断矛,瞬间刺穿了两名兵士的喉咙。剩下的兵士吓得腿软,跪倒在地想要求饶,张简却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他的胸口,煞气顺着鞋底往里钻,那兵士的身体瞬间被煞气绞成了血雾。   此刻的张简,浑身浴血,头发被血黏在脸上,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睛亮得吓人。他站在空荡荡的街巷里,周围只剩下尸体和还在燃烧的断屋,煞气在他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散落的血珠和碎肉吸进去,又喷吐出来。他微微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在压制体内即将爆发的煞气,又像是在寻找下一个猎物。   小泥鳅能感觉到,张简的理智已快被煞气彻底吞噬,再这么下去,就算没有敌人,他也会被煞气撑爆。可它不敢靠近——方才张简看向阵眼的眼神,满是杀意,它怕自己一离开,张简就会被煞气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