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铸武骨

第五十章 复仇

  月临城的她空早被煞气染成浓墨,残砖断壁间,张简半跪在地,将阿竹紧紧护在怀里。少女的身体已经凉透,胸口的箭洞还在渗着血,染红了他前襟的布料。可他像没察觉般,只垂着眼,指尖轻轻拂过阿竹苍白的脸颊,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疼。   “嗡——”   忽然,月临江四周翻涌的煞气猛地变了方向。原本缠在妖狼与兵士身上的黑红雾气,像被无形的引力拉扯,竟争先恐后地往张简身上钻。起初只是一缕缕,后来竟成了潮水般的洪流,顺着他的七窍、顺着胸口的伤口往里涌,连他散落的发丝都被煞气裹着,飘起又落下。   城中央的阵眼处,墨玉里的小泥鳅与朔方国师争夺阵法主权,青芒鳞片上还沾着煞气的黑渍。可当那股吸力传来时,它猛地一顿,尾巴在水缸里拍起水花,青金色的眼瞳里满是惊愕——这小子是疯了吗?寻常人沾一点煞气就会失心疯,他竟在主动吸?   “嗯?”朔方国师也察觉到了不对。他本就被小泥鳅搅得灵力紊乱,此刻阵法里的煞气像被抽走般往一个方向涌,他掐诀的手猛地一顿,抬头望向煞气汇聚的方向。当看清半跪在地上的张简时,他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嘴角勾起贪婪的笑:“此子身体竟如此非凡!煞气入体不仅不失智,还能主动吸纳……若是为我所用,何愁大事不成!”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手指更快地掐着法诀,想借着阵法之力,将更多煞气往张简那边引——他要看看,这小子到底能承多少,若是撑不住,便趁机夺了他的身体,为我所用!   可煞气的涌动根本不受控制。   黑红色的雾气越来越浓,像个巨大的漩涡,将张简整个人裹在中央。地上的青石板被煞气卷得震动,碎石子都飘了起来,围着他打转。张简怀里的阿竹,身体竟也被淡淡的煞气裹着,那些凶戾的气息碰到她的衣角时,却奇异地柔和了几分,像是在护着她,不让她再受一点伤害。   “咳……”张简猛地闷咳一声,嘴角溢出黑血。煞气在他体内冲撞,五脏六腑像被烈火焚烧,疼得他浑身发抖。可他没有松开阿竹,反而抱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衣料里。他的意识还清醒着,只是眼底的清明正被煞气一点点染黑,只剩下对阿竹的执念,和对李山、对这场混乱的滔天恨意。   “起!”   不知过了多久,张简忽然低喝一声。他的身体竟慢慢离开了地面,悬浮在半空中。黑红色的煞气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屏障,连月光都透不进去。他垂着眼,看向怀里的阿竹,眼神里的疼惜与外面的凶戾格格不入,只有在触碰她脸颊时,指尖的颤抖才泄露了他最后的清醒。   小泥鳅在月临江急得直摆尾,青芒鳞片亮得刺眼——它能感觉到,张简体内的煞气已经快溢出来了,再这么吸下去,要么爆体而亡,要么彻底被煞气吞噬,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可它被朔方国师缠着,根本没法过去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煞气漩涡越来越大。   朔方国师却看得心头火热,手里的法诀更快:“好!好!再多吸些!等你撑不住时,便是老夫得偿所愿之日!”他盯着张简的背影,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完全没注意到,张简周身的煞气里,正慢慢凝出一丝极淡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黑色纹路——那是煞气彻底失控的征兆。   悬浮在空中的张简,忽然缓缓抬起头。他的瞳孔已经彻底变黑,没有一点眼白,周身的煞气像活物般翻滚着,连空气都被搅得发出“呜呜”的声响。他没有看朔方国师,也没有看小泥鳅,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阿竹,声音沙哑得像从地狱里传来:“阿竹,别怕……哥哥带你走,谁也拦不住。”   话音落时,他周身的煞气猛地炸开,黑红色的浪潮朝着四周席卷而去,那些还在厮杀的妖狼与兵士,瞬间被煞气掀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李山脸色骤变,想躲却被煞气缠上,衣服瞬间被撕成碎片,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城墙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煞气炸开的余波还在城间回荡,断砖碎瓦被掀得漫天飞,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李山刚从城墙上摔下来,后背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一口鲜血“哇”地喷在青石板上,玄色战袍沾满血污,连握弓的手都在发抖。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黑红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爆射而来——是张简!   此刻的张简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模样?周身的煞气凝成实质,像黑色的火焰裹着他的身体,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裂开细缝。他的瞳孔彻底被黑气染透,没有一丝眼白,脸上溅着不知是谁的血,嘴角却勾着抹近乎狰狞的笑,眼神里只有嗜血的疯狂,连怀里阿竹的尸体,都被他用煞气轻轻裹着,悬在身侧,像是在护着一件不容侵犯的珍宝。   “你……你别过来!”李山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手忙脚乱地想去摸箭囊,却发现箭早就散落在别处。他看着张简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到头顶——这根本不是人,是被煞气吞噬的怪物!   可张简根本没给他求饶的机会。   距离李山还有三步远时,张简猛地抬脚,地面瞬间塌陷一块,他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出,右拳裹着浓黑的煞气,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呼”声,直砸向李山的胸口!   李山瞳孔骤然紧缩,想抬手格挡,可手臂刚抬到一半,就被煞气的冲击力震得发麻。“砰——”拳峰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胸口,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李山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往后飞,撞在一根断石柱上,石柱应声断裂,碎石溅了一地。他张口喷出一大口血,里面还混着碎肉,眼神瞬间涣散,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张简却没停手。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李山落地的地方,弯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煞气顺着他的指尖钻进李山的体内,李山只觉得浑身像被烈火焚烧,疼得他惨叫连连,身体不住地抽搐:“饶……饶命……张简……我错了……”   “错了?”张简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擦过石头,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杀意。   他抬手,另一只拳头再次砸下,这一次,煞气直接穿透了李山的胸膛。黑红色的雾气裹着鲜血喷溅而出,溅在张简的脸上,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只是盯着李山逐渐失去生机的脸,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周围还在挣扎的兵士与妖狼,见此情景,吓得纷纷停手,连煞气都不敢再靠近张简半分。有个失了心智的士兵还想冲过来,刚迈出一步,就被张简周身的煞气卷住,瞬间被绞成了血雾。   城中央的小泥鳅看得浑身发颤,青芒鳞片黯淡了几分——它能感觉到,张简体内的煞气还在疯狂滋生,他的理智已经彻底被吞噬,现在的他,眼里只剩下杀戮,谁靠近,谁就得死。   朔方国师,看着这一幕,又惊又怕。他原本还想夺张简的躯壳,可现在看来,这根本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煞神!   李山的尸体还在脚边冒着血沫,张简周身的煞气却没半分收敛。他低头看了眼身侧悬浮的阿竹,指尖的煞气轻轻蹭过她的衣角,像是在确认她安然无恙,随即猛地抬眼,漆黑的瞳孔里骤然闪过一丝猩红——不远处,谷峰正握着长刀,僵在原地,玄铁盔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那是他屠城时留下的印记。   “屠城的刽子手……你也在。”张简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从冰窖里捞出来般,每一个字都裹着煞气的冷意。他抬手从地上抄起那杆染血的长枪,枪尖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刺啦”声,火星溅起又熄灭,下一秒,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谷峰爆射而去!   谷峰瞳孔骤缩,心脏差点跳出胸腔。他早见识过张简手撕李山的狠戾,此刻见对方直奔自己而来,哪里还敢怠慢?他双手握刀,丹田内的灵力疯狂运转,猛地朝着张简劈出一道凝练的刀气——那刀气泛着淡金色,是纳气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足以将寻常兵士劈成两半!   “铛!”   张简却连躲都没躲,手腕翻转,长枪横在身前,硬生生接下了这道刀气。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周围的断砖都在颤,刀气被枪身挡散,化作点点灵力碎屑,而张简只被震得后退半步,掌心被枪杆的反震力磨出血痕,却像没察觉般,枪尖一挑,直刺谷峰心口!   两人瞬间战在一起。   没有招式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战斗本能。张简的长枪每一次刺出,都裹着浓黑的煞气,枪风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呼”声,招招直奔谷峰要害;谷峰则握着长刀左挡右闪,刀刃与枪尖碰撞的“铛铛”声不绝于耳,每一次撞击,他都觉得手臂发麻,虎口被震得开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   “这根本是怪物!”谷峰心里满是恐惧,视线不敢离开张简那双猩红的眼睛。那眼里没有丝毫理智,只有嗜杀的疯狂,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撕碎。他本是纳气期修士,在军中也算顶尖战力,可在张简面前,却像个随时会被捏碎的蝼蚁——对方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长枪每次砸在刀背上,他都感觉五脏六腑在翻腾,手里的刀好几次差点被震飞。   朔方国师看得心头一紧。他见谷峰渐渐不支,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双手飞快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话音落时,阵眼处的黑红煞气猛地分出一股,如毒蛇般缠向谷峰,顺着他的七窍往里钻!   “呃啊——”谷峰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原本淡金色的灵力竟被煞气染成了黑红色。他的瞳孔也开始变红,理智在煞气的侵蚀下快速消散,只剩下凶戾的杀意。但他的力量确实在暴涨,握着长刀的手不再发抖,反而带着更狂暴的力道,一刀劈出,竟将张简的长枪震得偏了方向!   “噗!”张简被刀风扫中肩头,煞气护罩瞬间裂开一道缝,鲜血顺着肩甲往下流。可他却像没感觉般,嘴角勾起一抹更冷的笑,眼底的猩红更浓   谷峰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煞气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他举着长刀,像疯狗般朝着张简乱砍,每一刀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刀风扫过地面,青石板被劈出一道道深沟。可他的招式却比之前更乱,全是无差别攻击,连旁边的残兵都被他劈成了两半,鲜血溅了他一身,他却笑得越发狰狞——他早已不是那个领兵的将领,而是彻头彻尾的嗜血怪物。   张简灵活地避开谷峰的疯砍,长枪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枪尖每次划过空气,都带着煞气的腐蚀之力。他盯着谷峰那双彻底变红的眼睛,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刽子手,必须死,用他的血,来给阿竹陪葬。   “铛!”又是一次剧烈的碰撞,长枪与长刀死死抵在一起,黑红色的煞气在两人之间翻涌,形成一道扭曲的气浪。谷峰的力气还在暴涨,张简的手臂也开始微微发抖,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掌心的鲜血滴在枪杆上,竟被煞气瞬间吸收,枪尖的杀意更浓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