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上飞机吧。” 伊芙琳点点头,率先走上去。 裁缝拎着那两个黑色旅行袋,走上舷梯。 清道夫跟在他后面。 那四个年轻人护着霍夫曼一家,也走上舷梯。 王主任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所有人都上了飞机,他也打算上去。 这时。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王主任听完,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那个年轻人: “到哪里了?” “已经进入机场范围。两分钟。” 王主任点点头。 “立刻派一组人过去,务必把他们接应过来。” “是!” 一个年轻人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他跑到三十米外的一辆特殊牌照的车辆旁边,拉开车门,跳进去。 那辆车立刻启动,全速朝机场入口的方向驶去。 轮胎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黑色的车身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道影子,迅速消失在机场那些建筑之间。 王主任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他的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四点十二分。 那辆车回来了。 它从机场入口的方向开过来,速度很快,停在舷梯旁边。 车门拉开。 第一个人跳下来。 林晚。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头发散乱了,脸上有汗,有灰,还有血迹。 此刻,她正捂着腹部,那里的伤口已经做了紧急处理。 站在车门口,扫了一眼四周。 然后她朝车里点了点头。 第二个人走下来。 科尔曼。 五十多岁的白人教授,此刻脸色惨白,满头大汗,眼镜歪了,镜片上有一道裂纹。 他怀里抱着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包裹。 白色的T恤包着,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婴儿睡着了。 睡得很沉。 第三个人走下来。 琳达。 科尔曼的妻子。 她的脸色比科尔曼还白,白得像纸。 她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两条腿叉得很开,一步一步挪得很慢。 但她咬着牙,没让人扶。 确认所有人都下来之后。 林晚转过身,朝王主任走过去。 站定开口: “王主任,任务完成。科尔曼教授一家,安全带到。” 她顿了顿。 “那个婴儿,刚出生的,是他们的孩子。” 王主任的目光扫过科尔曼,扫过琳达,扫过那个小小的包裹。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林晚。 他伸出手。 林晚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冷。 而且在抖。 王主任感觉到了。 他看着林晚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红。 但没有泪。 “辛苦了。” 他说。 林晚没说话。 她只是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涩: “我们小组...” 她顿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 “除了我,全牺牲了。” 王主任的手僵了一下。 他看着林晚。 林晚继续说: “林英才,牺牲了。为了掩护我们,驾车撞击敌人,身中数十枪...” 她的声音在抖。 “越南河粉店老板娘,牺牲了。她一个人挡住了五个特工,用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 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 “还有费利克斯...” 她说不下去了。 王主任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他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握着。 林晚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她继续说: “要不是出现一个生力军,我们可能已经...” 王主任的目光一凝: “生力军?” 他打断她。 “什么意思?” 林晚把整个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从发现被跟踪,到曼彻斯特大道的追逐战。 从老板娘牺牲,到费利克斯拼死阻挡追兵。 从她带着科尔曼一家躲进那间卧室,到那个蒙面人破窗而入,和那个特工搏斗。 从他抱着琳达冲出那栋楼,到他开着车带着他们冲出包围圈。 最后,她说: “他一个人,挡住了四个全副武装的特工。身中不知道多少枪。在我离开的时候,他已经倒在血泊里...” 她顿了顿。 “他的代号,叫‘红线’。” 王主任听完,先是沉默了很久。 接着眉头皱起,皱得很紧。 然后他问: “你确认他是自己人?” 林晚愣了一下。 “他...他用中文和我说,‘自己人’。” 王主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一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立刻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手指飞快地敲击。 过了大概三十秒。 他抬起头,看着王主任,摇了摇头: “参与此次护航行动的人员,全都在我这里备案。代号‘红线’,不在名单里。” 王主任转回头,看着林晚。 林晚的脸色变了。 “不是自己人?” 她的声音有点恍惚。 “那他为什么...” 她脑子里闪过那些画面。 破窗而入和特工搏斗的样子。 抱着琳达冲出去的背影。 说那句“自己人”时候斩钉截铁的自傲语气。 以及最后毅然决然冲出去拼命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还有他那个声音。 她听过。 绝对听过。 但就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忽然。 林晚的瞳孔收缩。 她想起这个声音是谁的了。 王主任看着她: “想起什么了?” 林晚张了张嘴。 她想说。 但她又不敢确定。 那个人,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怎么会拼着命救他们? 他怎么会有那种身手? 他怎么... 她想了很多。 最后,她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吐露。 王主任听完林晚的解释。 点点头。 “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 他说。 “先上飞机。” 林晚点点头。 她转身示意。 科尔曼抱着婴儿,扶着他妻子,慢慢地走上去。 林晚跟在他们后面。 走到舷梯中间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她回头。 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那里躺着无数默默无闻、无人知晓,为了祖国的发展献出生命的义士。 包括她的弟弟。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脸上。 照出那张历经沧桑的脸上,两行清泪。 她抬起手,擦掉眼泪。 然后转回头,继续往上走。 四点二十分。 所有人员全部登机完毕。 舷梯收起来。 舱门关闭。 四点二十五分。 那架白色的波音737-700开始滑行。 它从停机坪慢慢滑出去,滑向跑道,滑向那个长长的灰色水泥带。 四点三十分整。 塔台传来指令。 飞机开始加速。 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震得人耳朵发疼。 窗外的跑道飞速后退。 窗外的建筑飞速后退。 窗外的洛杉矶飞速后退。 然后机身一轻。 轮子离开地面。 飞机起飞了。 它爬升。 越来越高。 越来越高。 舷窗外,洛杉矶越来越小。 那些高楼,那些街道,那些汽车,那些密密麻麻的房子。 全都变成了玩具,变成了模型,变成了地图上的一小块。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照在每一个人脸上。 霍夫曼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城市。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手,紧紧握着妻子的手。 握得很紧。 他的妻子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 那个小女孩坐在他们旁边,抱着泰迪熊,好奇地看着窗外。 “妈咪,我们以后还能回来吗?” 她问。 霍夫曼的妻子睁开眼睛。 她看了女儿一眼。 又看了丈夫一眼。 然后她轻声说: “宝贝,以后那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继续看着窗外。 窗外,洛杉矶越来越远。 那栋标志性的联邦银行大厦,那个巨大的“HOLLYWOOD”标志,那些蜿蜒的高速公路,那些密密麻麻的房子,全都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后变成一条线。 然后消失不见。 此时。 航站楼某个办公室。 两个人站在窗户边,看着天际。 “真的就这样放走了?” “现在是两国的蜜月期,上面不想破坏这种关系。” “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能有什么影响?不就是一两个所谓的专家,别说两个,就是给他们五个、六个,再给他们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时间,又如何?他们不可能赶上来的,永远不可能!永远!” 与此同时。 洛杉矶国际机场,候机大厅二楼,落地窗前。 一个穿着深灰色运动外套的女人站在那里。 茱莉娅。 她看着窗外那条长长的跑道。 看着那架白色的飞机越滑越快,越滑越快。 直到那个点彻底消失。 直到天空只剩下云和阳光。 然后她收回目光。 深吸一口气。 转身。 走出候机大厅。 现在,该去找那个人了。 亲爱的。 你在哪里?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