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19日,下午四点整。 洛杉矶国际机场。 七号跑道北侧,停机坪最边缘的位置,停着一架白色的波音737-700。 机身上没有航空公司标志,只有尾翼上印着一面小小的五星红旗。 那是老中奥组委的代表团专机,两天前飞抵洛杉矶,进行为期三天的奥运文化交流活动。 午后的阳光照在机身上,白色的漆面反着刺眼的光。 舷梯已经放下。 舷梯旁边站着五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出头,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鬓角有些灰白。 他的脸上带着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人特有的平静,但那平静底下,藏着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不安。 他身后站着四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都是男性,都是三十岁上下,都是一张普通面孔,眼睛却都特别亮。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洛杉矶的天空很蓝,午后的阳光很暖,三月的风从太平洋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味道。 远处,一架美联航的客机正在降落,巨大的机身划过天际,起落架放下来,准备触地。 更远处,能看到太平洋的海岸线,那条蓝色的线在阳光下闪着光。 中年男人收回目光。 他看了一眼手表。 四点零二分。 预定时间已经过了两分钟。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站在那儿,等着。 站在他身后右侧的一个年轻人微微侧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 “王主任,要不要...” “不用。” 中年男人的声音很轻,很稳。 “他们会来的。” 他顿了顿。 “等。” 年轻人点点头,不再说话。 五个人就那样站在舷梯旁边,站在午后的阳光下,站在洛杉矶国际机场最边缘的位置。 偶尔有地勤车辆经过,远远地看一眼,然后开走。 没人过来问。 没人过来查。 这架专机的起飞时间是下午四点半,申请航线的时候报的就是文化交流结束,提前返回。 一切手续齐全,一切合法合规。 四点零五分。 一辆深蓝色的面包车从机场方向开过来。 老款的福特全顺,车身有几道划痕,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张机场通行证。 车停在舷梯旁边。 车门拉开。 第一个人走下来。 伊芙琳。 三十五岁上下,亚洲面孔,黑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外套,下面是黑色休闲裤,脚上是一双旧运动鞋。 她的脸上带着那种久经风霜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她站在车门口,扫了一眼四周。 然后她朝车里点了点头。 第二个人走下来。 裁缝。 四十出头,男人,一米八五,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他的脸很普通,是那种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脸,但他的眼睛特别冷。 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他手里拎着两个黑色的旅行袋,鼓鼓囊囊的,看起来不重,但他拎着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明显绷紧了。 第三个人走下来。 清道夫。 五十岁左右,男人,短发,瘦,穿着黑色的皮夹克,牛仔裤,马丁靴。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扫过周围的时候,像摄像机一样稳定,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手里也拎着两个旅行袋,和裁缝那些一样。 第四个人走下来。 一个男人。 五十岁上下,白人,个子很高,一米八五左右,但背已经有点驼了。 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旧夹克,里面是格子衬衫,领口皱巴巴的,裤子是那种老式的卡其裤,膝盖的位置有点鼓包。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乱糟糟的,没怎么梳。 脸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很厚,后面是一双灰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很复杂。 有紧张,有不安,有一点点兴奋,还有一点点茫然。 他是艾伦·霍夫曼。 通用电气公司航空系统分部,电磁弹射系统项目执行负责人兼高级技术顾问。 在这个国家,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但在某个领域的圈子里,这个名字代表着一种可能。 一种超越现有技术框架的可能。 只是上面已经明确决定不再投入大量资金去搞陷入技术瓶颈的电子弹射,转而确保蒸汽弹射的推广。 就此,霍夫曼的处境变得尴尬。 第五个人走下来。 一个女人。 霍夫曼的妻子。 四十出头,白人,金发已经灰白,梳成一个简单的马尾。 她穿着深蓝色的风衣,里面是高领毛衣,黑色长裤,平底鞋。 她的脸上带着那种典型的美国中产阶级女性的表情,礼貌,得体,有一点点紧张,但掩饰得很好。 她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的手提包,包不大,鼓鼓囊囊的,装的应该是重要东西。 第六个人走下来。 一个男孩。 十五六岁,白人,瘦高,脸上还有青春痘。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运动鞋,耳朵里塞着耳机,手里拿着一个iPod。 他走下车的瞬间,抬头看了一眼那架白色的专机,又看了一眼机尾上那面小小的五星红旗。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听他的音乐。 第七个人走下来。 一个小女孩。 八岁左右,金发,扎着两个辫子,穿着粉红色的外套,牛仔裤,粉红色的运动鞋。 她抱着一只棕色的泰迪熊,眼睛很大,很亮,好奇地看着四周。 “妈咪,我们要坐那架飞机吗?” 她问。 霍夫曼的妻子点点头,弯下腰,轻声说: “是的,宝贝。我们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好玩吗?” “好玩。” 小女孩笑了。 她抱着泰迪熊,跟着妈妈往前走。 那辆深蓝色的面包车后面,跟着一辆银色的丰田凯美瑞。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年轻人。 两男两女,都穿着普通的衣服,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洛杉矶街头的普通年轻人。 但他们下车之后的站位,很自然地形成了一个保护圈,把霍夫曼一家三口围在中间。 伊芙琳走向那个中年男人。 她在他面前站定。 “王主任。”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像很久没喝水。 “任务完成。” 王主任看着她伸出手。 伊芙琳握住他的手。 “辛苦了。” 王主任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真诚。 伊芙琳点点头。 她松开手,往旁边让了一步。 伊芙琳的团队,早在半年前就开始和老中接触,他们想要过安稳的日子,而在这个世界,能提供这种环境的,除了老中没有别的地方。 而想要被老中接纳,必须要有足够的资本。 伊芙琳手中的那些东西,对欧美政客确实很重要,但对老中来说吸引力不是很大,所以她提出了一个方案。 这个方案很快引起了老中这边的兴趣。 经过周密的调查和计划后,在老中高人的指点下。 伊芙琳四人实施了这起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戏码。 成功诱拐出来一名老中急需的航母专家。 王主任走向霍夫曼。 他用英语说: “霍夫曼先生,欢迎。” 霍夫曼看着他。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 他的声音也有点哑。 王主任又走向霍夫曼的妻子,用英语说了一句: “夫人,辛苦了。” 霍夫曼的妻子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王主任最后看了那个小女孩一眼。 小女孩正抱着泰迪熊,好奇地看着他。 王主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却很温暖。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伊芙琳。 他的目光从伊芙琳脸上移到她身后。 裁缝,清道夫,还有那四个年轻人。 他的目光又移回来。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人数不对。” 他说。 伊芙琳的表情顿了一下。 王主任看着她: “少了一个。” 伊芙琳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 “茱莉娅没有来。” 王主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回事?” 伊芙琳解释。 “她说有很重要的人在洛杉矶。” 她顿了顿。 “要留下来找他。” 王主任沉默了一下。 他看着伊芙琳,目光变得锐利。 “她知不知道这次任务的重要性?” “知道。” “她知不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 “知道。” 伊芙琳的声音还是很平静。 “她知道。但她说,那个人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王主任没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伊芙琳,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问: “那个人是谁?” 伊芙琳摇头。 “她没说。” 王主任又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好。” 他说。 “尊重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