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 什么? 圣品? 口感? 她的视线再次落在索菲亚身上。 那张小小的脸。 闭着眼。 睫毛在颤动。 然后她看到那些花瓣。 五颜六色的花瓣。 环绕着那个小小的身体。 像祭坛上的供品。 像盘子里的装饰。 艾拉内心产生恶心的恐惧。 是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冰凉的、无法控制的恐惧。 她想尖叫。 想冲过去抱起索菲亚。 想逃离这个房间。 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 只能躺在那里。 只能看着。 只能在心里颤抖。 两个女人摆放完最后一圈花瓣。 她们直起身,检查了一遍。 一个点点头。 另一个也点点头。 然后她们走到手术台两端。 一起推着走向房间另一侧。 那里有一扇门。 艾拉之前没注意到。 那扇门也是不锈钢的,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 一个女人用身体推开那扇门。 冷气从门里涌出来,比这个房间更浓的白雾。 她们消失在门后。 门关上。 “咚。” 又是一声。 艾拉一个人躺在那里。 房间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日光灯轻微的嗡鸣声。 像某种昆虫的翅膀在振动。 艾拉盯着天花板。 惨白的灯光刺得她眼睛发痛。 不过她没有闭眼。 她不敢闭眼。 她怕一闭眼,就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时间在流逝。 一分钟。 两分钟。 还是三分钟? 她不知道。 她只能躺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日光灯的嗡鸣,听着自己急促而浅的呼吸。 门开了。 不是刚才那扇。 是另一扇。 在艾拉视线边缘,她进来的那扇门。 脚步声。 皮鞋跟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个人走到艾拉身边。 艾拉转动眼睛,看到了他。 那个侍者。 黑色领结。 白色手套。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低头看着艾拉,看了一会儿。 艾拉也看着他。 她眼里全是恐惧。 无法掩饰的、赤裸裸的恐惧。 侍者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他走到手术台旁边,按住边缘,推动。 手术台的底部有轮子。 轮子在地面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咕噜咕噜”声。 艾拉被推出那个房间。 进入走廊。 接着,侍者推着她穿过走廊。 左拐。 右拐。 再左拐。 停在一扇门前。 这扇门和之前那扇不同。 是木头的。 深色的。 表面有复杂的雕刻花纹。 侍者推开门。 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与刚才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艾拉被推进去。 这是一个超大的房间。 比刚才那个冷藏室大数倍。 天花板更高。 灯光不是惨白的日光灯,而是暖黄色的,从墙壁上的壁灯里透出来。 房间的布置。 看起来像某种仪式场所。 墙壁上挂着大幅的挂毯,深红色的底,金色的线绣出复杂的图案。 她看不懂,但那图案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像某种古老的、神秘的符号。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床。 非常大。 躺十个人都错错有余的那种。 床架是深色的木头,雕刻着和门上类似的复杂花纹。 床垫上铺着深红色的丝绒床单,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侍者把艾拉推到床边。 他停住手术台。 然后弯下腰。 双手伸到艾拉身下。 一只手托住她的肩膀。 一只手托住她的膝盖弯。 艾拉被抱起来。 那件薄薄的、半透明的白色丝绸从手术台上滑落,皱成一团,留在不锈钢表面。 艾拉赤裸的身体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暴露无遗。 侍者的脸离她很近。 她能看清他下巴上细微的胡茬,看清他眼睛周围细小的皱纹,看清他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苍白的脸。 他的眼神依然空白。 像抱着的不是一个赤裸的女人。 是一件物品。 一件需要被移动到指定位置的物品。 侍者把艾拉轻轻放在床上。 床单很软。 是真丝的。 凉滑的触感贴着艾拉的皮肤。 侍者没有离开。 他开始调整艾拉的姿势。 先调整头部。 把头摆正。 然后调整肩膀。 让肩膀平贴床面。 然后是手臂。 左臂。 右臂。 都摆成特定的角度,微微向外伸展,手掌朝上。 然后是腿。 左腿。 右腿。 并拢。 伸直。 艾拉躺在那里,像某种仪式中的祭品。 四肢微微张开。 身体笔直。 眼睛睁着。 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也挂着挂毯。 深红色的底。 金色的线。 那些看不懂的图案在她视野里模糊成一片。 侍者检查了一遍。 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推着空的手术台,走向门口。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艾拉一个人。 艾拉躺在那里。 身体依旧无法动弹。 意识却异常清醒。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吸。 呼。 能听到壁灯轻微的“嘶嘶”声。 时间在流逝。 艾拉不知道过了多久。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机械的声音。 很轻。 很均匀。 像什么东西在移动。 从房间的四个方向传来。 艾拉的眼睛转向声音的来源。 她看到东边的墙壁。 那面挂着深红色挂毯的墙壁在动。 那面墙正在缓缓打开。 像一扇巨大的、隐藏在装饰后面的门。 挂毯随着墙壁的移动被拉开,露出后面的空间。 一个通道。 黑漆漆的通道。 壁灯的光照不进去,只能看到通道入口那几寸地面,是深色的石头,打磨得很光滑。 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越来越近。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一个男人。 白人。 大约三十岁左右。 身材高大,肌肉线条流畅,皮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一丝不挂。 什么都没穿。 脸上戴着一个面具。 那面具很奇怪。 不是遮住整张脸的那种。 是只遮住眼睛周围的部分,像威尼斯狂欢节上那种半脸面具。 黑色的。 边缘镶着金色的细线。 面具后面,一双眼睛在壁灯的光里闪烁。 他走出来,站在床边。 低头看着艾拉。 然后他走向床边的一个位置。 东边。 站定。 艾拉转动眼睛。 她看到南边的墙壁也在动。 同样的缓缓打开。 同样的黑色通道。 第二个人走出来。 也是白人。 四十岁左右。 身材比第一个略瘦,但同样结实。 也是赤裸。 也戴着同样的面具。 他走到床边。 南边。 站定。 西边的墙壁打开。 第三个人。 五十岁左右。 头发灰白。 身体不像前两个那么健壮,但依然保养得很好。 没有松弛的皮肤。 没有多余的脂肪。 他走到床边。 西边。 站定。 北边的墙壁打开。 第四个人。 三十多岁。 金发。 身材是四个人里最强壮的,肩膀宽阔,胸肌结实,腹肌的轮廓清晰可见。 他走到床边。 北边。 站定。 四个人从四个方向围着那张大床。 围着躺在床中央的艾拉。 壁灯的光照在他们身上。 照在他们的面具上。 照在他们的眼睛里。 那四双眼睛都在看着艾拉。 从上往下。 从四个方向。 赤裸的。 直接的。 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一件已经被送到、只等着享用的物品。 艾拉躺在那里。 她睁着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流进耳朵里。 冰凉。 她想哭出声。 想尖叫。 想求饶。 想挣扎。 但什么都做不到。 她只能躺在那里。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 在深红色的丝绒床单上。 在那四个戴着面具的、赤裸的男人目光里。 等待命运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