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希尔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检查手机。 手机处在关机状态。 他找到侧面的电源键,按住。 屏幕没有反应。 应该是没电了。 范希尔把手机、数据线、充电器塞回口袋。 他背起登山包,最后看了一眼报刊亭,走了出去。 穿过小巷,来到东五街。 夜晚的Skid Row比白天安静一些,但依然有人活动。 几个瘾君子蹲在墙角,用锡纸吸食着什么,眼睛空洞,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一个流浪汉推着超市购物车,车里装满了捡来的瓶瓶罐罐,叮当作响。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范希尔低着头,加快脚步。 他需要找个地方给手机充电。 最近的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在第七街和圣朱利安街交叉口,是一家Denny's。 步行需要十五分钟。 晚上九点的洛杉矶街头,气温降到了摄氏十八度左右,微凉。 范希尔把夹克拉链拉到顶,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部手机。 触感冰凉,光滑。 他一边走一边思考。 如果这部手机真的来自未来,那给他手机的人,或者力量,一定有什么信息要传达。 会是什么? 十五分钟后,他来到了Denny's。 这家连锁快餐店24小时营业,招牌上的红色字母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 大多是夜班工人,出租车司机,还有几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人。 范希尔推门进去。 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收银台后是个胖胖的拉丁裔女服务员,约莫四十岁,穿着Denny's标志性的蓝色制服,胸前名牌上写着“玛丽亚”。 她抬头看了范希尔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范希尔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太体面。 脏兮兮的夹克,沾着血迹的牛仔裤,背着一个鼓囊囊的登山包,看起来就像个流浪汉。 但他口袋里有钱。 他走到收银台前,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 “一个经典套餐,可乐加大,在这里吃。” 经典套餐是最便宜的,汉堡,薯条,可乐,七块九毛九。 玛丽亚看了看他,还是点点头: “好的,九号桌空着,你可以坐那里。套餐需要等五分钟。” 范希尔付了钱,八美元,找零一美分。 他走到九号桌,靠墙,旁边有插座。 他放下登山包,坐进卡座。 卡座的红色人造革坐垫已经开裂,露出里面黄色的海绵。 桌子上有没擦干净的番茄酱渍,还有前一位客人留下的薯条碎屑。 范希尔不在乎。 他把手机、数据线、充电器从口袋里掏出来。 先检查插座。 是标准的美式两孔插座,120伏。 充电器的插头是两脚扁插,正好匹配。 他把充电器插进插座,指示灯亮起,红色。 然后连接数据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一个电池图标,中间有一条红色的细线,表示电量极低。 然后屏幕又暗了。 范希尔松了口气。 能充电就行。 他靠在卡座上,等待。 五分钟很快过去。 玛丽亚端着托盘走过来,把套餐放在桌上。 汉堡用纸包着,薯条装在红色的小篮子里,可乐是大杯,杯壁上凝结着水珠。 “还需要什么吗?” 玛丽亚问。 “不用了,谢谢。” 范希尔说。 玛丽亚点点头,转身走了。 范希尔没有急着吃东西。 他盯着手机屏幕。 电池图标上的红色细线在缓慢增长,变成黄色,然后变成绿色。 十分钟后。 范希尔觉得应该差不多了。 他按住电源键。 屏幕亮起。 白色的苹果标志出现在黑色背景中央。 然后是启动动画。 几秒钟后,进入主屏幕。 壁纸是一张简单的风景照,蓝天白云下的草原。 屏幕上只有几个图标。 电话、信息、相机、相册、Safari,还有一个蓝色的图标,上面写着“WhatsApp”。 范希尔的心跳加快了。 他滑动屏幕,解锁。 没有密码。 直接进入主界面。 他先点开相册。 空的。 通讯录。 空的。 信息。 空的。 就像一部全新的手机。 范希尔注意到,手机的型号显示是“iPhone 12”,系统是“iOS 16.7”。 iPhone 12? iOS 16? 前世他用过的最新款是11系列。 他退出设置,回到主屏幕。 就在这时。 叮咚——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是从WhatsApp传来的。 范希尔点开那个蓝色的图标。 WhatsApp的界面很简洁,绿色背景,顶部是搜索栏。 只有一个聊天窗口,名字是“联系人”,头像是一片空白。 窗口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时间显示是“今天,21:47”。 范希尔深吸一口气,点开。 消息内容很长,是中文。 他内心一动,逐字逐句地读下去。 “范希尔·康纳斯同志,让你等久了。” 同志。 这个词,让范希尔浑身一颤,手指紧紧握住手机。 继续读。 “我来自未来,通过特殊通道与你联系。” 未来。 特殊通道。 “现在国际局势非常严峻,祖国需要你...” 祖国需要你。 这五个字,让范希尔感受到了久违的召唤。 他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沸腾,一股热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 手指开始颤抖,激动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继续往下看。 “我们希望你能利用你美国人的身份和你的特殊能力,在你那个世界打入敌人的内部,并竭尽所能地往上爬。” “然后用特殊渠道传给我们美利坚的真实面貌和黑暗面信息。” 后面列出了具体内容: “比如:流浪汉、黑帮、腐败警察、权贵丑闻、各种稀奇古怪的案子和高达,以及欧美社会腐入骨髓的斩杀线现象...” 范希尔一字不落的看下去。 最后一句: “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了祖国未来的繁荣昌盛!” 范希尔的呼吸停滞了。 祖国未来的繁荣昌盛。 前世。 他爷爷是烈士,参加过半岛战争。 他父亲是组织的一份子,清贫,但从未抱怨过。 他也曾怀揣理想,成为像爷爷和父亲那样的人。 但后来,因为犯错,没能通过政审,与组织失之交臂。 那是他一生的遗憾。 穿越到美国后,他抗拒融入这个社会,就是因为无法突破自己的道德底线。 他看不惯这里的弱肉强食,看不惯这里的虚伪冷漠,看不惯这里的一切。 但他又回不去。 他像个孤魂野鬼,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徘徊。 现在,“组织”找上他了。 还说祖国需要他。 范希尔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信仰。 他以为他已经丢失了。 现在,它回来了。 范希尔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让自己冷静下来。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 每一个字母都敲得很重,很认真。 “收到!绝不会辜负祖国的期待!” 点击发送。 消息显示“已送达”。 几秒钟后。 叮咚—— 新消息来了。 范希尔点开。 只有一句话: “很好!从现在开始,你的代号叫‘红线’!” 红线。 范希尔看着这个词,嘴角缓缓上扬。 一种坚定的、有力量的、找到方向的笑。 他退出WhatsApp,关掉手机屏幕。 然后抬起头,看向Denny's的玻璃窗外。 洛杉矶的夜色依旧。 街灯昏黄,车辆穿梭,远处高楼闪烁的霓虹灯。 但此刻,这一切在他眼里,已经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让他迷茫、让他抗拒、让他痛苦的罪恶之城。 而是一个战场。 一个他需要潜入、需要征服、需要挖掘其黑暗面的战场。 为了祖国未来的繁荣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