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神探:从零开始扬名洛杉矶

第94章 B世界的范希尔

  B世界(平行世界)。   洛杉矶。   2025年2月1日,晚10点17分。   范希尔拖着登机箱,推开出租屋的门。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街灯的光透进来,在廉价复合地板上投出菱形的斑块。   他摸索着按亮开关,顶灯闪烁两下才完全亮起,发出那种老式荧光灯管特有的嗡鸣。   这是一间典型的洛杉矶低廉公寓。   三十平米左右,开放式布局,厨房就在进门右手边,一个灶台,一个水槽,上方吊柜的漆已经剥落。   左边是卫生间,门关着,门把手上挂着一块发黄的毛巾。   最里面是卧室兼客厅,一张床,一个二手沙发,一张书桌,上面摆着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   范希尔把登机箱靠在墙边,脱下羽绒服。   洛杉矶十二月的夜晚不算冷,摄氏十五度左右,但刚从中国北方零下十度的冬天飞回来,他还有点不适应这种温差。   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   外面是洛杉矶韩国城的夜景。   街道不宽,两侧停满了车,有油车也有新能源车。   街对面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韩式烤肉店,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一半,“烤肉”两个字只剩下“肉”还在闪烁,红光一下一下地映在街面上。   几个醉醺醺的年轻人从店里走出来,大声说笑着,钻进一辆Uber。   范希尔看了几秒,拉上窗帘。   他转身,目光落在那台台式电脑上。   机箱是黑色的,侧面有透明亚克力板,能看到里面的绿色电路板和散热风扇,是四年前他自己组装的,配置在当时还算中端,现在早已过时。   显示器是二十四英寸,边框很厚,右下角有一道细微的裂缝。   范希尔走过去,按下开机键。   风扇转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一只疲倦的野兽在苏醒。   显示器亮起,蓝色的启动画面出现,是Windows 10的Logo,下面有转圈圈的加载动画。   他趁这个时间,把登机箱拖到卧室,打开,开始收拾东西。   这次回国待了一个月。   他父亲半年前中风,虽然抢救过来,但留下了后遗症,左半边身子不太灵便。   母亲一个人照顾不过来,他回去帮忙找了护工,重新布置了家里的设施,确保父亲能安全活动。   当然,也花了不少钱。   范希尔从箱子里拿出几件衣服,都是国内买的,便宜,但面料不错。   两件衬衫,三条裤子,几双袜子。   还有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他母亲的拿手点心。   绿豆糕,用油纸包着,怕压坏了,他一路小心护着。   他把衣服挂进衣柜。   衣柜很小,金属杆已经有些弯曲,挂上几件衣服就摇摇欲坠。   绿豆糕放在厨房的小冰箱里,那台冰箱年头久了,压缩机工作时会发出很大的噪音,像哮喘病人。   收拾完,他看了眼手机。   晚上10点42分。   范希尔走进卫生间。   空间狭小,马桶、洗脸池、淋浴区挤在一起,转身都困难。   他打开热水器,等了五分钟,水才慢慢变热。   水温不稳定,忽冷忽热,他草草冲了一下,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T恤和睡裤。   走出卫生间时,电脑已经启动完毕。   桌面背景是一张普通的风景照,蓝天白云下的草原,是系统自带的。   桌面上图标不多。   几个工作用的文件夹,几个专业软件,Chrome浏览器,还有角落里的一个图标。   那个图标很特别。   是一个简单的线条图案,一座灯塔,灯塔的光束呈扇形照向黑暗的海面。   图标下面没有文字,只有空白。   范希尔走过去,在电脑椅上坐下。   椅子是那种廉价的办公椅,轮子已经不太灵活,坐垫的海绵塌陷,坐上去能感觉到下面的硬板。   他移动鼠标,光标悬停在灯塔图标上。   点击。   程序启动。   没有华丽的过场动画,没有音乐,屏幕中央弹出一个朴素的对话框:   【灯塔的衰落】v4.01   正在检查更新...   下面是一个进度条,绿色的填充缓慢地向右移动。   范希尔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耐心等待。   这个程序是四个月前突然出现在他电脑上的。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   2024年10月1日,他加班到很晚,从实验室回来,累得不行,只想倒头就睡。   但习惯性地,他还是打开了电脑,想看看邮件。   然后他就看到了桌面上多出来的这个图标。   起初他以为是病毒,或者哪个软件捆绑安装的垃圾程序。   他尝试删除,但删不掉,右键菜单里根本没有“删除”选项。   他打开任务管理器想强制结束进程,却发现根本没有这个进程在运行。   他用杀毒软件全盘扫描,结果什么也没查出来。   好奇心驱使下,他点了进去。   程序启动,同样是这个更新界面。   更新了大概十分钟,然后进入主界面。   主界面很简单,黑底,中央是一个类似监控摄像头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白人,棕色头发,穿着皮夹克、POLO衫、牛仔裤,正坐在一辆福特探险者上,警惕地四处张望。   画面下方有文字描述:   【玩家】范希尔·康纳斯   【身份】洛杉矶警局凶杀课警探   【时间】2006年10月1日,凌晨4点23分   【地点】洛杉矶,圣盖博谷东北部,县级公路旁   范希尔当时就愣住了。   2006年?   那都是十八年前了。   而且这个“玩家”的名字,居然和他一样,都叫范希尔。   他继续看下去。   画面是实时流动的,像在播放一部电影,但视角固定在这个“范希尔·康纳斯”身上。   他看到这个男人回到家小心翼翼的和妻子互动,行为却有些诡异。   游戏画面给他的感受很真实。   范希尔一开始以为这是什么新型的沉浸式游戏,或者某个独立开发者做的情景模拟程序。   他尝试操作,想控制画面里的男人,但不行,鼠标点击没反应,键盘按键也没反应。   他只能看,像一个透过单向玻璃观察实验的科学家。   那天,因为太困,他就关掉程序,没太在意。   但第二天晚上,他又鬼使神差地打开了。   从那以后,他养成了习惯。   每天晚上,工作结束后,回到出租屋,洗完澡,泡一杯速溶咖啡。   然后打开【灯塔的衰落】,跟着“范希尔·康纳斯”的视角,观摩他在2006年洛杉矶的生活。   他看着这个男人进入警局上班。   看着他和一个叫茱莉娅的女人周旋。   看着他带着搭档瑞恩,那个憨厚的金发小子,调查案子。   一次次陷入危险,又一次次化险为夷。   渐渐地,范希尔发现这个“玩家”很不对劲。   他的思维方式不像美国人。   不是那种典型的、个人主义至上的、利益驱动的美式思维。   相反,他有一种老中式的思维。   他会考虑同伴和集体,会在乎“无辜者”,会有一种莫名的道德底线,即使那种底线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环境里显得可笑。   比如,在调查连环杀人案时,他明明可以顺着官方结论草草结案,这样对他最有利,能获得表彰,能往上爬。   但他偏要较真,偏要去追查被掩盖的真相,即使那会得罪权贵,即使那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范希尔越看越疑惑。   他在美国待了四年多,接触过美国社会各个阶层。   他太清楚这个国家的运行逻辑了。   利益至上,赢家通吃,弱者活该被淘汰。   一个在2006年洛杉矶当警探的人,不可能有这种思维。   除非...   除非这个“范希尔·康纳斯”根本不是真正的美国人。   难道真的有老中人穿越到美国人身上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在范希尔脑子里扎了根。   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玩家”的一举一动,试图找出证据。   有时候,“玩家”会下意识地冒出几句中文脏话,虽然发音很怪,但范希尔听得出来。   有时候,“玩家”会对某些美国社会司空见惯的现象露出困惑或厌恶的表情,那种表情,范希尔在自己刚来美国时也常有。   他越来越确信,这个在游戏里挣扎求生的男人,内核是一个老中。   这种确信,让他对这个“玩家”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认同感。   就好像在观察另一个平行宇宙中的自己。   意识回到当前。   2025年2月1日,晚11点18分。   进度条终于走到尽头。   【更新完成】   【正在加载存档...】   范希尔坐直身体,把咖啡杯放到一边。   他有一个月没打开这个程序了。   回国期间,他带了笔记本电脑,但尝试过,发现【灯塔的衰落】只存在于这台台式机上,无法复制,无法转移。   他只好忍了一个月。   现在,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玩家”这一个月过得怎么样。   上次他关闭程序时,是2025年1月1日早上。   当时游戏内时间是2007年1月1日的早上,“玩家”在内应的帮助下刚从情报中心逃出来。   因为要赶飞机,后面发生的事情,范希尔没看到。   加载画面消失。   主界面出现。   依然是黑底,中央是监控画面。   但画面是静止的。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巨大的对话框,血红色的边框,刺眼的白色文字:   【警告:玩家生命体征消失】   【玩家:范希尔·康纳斯已死亡】   【死亡时间:2007年1月1日,中午12点03分】   【死因:爆炸冲击波撕裂】   【是否复活玩家?】   下面有两个按钮:   【是】/【否】   范希尔愣在屏幕前,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   死了?   他下意识地点了【是】。   对话框消失,但紧接着弹出另一个:   【复活玩家需要消耗资源】   【可用资源:宿主寿命】   【本次复活需消耗:31年】   【宿主当前剩余寿命:62年(预估)】   【消耗后剩余寿命:31年(预估)】   【是否确认?】   【是】/【否】   范希尔的手指僵在鼠标上。   三十一年?   开什么玩笑?   他第一反应是程序出错了,或者是某种恶作剧。   消耗寿命?   这太荒唐了。   他盯着屏幕。   他松开鼠标,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捂住脸。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   为一个游戏里的角色,耗费三十一年寿命?   虽说还剩三十一年,不算特别短命,但平白无故少活三十一年,谁愿意?   可是...   如果不复活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范希尔就感到一种莫名的难受。   就好像要亲手杀死一个人。   在过去的四个月里,他每天观摩“玩家”的生活,感受“玩家”所经历的一切。   对范希尔来说,“玩家”已经不是一个“游戏角色”了。   而是一个与他的三观和道德底线相同的、活生生的人。   一个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在另一个时空里真实活着的人。   而现在,这个人死了。   当他用回放功能把漏掉的部分看完,知道“玩家”怎么死的后。   内心更难受了。   范希尔的目光移向画面角落。   对话框还在,血红色的边框像一道伤口。   【是否确认?】   【是】/【否】   他抬起手,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微微颤抖。   理性告诉他:点【否】。   关掉程序,拔掉电源,当这一切没发生过。   三十一年寿命,他可以用这些时间做很多事,赚钱,成家,照顾父母,享受人生。   为一个虚幻的角色付出这么巨大的代价,太蠢了。   但心底有个声音在说:点【是】。   那个声音很微弱,但很清晰。   范希尔咬住下唇。   他感到额头在冒汗,一滴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痒痒的。   他抬手擦掉,手心全是湿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屏幕上的画面依然静止。   突然,对话框下方又出现一行小字:   【提示:一分钟后将进入下一结算周期,复活所需消耗将增加至32年】   【倒计时:00:59】   【00:58】   【00:57】   范希尔的眼睛瞪大了。   还会增加?   他盯着那行倒计时,数字一秒一秒地减少,像生命在流逝。   00:50   00:49   00:48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激烈争吵:   一个说:别傻了!那是三十一年寿命!你父母还在国内等你养老,你的人生才刚开始!   另一个说:“玩家”死了。你亲眼看着他一点点建立起来的生活,被彻底摧毁。你忍心吗?   00:30   00:29   00:28   范希尔双手抓住头发。   00:10   00:09   00:08   范希尔抬起头,眼睛通红。   00:05   00:04   00:03   在倒计时跳到00:02的瞬间,范希尔脸上闪过一抹决然。   他不再犹豫。   右手抬起,食指狠狠按下鼠标左键。   【是】   屏幕骤然变白。   刺眼的白光充斥整个显示器,范希尔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他听到一种声音。   在他脑子里响起。   低沉,浑厚,像古老的钟声,又像某种生物的呼吸。   咚——   咚——   咚——   三声。   然后白光消退。   范希尔缓缓睁开眼睛。   屏幕恢复了正常。   主界面上,监控画面重新开始流动,正常速度。   画面中央,“玩家”在湖水中挣扎...   他在复活。   十秒钟后。   “玩家”睁开了眼睛。   他活过来了。   范希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体瘫软在椅子里。   然后他感到一阵虚弱。   好像突然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全身的力气瞬间流失。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皮肤,原本是健康的浅麦色,现在却出现了细微的皱纹。   不是很多,但能看出来。   皮肤变干了,失去了一些弹性。   他抬手摸脸,脸颊的肌肉似乎松弛了一些,眼角的皱纹加深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让他愣住了。   还是他,范希尔。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眼神里多了一种疲惫,一种沧桑,那是之前没有的。   头发虽然没白,但发际线似乎后退了一点点。   三十一年寿命。   他真的付出了三十一年寿命。   范希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苦笑一下。   “我真他妈是个傻逼...”   他喃喃自语。   心底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走回电脑前,坐下。   屏幕里,“玩家”已经从湖水中爬了出来,正躺在草坪上休息。   范希尔静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