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分。 贝尔艾尔路142号,“鸢尾花”私人会所。 这里位于西洛杉矶最富有的社区之一,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橡树和精心修剪的树篱。 房屋大多隐藏在长长的车道和茂密的绿化后面,从路边只能看到屋顶和偶尔露出的灯光。 “鸢尾花”是一栋现代风格的独栋别墅,白色外墙,大片落地窗,屋顶有太阳能板。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不起眼的门牌号,和一扇厚重的黑色铁门。 范希尔把车停在距离别墅两个街区外的路边。 他先观察了一会儿。 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警车经过,没有其他闲散车辆。 范希尔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型黑色腰包,这是他平时放在车里的应急装备。 里面有手铐、扎带、胶布、一个小型录音机,还有一副深色手套和头套。 他把录音机检查了一下,电池满格,磁带是新的。 然后他戴上手套,把腰包系在腰间,戴上头套。 没有避讳摄像头,明目张胆的潜入别墅。 别墅的门开着,灯光和音乐从里面泻出来。 范希尔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大约十几个人,男女都有,都很年轻。 他们拿着酒瓶,随着音乐摇摆,笑声很大,带着明显的醉意和兴奋。 他辨认了一会儿,找到了目标。 埃文·考德威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别墅里的派对似乎进入了新阶段。 几个年轻男人开始搂着女伴往二楼走,有的单独,有的两男一女。 埃文则抓住身边一个亚裔女孩的手,女孩大约二十岁,黑色长发,穿着露背连衣裙,低声说了句什么。 女孩点点头,两人一起走出别墅,来到草坪上。 机会来了。 范希尔悄无声息地移动。 来到一处障碍物后面躲着,等待。 埃文和女孩在距离范希尔大约十五米的地方停下,那里有一小片相对平整的空地,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 “这里...可以吗?” 女孩问,声音带着些许不确定。 “就这里。” 埃文的声音很急。 自从经历那件事之后,他无法在封闭空间正常起来。 女孩点点头,开始解衣服。 范希尔等了一会儿。 等两人都进入状态,等埃文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感官刺激上。 他从障碍物走出来。 悄悄来到俩人的身后。 忽然。 埃文感觉到不对劲。 因为女孩不动了。 他睁开眼睛。 看到的是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月光和树影的交界处,脸上蒙着深色头套,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正对着他的额头。 埃文的呼吸停止了。 女孩还坐在他身上,背对着范希尔,但身体瘫软,看样子被敲晕了。 他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咯咯的轻响。 范希尔绕到他身后。 埃文看不到他,只能感觉到有什么硬物顶在后脑的冰冷触感,还有眼前地面上那个黑影的存在。 恐惧被放大。 “我问,你答。” 范希尔压低声音,用不带任何特征的语调。 “说一句谎,或者喊叫,我就开枪。明白就点头。” 埃文用力点头,动作大得几乎要把脖子折断。 然后。 埃文把他知道的一切全都倒了出来。 恐惧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只剩下求生本能。 十分钟后,范希尔关掉顶在埃文后脑上的录音机。 这个年轻人还趴在地上,身体因为哭泣和恐惧而不断抽搐。 尿液从他身下渗出,在落叶和泥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散发出氨水的刺鼻气味。 按法理,这个人该死。 但他没有选择杀。 不是出于仁慈。 而是出于理智。 杀了埃文·考德威尔,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考德威尔家族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他不能冒险。 不过,这不意味着他会放过这个人。 范希尔最后看了一眼埃文,转身,离开。 回到车上,他摘下头套,深吸一口气。 车窗外的洛杉矶夜景在眼前展开,繁华,璀璨,像一个巨大的、永不熄灭的梦境。 他发动引擎,驶离贝尔艾尔。 几天后,一段录音开始在洛杉矶某些圈子里流传。 不是通过主流媒体,那些渠道被上层牢牢控制着。 而是通过地下网络,通过匿名邮件,通过那些专门挖掘丑闻的小报和博客。 录音的质量不算好,有杂音,但对话内容清晰可辨。 埃文·考德威尔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坦白了一切。 金素妍的死,里斯的“清理”,连环杀人案的伪造,替罪羊的安排... 舆论开始发酵。 考德威尔家族迅速反应,发表声明,称录音是伪造的,是商业对手的恶意诽谤,已经聘请律师团队追究法律责任。 他们动用了所有资源。 报纸撤稿,网站删帖,电台停播相关讨论。 但互联网时代,信息一旦流出,就很难完全扑灭。 录音继续在更隐蔽的渠道传播,在论坛,在邮件列表,在那些对权势阶层不满的群体中。 考德威尔家族的声誉受到了一定的打击。 老考德威尔,埃文的父亲,家族现在的掌舵者,在公开场合露面时,脸色明显憔悴了许多。 他今年六十二岁,原本计划再干几年就把生意交给埃文,但现在,这个儿子彻底失去了继承的资格。 不是因为他犯了罪,在资本的世界里,那不算什么。 也不是因为他能力不够,只要肯花钱为其效力的能人多的是。 而是因为他愚蠢,因为他失控,因为他留下了把柄。 家族内部开始出现新的声音。 也许应该考虑其他人选。 埃文的姐姐,三十岁的卡特琳,毕业于沃顿商学院,已经在家族企业里工作了八年,能力出众,手腕强硬。 唯一的“问题”是性别,在这个仍然保守的行业里,女性领导者会面临更多阻力。 还有小儿子,年仅十岁的安德鲁。 聪明,早熟,但还需要至少十年才能独当一面。 老考德威尔的身体其实一直不好,有心脏病,每天需要服药。 现在这桩丑闻带来的压力,让他的健康状况进一步恶化。 家族的未来,蒙上了一层阴影。 2006年12月28日。 早晨七点。 范希尔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手里拿着剃须刀,脸上涂满白色泡沫。 他正在刮胡子,动作机械而熟练。 忽然,他的动作停下了。 眼睛盯着镜子,确切地说,是盯着镜子中自己的头顶。 那里,新出现了一条白线。 很粗,很深,一眼就能看出和其他白线的不同。 这条白线从他头顶延伸出去,穿透墙壁,指向某个未知方向。 范希尔的手僵在半空。 剃须刀上的泡沫滴落在洗手池边缘。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白线代表犯罪关联。 意味着他与某个犯罪产生联系。 但过去几天,他除了整理埃文事件的后续,就是正常生活。 遛狗、做饭、去射击馆练枪、更新YouTube频道。 没有接触任何新案件,没有涉入任何可疑事件。 除非... 连接白线的另一端刚刚出现在洛杉矶。 罪业白线,是有范围的,一旦超过一定距离,就不会显示。 原主之前应该陷入过什么犯罪。 现在与之相关的人来到了洛杉矶。 范希尔穿越后继承原主的身体和记忆,也就是和范希尔·康纳斯警探长得一模一样混混,但原主留给他的记忆碎片很少,没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都是些底层厮混时的碎片化画面。 上午八点。 简单吃完早饭。 他快速穿上衣服。 开车上路。 他沿着白线的指向,朝市中心方向行驶。 早高峰的洛杉矶,交通开始拥堵。 10号高速上,车流像缓慢移动的金属河流,刹车灯的红光连成一片。 范希尔不着急。 他一边开车,一边观察白线的变化。 时强时弱,方向也在微调。 这说明另一端在移动。 上午九点半,他进入市中心区域。 白线变得更清晰了,指向性也更明确。 最终,它指向一栋位于金融区边缘的现代化大厦。 玻璃幕墙,大约二十层高,门口挂着几个公司的名牌。 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一家小型投行。 看起来很普通。 范希尔的白线,笔直地指向大厦内部。 他把车停在对街的停车场,坐在车里观察。 大厦门口有旋转门,里面能看到前台和保安。 进出的人大多穿着正装,提着公文包或电脑包,典型的白领形象。 一切正常。 突然。 范希尔的目光停在一个刚从大厦里走出来的人身上。 光头,白人,身高接近两米,体格壮硕得像橄榄球运动员。 穿着黑色战术裤和深灰色紧身T恤,外面套一件宽松的户外夹克。 范希尔能看出来,那夹克是为了掩盖腰间的装备。 这个人走路的方式很特别。 步伐稳健,每一步的间距完全一致。 头微微低着,眼睛在持续扫描周围环境。 他的左手自然下垂,但右手始终靠近身体中线,那是为了方便快速拔枪。 受过专业军事训练。 光头男人走到路边,上了一辆黑色的雪佛兰Suburban。 车子没有贴任何标志,但车窗是深色的防弹玻璃。 范希尔等车子驶离,才下车。 他走进街角的一家咖啡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黑咖啡。 然后继续观察。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又看到了三个类似的人。 两个男性,一个女性,都是白人,年龄在二十五到四十岁之间。 穿着便装,但举止间透着军警人员的特征。 他们进出大厦,有的单独,有的两人一组。 更重要的是,范希尔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些人进出时,大厦的保安会微微点头,但不会检查他们的证件或要求登记。 这说明他们是常客,或者有特殊权限。 范希尔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一栋普通的商业大厦,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明显是专业人员的人进出? 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为什么白线会指向这里? 为什么自己会和这里产生关联?